《雨夜遇见圆》一颗喜圆

7、漏风的窗纱

　　秋雨连着下了三天，阳台的纱窗被风撕出个三角口，夜里总能听见呜呜的风声，像谁在哭。胡清落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圈，胶带被雨水泡得发皱，风还是能钻进来，吹得圆圆直打哆嗦。

　　这天放学，她路过废品站，看见堆着些旧纱窗，边角都锈成了红褐色。收废品的大爷正蹲在地上抽烟，她犹豫了半天，走过去小声问：“大爷，那个纱窗……能送给我吗？”

　　大爷抬头看她一眼，吐了个烟圈：“要这破玩意干啥？”

　　“我家阳台漏风。”她手指绞着校服下摆，“想补补。”

　　大爷朝纱窗努努嘴：“拿去吧，反正也是要卖铁的。”

　　她抱着纱窗往家走，金属框硌得胳膊生疼，心里却暖烘烘的。路过五金店时，看见门口摆着卷新胶带，亮晶晶的透着光。她站在门口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只有七块三，是这周卖塑料瓶攒的，原本想给圆圆买包小饼干。

　　“小姑娘，买啥？”老板娘探出头来。

　　“胶带，最便宜的那种。”她指着货架最底层的黄色胶带，包装上印着“强力粘”三个字。

　　老板娘撕了段给她：“拿着吧，不要钱。看你抱着纱窗，是要补窗户？”

　　胡清落点点头，接过胶带时，指尖触到老板娘的手，暖暖的像妈妈以前没生弟弟时的手。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逛菜市场，给她买糖葫芦，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总比现在暖。

　　回到家时，爸妈都没回来，弟弟在客厅看动画片。她踮着脚爬上阳台，刚把旧纱窗卸下来，就听见客厅传来弟弟的尖叫：“妈！姐又捡破烂回来啦！”

　　妈妈的声音紧接着炸响：“胡清落你是不是有病？家里还不够乱？赶紧把那破纱窗扔出去！”

　　她没应声，抱着新纱窗往角落躲。妈妈冲进来时，头发上还沾着雨珠，看见地上的旧纱窗，抬脚就踢：“我让你扔出去听见没有？整天捡些破烂回来，是想咒家里穷吗？”

　　“阳台漏风，圆圆会冷的。”她把新纱窗护在怀里，像护着块宝贝。

　　“一只狗冷不冷关你屁事！”妈妈去抢纱窗，金属框刮到她的手背，立刻红了一道，“我告诉你，今天这破烂不扔，你就别想吃饭！”

　　胡清落死死攥着纱窗不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见妈妈的指甲掐进她的胳膊，看见弟弟举着玩具枪朝她比划，嘴里喊着“打破烂怪”，突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就像每次她想保护点什么的时候，他们总是这样，用最凶的样子逼她放手。

　　“这不是破烂。”她声音发颤，却带着股犟劲，“这是能挡风的东西。”

　　妈妈被她的样子激怒了，抬手就去撕她的头发。胡清落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纱窗“哐当”掉在地上，金属框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圆圆突然从桌底冲出来，对着妈妈的脚“汪汪”叫，声音不大，却挡在她面前。

　　妈妈吓得后退一步，随即抬脚就踢：“哪来的野狗！敢咬我？”

　　“别碰它！”胡清落扑过去抱住圆圆，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疼得她倒吸凉气。

　　“反了天了！”妈妈去厨房拿扫帚，胡清落抱着圆圆缩在墙角，看着扫帚杆朝她们挥过来，突然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却听见爸爸的声音：“行了！吵什么吵？邻居听见像什么样子！”

　　她睁开眼，看见爸爸攥着妈妈的手腕，眉头皱得像座山：“多大点事？让她补就是了，省得整天念叨。”

　　妈妈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胡清落一眼：“行！我看你能补出花来！要是敢让狗毛沾到明轩身上，我立马把它炖了！”

　　说完转身就走，弟弟跟在后面做鬼脸：“狗肉汤！狗肉汤！”

　　阳台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胡清落抱着圆圆，后背的疼一阵阵涌上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圆圆用舌头舔着她的手背，那里有道红痕，是刚才被纱窗框刮的。

　　“没事了。”她摸着圆圆发抖的身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们有新纱窗了，再也不用吹冷风了。”

　　她蹲在地上拼纱窗，金属框锈得厉害，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圆圆蹲在旁边，把那颗绿色弹珠推到她脚边，像是在给她加油。她捡起弹珠，对着光看，珠子上的棱角被舔得越来越光滑，像颗小小的绿月亮。

　　拼到一半，天色暗了下来。她摸出手机想照光，却发现屏幕黑着，早上出门时忘了充电，现在彻底关机了。她摸着黑继续拧螺丝，指尖被螺丝硌得生疼，突然想起外婆家的台灯，橘黄色的光暖暖的，照得人心里也暖。

　　“外婆，你看我厉害吗？”她对着空气笑了笑，“我会补纱窗了，等补好了，就不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纱窗拼好了。她踩着板凳把纱窗装上去，用新胶带把边缘粘牢，拉了拉，纹丝不动。风从外面吹进来，果然小了很多，只有胶带边缘还漏点风，像谁在轻轻吹口哨。

　　她抱着圆圆坐在地上，看着纱窗上的小孔，外面的路灯透过小孔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像外婆盒子里的毛票。圆圆趴在她腿上，小呼噜声像台小发电机，暖得她后背的疼都轻了些。

　　深夜，她被冻醒了。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纱窗上，那些小孔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她摸了摸圆圆，小家伙睡得正香，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起身走到纱窗前，用手指戳了戳胶带粘住的地方，突然发现胶带边缘有只小虫子，正拼命往缝里钻。她想起生物课老师说过，有些虫子会冬眠，为了暖和点，再小的缝都要钻。

　　“我们也像虫子一样，是不是？”她对着虫子小声说，“为了一点点暖和，就拼尽全力。”

　　虫子好像听懂了，停顿了一下，继续往缝里钻。胡清落突然笑了，眼泪掉在纱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知道，只要这纱窗还在，只要圆圆还在，就算再冷的风，也吹不散她们俩这点小小的暖。

　　第二天早上，她被阳光晒醒了。阳光透过纱窗的小孔照进来，在地上拼出个小小的太阳，圆圆正趴在太阳里打盹，绒毛被照得金灿灿的像团小火焰。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圆圆长长的睫毛，突然觉得，也许日子并没有那么难。至少，她有了能挡风的纱窗，有了会用呼噜声给她取暖的小狗，还有透过纱窗照进来的、属于她们俩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