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我》一时和鱼

2、小心闪躲的瞬间 晚自习广播

　　晚自习，广播里的试音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因为教室的广播连接在教务室，广播响起，大半无好事。
　　坐在讲台上的老师，用手掌拍了拍桌面，发出咚咚的巨响——提醒，“安静！”
　　“各位同学老师，大家晚上好，我是宣传部的成员周炽，今天由我为大家宣读本月的黑板报评分情况。”
　　叶泫刻意放慢抄书的进度，坐正自己的身姿，听得比上课还要认真。
　　平平无奇的数字，似乎在她耳朵里化为动听的歌曲深入脑海。
　　同桌孟珂珂看出一丝异样，平日历史课打瞌睡的叶泫，竟然对无聊的话这么感兴趣。
　　于是凑近到她耳边说，“叶同学，一撇一捺的写，估计下自习你都抄不完吧。”
　　叶泫像是做坏事被逮到一样，指尖开始在纸上飞快移动，睫毛垂成一小片阴影，专注里带着几分羞赧。
　　“哦，我懂了。”孟珂珂补了一句。
　　她忽然有些着急，转过身紧张的看着对方，“你懂什么了？”
　　“你有心上人了。”
　　听到孟珂珂的回答，她松了一口气，“没有，我在想叶建华呢。”
　　念完评分，周炽和办公室的老师打完招呼，准备回班继续上晚自习，谁知出门就收获一个美人怀。
　　女生脑后梳着高高的马尾，肤如凝脂的脸蛋上带着淡淡的红晕，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是她。
　　平日严厉的教导主任瞧见，便戏谑周炽。
　　“周同学，不可以早恋哦。”
　　他像是拆穿了心事，耳朵尖泛起一点粉，没一会儿就红得像红玛瑙，连脖颈都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绯色。
　　周炽猛地抬头，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反驳，偏偏舌尖像打了结。
　　“老师，我、我们没……”他声音发紧，目光不自觉往女生那边飘。
　　她余光瞧见“教务室”三个字，察觉自己走错了办公室，紧了紧抱在怀里的习题册。
　　“老师，对不起，我走错了。” 她几乎是含糊的讲完，后退往门的左边跑。
　　教导主任看得直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没什么？这不是魂都快飞出去了？”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周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慌忙低下头盯着地板，好似能把地板盯出个洞来。
　　可耳廓的热度半点没减，连带着后颈都烧了起来，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走了走了，”教导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促狭，“赶紧回教室，再不走，要放学了——下次可别让我再抓到你‘走神’啊。”
　　跑到楼梯口时，邬乐晴猛地停住脚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习题册被自己攥紧出了深深的褶皱。
　　风风从楼下灌上来，掀起纸页的边缘，她望着二楼办公室的方向，想起刚才周炽低头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那片浅影，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周炽下楼梯，看到楼梯口的邬乐晴便匆匆忙忙地解释。
　　“刚刚宋老师是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她扭过身看着的男孩，“没事。”
　　接着又紧了紧双手抱着的书，指甲在封面轻轻划出一道纹理，“好巧啊，你也在南中。”
　　“嗯。”很平静的回答。
　　“我先走了，拜拜。”
　　周炽反应过来时，她的马尾辫消失在旋转的楼梯尽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乌云心情不太好，赖在天空不愿意走，整个世界暗沉下来，唯有水泥地上橙黄橙黄的枯叶好似还留有一丝依存的念想。
　　阴天的体育课，并不受大家的待见，因为空气中飘着未化成雨的冷风，会偷偷透过碎发的间隙，漫步在脖间。
　　男生、女生分别站成两排，勒繁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叶泫一眼找准她的位置，如同涂了强力胶的纸张，紧紧挨着她的肩膀。
　　队形调整，叶泫表现出一副不愿意和勒繁分开的样子。
　　好在她俩身高差不多，体育老师没有在意她们，直接把注意力转移在其他人的身上。
　　早上十一点，本该是阳光照耀大地的，可是视线前的光亮十分微弱，甚至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黯淡，感觉下一刻就是黑夜。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嘴里依旧喋喋不休的讲着下周体侧的事情。
　　“下周体测，男女生八百米一千米的平时抽时间提前准备准备。”
　　叶泫听得有些犯困，果然年少轻狂就是一个倒头就能睡的年纪，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不完的试，永远过不够的寒暑假，写不完的作业罢了。
　　站在自己左侧的女生，听得的认真，她感叹到，“果然，学霸不管到哪都是‘辣’么认真。”
　　中考结束的假期，两个月左右的假期，叶泫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几乎很少出门，导致她回外婆家的第一天，下楼梯的劲，险些把自己的脚腕扭伤。
　　她很庆幸自己选了军训不是那么严苛的南昭一中，反而那些选了皖中的同学，没有那么走运，军训俩个星期不说，军训要求更是比他们的上好几个层次。
　　恍然，不远处的天空响起闷闷的雷声，内楼房陷入一片朦胧，短发在风中凌乱飘散。
　　细小的雨滴，极速一滴接着一滴，淋在干燥的肩膀上。
　　四肢较劲的男人，边喊边带着大家跑向室内体育馆。
　　只顾着奔跑，勒繁浑然不知自己的饭卡掉落在草坪上。
　　男生大步往前跨，突然余光瞧见一张套着小狗图库的房卡掉落的过程，他想要捡起还给它的主人，偏偏一个几秒钟的小动作，他再抬头的时候穿着灰色毛衣女生，早已消失在流动的人群。
