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遇见圆》一颗喜圆

8、藏在毛衣里的暖

　　霜降那天，风突然就冷得像冰碴子。胡清落把那件洗得缩水的浅棕色毛衣给圆圆套上时，小家伙的爪子总往袖子里缩，像穿了双不合脚的鞋。

　　“别动呀。”她捏着圆圆的爪子往出拽，指尖触到毛衣内侧的绒毛，突然想起宠物店店员说的话，“这毛线是混纺的，暖和，就是不禁磨”。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腋下的地方已经磨出了小窟窿，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里子，像块补丁。

　　圆圆好像知道她在发愁，用头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胡清落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婉婉给的针线包，上周婉婉见她校服袖口开了线，硬塞给她的，说“我妈说女孩子要会针线活，可以给自己的娃娃缝衣服。”。

　　她把圆圆抱进怀里，让它趴在腿上，手里捏着针线穿来穿去。阳光透过补好的纱窗照进来，落在圆圆毛茸茸的头上，也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上。

　　针尖偶尔扎到指尖，她“嘶”地吸口气，圆圆就会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一碰她的手，像在吹吹伤口。

　　“快好了。”她对着圆圆小声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补好了就更暖和了，能穿到冬天呢。”

　　正缝着，阳台门被推开条缝，妈妈的声音像冷风灌进来：“胡清落，明轩的羽绒服找不着了，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胡清落手一抖，针扎进了指腹，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慌忙把圆圆往桌底推，手里的针线包掉在地上，彩色的线轴滚了一地。

　　“我没藏。”她捏着流血的手指站起来，指尖的疼混着心里的慌，让她说话都打颤。

　　妈妈走进来，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阳台，最后落在桌底露出的毛衣角上：“又在跟这畜生鬼混？我看你是把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明轩的羽绒服呢？昨天还在沙发上，今天就没了！”

　　“我不知道。”胡清落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纸箱上，那里堆着弟弟穿小的旧衣服，她昨天整理时好像看见过那件蓝色羽绒服，被压在最底下。可她不敢说，怕妈妈又说她“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翻破烂”。

　　“不知道？”妈妈突然提高声音，伸手就把桌上的针线包扫到地上，“我看就是你藏的！见不得明轩穿新衣服是不是？跟你那个死外婆一样，心眼比针尖还小！”

　　“不准说外婆！”胡清落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还不让说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宝贝的？我告诉你，这家里轮不到你做主！”她说着就去拽桌底的圆圆，“今天就把这畜生扔出去，我看你还能不能分心！”

　　“别碰它！”胡清落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胳膊，指腹的血蹭在妈妈的袖口上，像朵小红花。

　　两人拉扯间，桌底的圆圆突然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胡清落低头一看，原来刚才的挣扎中，毛衣被桌腿勾住，扯出个更大的口子，露出里面圆圆的肚皮，粉粉的像块小面包。

　　“你看你干的好事！”妈妈指着破洞骂，“为了只狗，连衣服都护不住，将来也是个没出息的！”

　　胡清落没说话，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勾住的线解开，抱着瑟瑟发抖的圆圆，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住它。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圆圆很快就不抖了，只是用头轻轻蹭着她的胸口，像在安慰。

　　妈妈在旁边翻箱倒柜，最后在纸箱底下找到了羽绒服，上面沾着些灰尘。她拍着衣服上的灰，嘴里不停地骂：“肯定是你弄的！故意把明轩的衣服弄脏！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胡清落抱着圆圆，看着妈妈气冲冲地离开，阳台里又只剩下她和它。她低头看怀里的圆圆，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里像盛着星星。

　　“对不起啊。”她摸着毛衣上的破洞，声音软得像棉花，“没保护好你的衣服。”

　　圆圆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流血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倒了，外婆也是这样用舌头舔她的伤口，说“这样就不疼了”。

　　那天下午，胡清落没去上课。她抱着圆圆坐在阳台的角落里，一针一线地补毛衣上的破洞。她的针法很笨，补出来的地方像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可摸着厚厚的线团，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暖和。

　　补完后，她把毛衣给圆圆穿上，小家伙摇了摇尾巴，好像很满意。阳光透过纱窗的小孔照在毛衣上，那个补丁闪闪发光，像颗小小的星星。

　　“你看，”胡清落摸着补丁笑，“这样就更暖和了，是不是？”

　　圆圆“汪”了一声，像是在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婉婉来了。她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个粉色的保温杯：“我妈炖了排骨汤，给你带了点。你下午没去上课，老师说你请假了，是不是不舒服？”

　　胡清落摇摇头，指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林婉婉走进来，看见圆圆毛衣上的补丁，突然笑了：“你还会补衣服呢？好厉害！”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给你，我妈织围巾剩下的毛线，浅棕色的，跟圆圆的毛很配，你可以用来补衣服。”

　　毛线团滚落在地，和地上的彩色线轴混在一起，像堆小彩虹。胡清落看着毛线团，突然想起外婆的毛线篮，里面总是堆着各种颜色的毛线，外婆说“线多了，就能织出暖和的东西”。

　　“谢谢。”她捡起毛线团，指尖的疼好像都轻了些。

　　“谢什么呀。”林婉婉打开保温杯，排骨汤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快趁热喝，我妈说冬天喝这个暖和。”

　　胡清落喝着汤，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她看着林婉婉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想起早上林婉婉在校门口等她时，也是这样，手里捧着杯热豆浆，说“给你带的，暖手”。

　　胡清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林婉婉走后，胡清落把剩下的排骨汤倒进圆圆的食盆里，里面还放了几块肉。圆圆吃得吧唧嘴，尾巴开心的摇着。

　　她坐在旁边，静静注视着圆圆穿着带补丁的毛衣，在暖黄的灯光下吃东西，突然觉得这个阳台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有纱窗挡风，有毛衣保暖，还有婉婉带来的热汤，最重要的是，有圆圆陪着她。

　　深夜，她躺在床上，圆圆蜷缩在她的臂弯里，毛衣上的补丁硌着她的胳膊，却一点都不疼，反而暖暖的。

　　“等春天来了，”她在圆圆耳边小声呢喃，“我就用婉婉给的毛线，给你织件漂亮的新毛衣，没有补丁的那种。”

　　圆圆好像听懂了，往她怀里拱了拱，发出轻浅的呼噜声。胡清落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裹在一团温暖的毛线里，外面的冷风再大，也吹不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