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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藏秘密的巧遇 勒繁因父亲 ...

  •   梁谦河冲进教室时,晚读已响过三分钟。
      他扶着桌沿大喘,指尖点向同桌丰峣面前的牛奶:“这是你的?”说着便在书山后翻找课本。
      “不是啊。”丰峣抬眼,寸头下的目光在牛奶盒上转了圈,忽然促狭一笑,“行啊你,开学俩月就有送东西的啦?”
      梁谦河本就脸皮薄,这下耳尖红得要滴血。
      他生得确实周正,小麦色皮肤衬得五官愈发立体,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少年气混着点青涩,总惹得女生悄悄打量。
      语文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丰峣用书挡住脸,
      梁谦河假意清喉,咳了一声,对方无动于衷,甚至放肆地哼起小歌。
      “梁谦河,你——”丰峣侧过脸想抱怨,撞进老师瞪得溜圆的眼睛,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脸埋进古诗词里。
      旁边传来压抑的低笑,丰峣扭过头,气鼓鼓地瞪他:“刚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是你自己不听。”梁谦河小声回嘴。
      讲台上,勒繁正背课文,侧脸平静得像凝住的湖面。梁谦河那点小动作,却被她睫毛下的目光悄悄收了去。课本标题旁,红笔勾出个“背”字,下面标着日期。
      她的座位在进门第四组,与右排的梁谦河、叶泫隔了三大组。
      勒繁回座位刻意走第一组绕大半个圈,经过梁谦河的位子。
      今天的晚霞是蟠桃黄,染黄白墙,教学楼是一个巨大分仓没有温度的电暖炉。
      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混杂无序的旋律,回荡在教室。
      这一场无声暗藏秘密的擦肩而过,没有人会知道。
      食堂。
      叶泫望着千篇一律的菜式,盯着着餐盘犯愁,嘴里自言自语,嘀嘀咕咕:“我好像都吃过了呢。”
      轮到她点菜,一道新菜出现在眼前,“阿姨,我要那个红豆煮泡猪皮。”
      对于大多数女孩子来说,肥肉和皮类都是“禁忌”。
      不仅难吃的要命,而且含脂量又特别的高,一口下去不知道是多少的热量。
      叶泫不挑食,对一些未见过未吃过的食物产生新鲜感,想要去尝试。
      她看着勒繁的饭盘,又是两道便宜寡淡的素菜,“繁繁,你是在减肥吗?怎么一周都不开几荤啊。”
      “没有,我就喜欢吃蔬菜。”
      勒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她看着有点担心,心疼。
      初次认识到现在,买零食只会挑一件,最贵也只是一瓶三元的牛奶。
      勒繁瞅着她把碗里红豆一颗颗往外拨,眨眨眼,脆生生问:“你咋不吃红豆呀?”
      对方指尖一顿,垂眸笑答:“我对红豆过敏哩。”
      说着捻起好几块盘子里的糖醋排骨给勒繁,“这个不好吃,你替我分忧分忧。”
      话到嘴边又咽下,好多话她觉得不是自己问就会有答案的,要等对方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告诉说出来才好。
      尊重与理解,在人与人之间交往中很重要。
      云市一座屹立在禁毒一线的城市,绵延4060公里边境线,边境线漫长,高山河谷交错,毗邻毒源地。
      毒源地相近,高山密林、地形复杂。
      无数无名的战士无畏艰险,以热血汗水,筑起坚固禁毒防线,守护一方安宁。
      九点三十五分。
      撒嵩提前好几分钟站在门口 ,不停看着手表,心事重重地模样。
      第一组靠窗的男人,向四周发散信号,大家躁动起来无心再继续听课。
      历史老师听到动静,发现撒嵩在门外,还有五六分钟索性提前下课。
      “今天有一件特别的事情必须你们去做,我希望大家严肃对待,不要嬉皮笑脸。”
      撒嵩的话让喧闹瞬间平息,嘻嘻哈哈的笑声,霎那间一片消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凝聚在他的脸上。
      勒繁端正身体,双手叠放在桌面,实则用手指反复地掐着手臂。
      整节课,她满腹心事,书本上留下的一横一笔,似乎不是出自她手,而是另一个人。
      班长组织排队,两个人一排。
      “繁繁,你怎么了?”