　　内心发笑，到底是谁说女孩子跑的慢，这不是跑得很快嘛。
　　馆内，雨淅淅沥沥的打落在屋顶上，掺杂着熙熙攘攘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哨声，喇叭的口令响起，大家纷纷有序的往各自班级方向移动。
　　“繁繁，你带纸没？”
　　水滴悄无声地溜进发缝，流过头皮，蓬松的发塌陷成一片黏在一起，叶泫很难受。
　　勒繁把手伸进衣服前校裤兜里掏出纸给叶泫。
　　下一秒，心里咯噔一下，焦急的心灼烧着身躯，她察觉饭卡好像丢了。
　　误以为是错觉的勒繁又再次把手伸进了衣服口袋，摸来摸去根本没有。
　　喇叭里催促各班集队的声音变得更加迫切，无奈只好先集队。
　　报数时，勒繁有点心不在焉，还好旁边的叶泫提醒她。
　　大概是刚刚掉在草坪上了。
　　解散后，她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叶泫。
　　“没事的，午饭你先用我的，吃完饭我陪你去找。找不到的话，再办就好了。”
　　笑嘻嘻的脸陷入勒繁的眼睛，内心忽然又增了一丝愧疚，自己怎么变成一个需要一直容易麻烦别人的人了。
　　排球突然滚到勒繁跟前，一个短盖碎发的男生，跑向她们，小麦色的肌肤，袖子挽到手臂，气质像体育，脸庞和眼圈都染上淡淡的粉红。
　　她歪下腰拿着球准备递给男生，他从裤兜里掏出饭卡递给她，“刚刚捡到的，本来想还你，但是你跑太快了。”
　　于叶泫而言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跑的快，她接过饭卡，“谢谢”。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摆了摆手，“不客气。”
　　叶泫用肩膀顶了顶她，“排球。”
　　“啊…对不起……”
　　她像一颗青苹果，偏偏脸颊又藏着红。
　　另一方看得有些出神，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乐呵呵的说，“没关系。”
　　那一早突如其来的雨，悄无声息改变了很多东西。
　　科学家总是说地球是圆的，人和人的缘分却不一样，要不停地剪断，要不停地拐弯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缘。
　　可是有的人却太执着，执着于一场雨，执着于一个人。
　　云市的天气，总是善变。
　　下午雨便停了，白云散去，晴空如洗。
　　水潭里的水光返照到墙壁上，站在太阳下，自己像是几万年没有窥见过光明的妖鬼，太阳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学校里的小卖部很狭小，可是永远不会比校外的超市差，老板娘会跟随零食的时代，不定期的扩大种类，尽自己的能力满足学生们的需求。
　　“果然又是超多人。”叶泫看着挤满人的小店，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学校什么时候可以出资把小卖部的面积打下来啊。”
　　勒繁听了，嘴角弯成一个大大的月牙。
　　她们前脚才迈进去，后一脚叶泫就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她刚想抬头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睛的人，踩脏了自己新买的小白鞋，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这不是叶泫吗?”李怀洛摆出一副丝毫不在意的表情，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叶泫只能自认倒霉，不想和她有太多的交集，翻了一个白眼，想要换一个方向离开。
　　可是她不是这样想的，抓住她的手不依不饶，“你有病啊，什么意思。。”
　　叶泫狠狠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转身牵起勒繁，往结账的地方挤。
　　李怀洛干脆死缠烂打带着朋友插到她前面的位置，“李怀洛，你干嘛！”
　　“排队结账啊。”
　　叶泫捏起拳头，表情很生气。
　　“你小学老师没有教过你排队吗？”
　　勒繁拦住叶泫，回怼对方。
　　“同学，你进来前不看老板贴的标语吗？”陆行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叶泫身后，探出脑袋，指了指墙上的大字。
　　李怀洛看了眼，门口的大字：先来后到守规矩，排队礼让显文明。
　　无数人把眼光汇集在她身上，脸色忽然像一片湖上的绿色霉菌，又绿又臭。
　　只好乖乖站到队伍最后。
　　“谢谢你。”
　　叶泫回头和陆行出道谢，赫然间看见他身后的周炽。
　　于是，迅速站正身体。
　　陆行出注视着叶泫的一举一动，她把自己怀里的零食一件一件的放在收银台上。
　　结账的小哥看着一堆巧克力味的甜味东西，牙齿也忍不住打颤，“小同学，你好像很喜欢巧克力哦。”
　　叶泫乐呵呵地回答，“对啊。”
　　边说边把商品一样接着一样的放进塑料口袋里。
　　陆行出听见，瞒着所有人，悄悄地记上这一句。
　　树影斑驳，人来人往微光散落在的发梢。雨是停了，风会时不时吹动树木的枝，枝叶上残留的水滴滑落，慌乱闪躲，偷偷躲进衣内，却在转身时，把心跳落在看不见的角落。
　　叶泫把手里的零食袋塞给勒繁，“繁繁，我肚子疼你帮我放桌子上一下哈。”跑向一侧的厕所。
　　空荡荡的教室，在勒繁踏入的那一刻钟片生机。
　　她走近叶泫的座位，恍惚间，看见梁谦河三个字后止步。
　　回想起他上次的举动，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于是，勒繁把一盒来思尔的牛奶放在桌子，她一下子醒悟过来，仓皇逃窜地模样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
　　怦然跳动地心脏，不停地打搅着她的思绪，
　　坐在位置上，埋头在桌肚里找东西，半天也没有找出一件东西。
　　叶泫回来分享勒繁在写作业，打消了喊她的念头。
　　她不知道的，这个女孩已经把一个简单的乘法计算，在草稿纸上反反复复书写了十几遍，都没有算出结果。
　　缘分是很奇怪的，它永远不会告诉我们下一秒出现在生前的人，是谁，何处。
　　所以人和人之间就是很奇怪，地球明明都是圆的，但不论怎么努力都走不到你身边。
　　好像孙盛希唱的那句：我们折腾了多少上天的缘分，才发现世界有太多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