      勒繁的眼球布满红色的血丝,叶泫右眼跳了几下。
      “没什么。”
      阴沉沉的天,低沉着脑袋,仿佛是在哀悼。
      队伍越走越偏僻,脚下的步子变得沉重,鞋底泥印浸透干燥的地面,风雨吹过不留一丝绝迹,无人知晓。
      好像他们的生命一样。
      蓝色的牌匾上刻着白大字:云市禁毒大队。
      勒繁愣住,区区‘禁毒‘二字就毫不留情地拽她狠狠一脚,拽进那段苦涩阴暗的日子。
      上小学在班里他她总像株盆栽,安静地立在角落,课间也几乎很少见她挪动位置。
      同学们大多绕着她走,窃窃私语像仙人掌长满很多的刺,长在空气,她一触摸就遍体鳞伤。
      关于她父亲的传言,从初一开始就没断过。
      “听说了吗?她爸好像是……”后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手指偷偷往勒繁方向点了点,见她转过头,慌忙缩回手装作翻书。
      没人知道那些话有多荒唐。
      她父亲从不是什么毒贩,因为爷爷说过,“父亲是好人。”
      只是工作太忙了,某天出门没再回来,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到小巷。
      添了油加醋,竟成了“毒贩被仇家报复毒贩”。
      恶毒的揣测像藤蔓疯长,有人说他是被同伙灭口,甚至有人编造出他“□□被抓时畏罪自杀”的细节。
      闲言碎语像块烂泥,溅得勒家抬不起头。
      洗车行本开在街角,熟客多是街坊,自那以后,老主顾渐渐来得越来越少。
      这天张叔的车刚停稳,副驾的女人就扯他袖子:“换家吧,免得……”声音不大,却足够爷爷听见。
      他握着水枪的手顿了顿,低头继续冲洗地皮上的泥泞,水花溅在褪色的解放鞋上。
      她小跑着扶起摔倒的小妹妹,拍净对方裤脚的土,笑着说要送她回家、陪她玩。可小妹妹的哥哥瞬间变了脸色,拽着妹妹手腕往后退,像躲避什么脏东西。
      “离她远点!她是坏人的孩子!”男孩的童声又尖又脆,像把小锤子,“哐当”砸在勒繁心口。
      她刚放学站在巷口,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勒繁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是个雨天。
      母亲坐在床沿,摸着她的头发叹气,她当时攥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头说:“妈妈,以后繁繁可以少吃点,我们就会有钱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收拾行李时,母亲动作很慢,勒繁盯着她的背影问:“妈妈,你要去哪?”
      妈妈没有回答她。
      行李箱扣合的声音“咔嗒”一响,母亲没回头:“妈妈,赚够钱就回来接繁繁。”
      第二天勒繁醒来,枕头边放着喜欢的新书包,母亲的鞋不见了,从此再没打过一个电话,寄过一封信。
      勒繁渴望自己有一个不离不弃的朋友,至少不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悄无声息地丢下她和爷爷奶奶。
      学校里,勒繁从不主动和人说话,
      有人不小心撞到她,她会立刻缩肩躲开,像只受惊的鸟。
      同学们觉得她孤僻,却没人知道,她是怕自己开口,对方会露出像街坊那样躲闪的眼神。
      放学路过洗车行,总能听见爷爷跟奶奶的对话:“今天就洗了三辆摩托车。”
      “够买明天的菜了。”
      奶奶的声音带着颤,却努力透着轻快。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快要被压弯的扁担。
      前些年,一个穿着干净衣服、带着很多礼物的叔叔来到她家。
      爷爷奶奶喊她进屋,不准出来。
      她隔着缝隙迷迷糊糊地看不清叔叔的脸,只记得爷爷奶奶哭得很伤感,那次后家里的生活比之前富裕了许多。
      近几年终于好些许,街坊邻里也渐渐把这件事抛在九霄之外。
      可在她心中的疑惑,还是依旧没有解开。
      “繁繁!繁繁!勒繁!”
      叶泫连喊好几声,勒繁才从怔愣中回神。
      展厅里人群正往深处挪动,叶泫拽起她的手小跑追赶,慌急间,勒繁的肩膀撞向身旁一人。
      “对不起,叔叔。”她忙不迭道歉,声音带着小跑后的气息。
      对方笑了笑说:“没事。”
      展厅是迷宫一样的设计,每走一步就向前退移一个环节,陈列的制毒工具、骇人的骨骸、循环播放的缉毒纪实片,让众人脊背发寒。
      勒繁在转角展台驻足“征聘缉毒警察要求”的展板,深深吸引视线。
      她转向另一个展台,上面写着征聘缉毒警察的要求引起她的注意。
      “想当缉毒警察?”
      身后传来浑厚嗓音,勒繁转身,撞见个微胖壮实、穿制服的男人。
      他眼角带笑,莫名让她心头泛起熟悉的涟漪。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应对方,“嗯。”
      “为什么?”
      “因为想还我爸爸清白,他是好人。”没再看对方,目光重新落回展板密密麻麻的字上。
      男人笑了笑,转身隐入人群。
      “好人?是好人怎么这么多年,难道不是亏心事做多了,不敢回家吗?”
      黎辛辛尖锐的声音刺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同宿舍的女生。
      勒繁攥紧衣角,正准备狡辩些什么,叶泫却猛地挡在她身前:“你家住海边的吗?管这么宽。她爸爸是长辈,轮不到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毛丫头指手画脚。”
      她拉起勒繁的手腕就走,“繁繁,别理她们,我们走。”
      丰峣听见女生堆里传来争吵声,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梁谦河,挤挤眼睛说:“勒繁她爸,该不会真不是啥好人吧?”
      梁谦河垂着眼,语调淡淡:“不知道,那是她的家事,我们看见的、听见的也未必全部是真相。”
      丰峣没把这话往心里去,晃着身子继续念叨:“初中我俩同校呢,就没见过她爸妈……”
      梁谦河听着他絮叨,嘴角轻轻抽了抽,抛了个无奈的眼神,快步跟上前面队伍。
      丰峣猛地回神,见梁谦河已经走出一段,忙小跑去追,边跑边喊:“梁谦河!你又不喊我!”
      追上时,故意把手脚张得开开的,装出副气急败坏的滑稽样子。
      逗完又凑上去,促狭地眨眨眼:“你该不会喜欢勒繁吧?”
      梁谦河像是被戳中秘密,愣了一瞬,耳尖微微发烫,别过脸嘟囔:“要你管。”
      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勒繁,恰好撞见她侧影,灯光在她发梢流转,眉眼间凝着清冷的美,他心口情不自禁地轻轻颤了颤。
      从展厅到参观结束回学校,爱好奇的叶泫也没有多问一句她父亲的事。
      表现得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
      路上也没完没了叽里呱啦地讲一堆废话给她。
      撒嵩本站在队伍的前方,听到她刺刺不停地样子,往后走几步,嘴角微微上翘,对着她说,“叶泫,你个碎嘴子,勒繁耳朵都要生茧了。”
      小脸霎时红扑扑,“对不起,撒老师,我不敢了,我现在就封住嘴。”说完双手迅速捂住嘴,莫名逗得前后的同学哈哈大笑。
      后来,其他人说到好朋友。
      勒繁会扬起脸,骄傲地提起叶泫,然后,再众人面前好好夸一夸她。
      她一生曲折而坎坷、坑坑洼洼的人生轨途,在叶泫一次次的铺垫和灌溉上,长出繁花,生出树苗,变得平坦,她不会再硌伤脚,不会再溅湿裤角。
      勒繁曾经在一本高考满分作文,友谊主题栏,瞧见这样一小段话,“友谊是一种温静与沉着的爱,为理智所引导,习惯所结成,从长久的认识与共同的契合而产生,没有嫉妒,也没有恐惧。”出自荷麦。
      我们不用嫉妒彼此,深知彼此的优点与缺点,因为契合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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