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我》一时和鱼

4、放慢脚步的小心思 叶泫暗恋周

　　中午放学前的历史课，在叶泫这儿成了“催眠专场”。
　　要知道，撒嵩老师总爱放电影片段辅助教学，这课在大家眼里有趣极了，可叶泫偏偏独树一格，困意直涌，眼皮直打架。
　　她双手支着下巴，困得眼睛不住眨巴，别在耳后的发丝，随着脑袋不受控的小幅度晃动，悄悄散落，遮了半张脸颊。
　　她想调整姿势提神，把双手搭在凳子上，结果身子瞬间没了支撑，开始东倒西歪。
　　这一歪，不巧碰到旁边正专注看视频的孟珂珂。
　　孟珂珂被猛地一撞，身子猛地一僵。
　　扭头就见叶泫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摇摇晃晃，忙小声提醒：“叶泫，醒醒！撒老师在看你呢！”
　　叶泫瞬间惊醒，瞪大眼强装清醒，紧张得不敢有一丝懈怠。
　　可偷瞄黑板，电子白板还在沙沙播放视频，撒老师目光黏在上面，压根没看她。
　　叶泫发现被骗，轻皱眉头，嘴角却往上一扬，促狭小声喊：“快看！骆学长在窗外！”
　　孟珂珂眼睛倏地瞪大，一脸不敢信，忙看向窗外——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秒懂被戏弄，佯装委屈，拖长调子 “茶里茶气” 抱怨：“唉，我本来还藏着个超有意思的八卦呢，你这么调皮，那我可 ‘不义’ 啦，不说咯～”
　　八卦一出叶泫两眼放光，手拽住孟珂珂的衣角，轻轻甩了甩，撒娇道：“对不起，小珂珂，我想听，求求你告诉我吧，珂珂大美女。”
　　孟珂珂迅速扫了眼四周，像藏着秘密宝藏似的，脑袋一歪，小手轻轻捂住嘴唇，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加上骆学长QQ啦！”
　　叶泫瞬间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声调都高了几分：“我去，你咋做到的呀？”
　　孟珂珂笑得甜甜的，晃了晃脑袋：“我表姐和他同级，找她帮的啦。”
　　叶泫听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吃惊。
　　她望着孟珂珂，心里忍不住感慨——孟珂珂比自己真的勇敢太多。
　　自己呢，喜欢的人除了那张让人心动的脸，连名字都还不知道，想想就有些懊恼。
　　这念头一冒出来，刚才黏糊糊的困意，“唰” 地一下全没了，叶泫心里像被轻轻挠了挠，又期待又迷茫。
　　好想再见一面，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周五的午饭时间，周炽和陆行初照例打算在学校食堂速战速决。
　　毕竟下午就两节课，结束后便是周末，篮球场才是他们更上心的去处。
　　坐在周炽右侧的寸头男生，手腕上的电子表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次。
　　陆行出朝周炽侧过半边身子，指尖在表面“嗒嗒”敲了两下：“喂，周炽，还有三十秒。”
　　秒针卡进最后十格跳动。
　　周炽也心领神会，按动笔帽，往后挪了挪凳子。
　　下课铃声一响像道冲锋号刚划破走廊，——老师没有说那句“下课”，而是直接拿起书就往教室外走。
　　他们跑进食堂，还没到最挤的时候，排队的队伍松松垮垮拖在窗口前。
　　排队时，周炽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想看看今天有些什么好吃的菜品。
　　忽然间，距离两三个人的距离，挨近打菜窗口，一个正微微侧着身，扎成马尾辫的头发随着低头动作轻轻晃动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他们很有默契的对视，她弯了弯眼睛，朝他点头一笑。
　　周炽喉咙发紧，刚挤出句，“好巧，你也在食堂吃饭啊。”脸颊就腾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泛着红。
　　女生被他这副窘迫模样逗笑了，眼尾弯成月牙：“我住校，肯定是在食堂吃饭呀。”
　　他张了张嘴，想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
　　邬乐晴打完菜，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了半步，“周炽，我先和朋友去找位置啦，拜拜。”
　　陆行出把他们的对话从头看到尾，等邬乐晴走远了，才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炽：“这不是我们初中的校花邬乐晴吗，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初二一起参加过书法比赛，聊过几句。”
　　“聊过几句？”他不屑地挑眉，“骗谁呢，你俩看对方的眼神都在拉丝，一看就不止是聊过几句。”
　　周炽像是被戳中心事，推了推站在前面的陆行出，“别废话，到你点菜了。”
　　餐厅里人潮逐渐变得拥挤，嘈杂喧闹地声音，宛如他心中那一丝久久不能平息的喧哗。
　　趁着陆行出点菜的间隙，自己在心底暗暗自喜，原来在旁人看来，他的小心思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会不会也……
　　脑海突然浮现教导主任的话‘不准早恋’，给他的幻想来了当头一棒，早恋的话，他爸妈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愿意在等等，一定会有机会的。
　　我们总在等来日方长，短短四个字却用一生都无法诠释，原来毕业了，有许多人，不会再见，有许多事，只剩灰烬。
　　陆行初盛完饭，端着盘子，板正地站在一边的角落等慢悠悠地周炽。
　　他仰着头人来人往看得有些眼花，连带着挺直地脊背也添了一点酸楚的感觉。
　　索性低下头缓了缓，抬头的霎那间，人群中一抹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人群里一道身影猛地攥住了他的视线，额前碎发遮遮掩掩，露出底下微微蹙着的眉。
　　那张平日里总带笑的脸，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光气，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一楼的位置坐满人，叶泫和勒繁走向楼梯口，陆行出心头一阵焦急，暗暗骂一句；“周炽，你咋呐磨得。”
　　还好在话音刚落，周炽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他们路过一张桌子，刚好吃完准备离开。
　　陆行出率先周炽一步，主动把位置让出去：“一楼太闷了，我们去二楼。”
　　周炽见有人占了空位，也没多问，像只被拎着脖子的小鸭子，乖乖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一进二楼，陆行出扫视一周，精准锁定叶泫的位置。
　　选择了靠她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后，眼睛总像装了磁铁，忍不住往那边瞟。
　　周炽扒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戳穿他：“你今天不对劲啊，从坐下就东张西望，活像个刚进城的，瞅啥呢？”
　　“没有啊，”陆行出一本正经地夹起一颗鱼丸“我好奇，为什么咱们学校食堂没有风扇。”听他说得煞有介事，周炽皱着的眉松开了，低头继续吃饭。
　　另一边，看着平日笑嘻嘻的叶泫像霜打了的茄子，闷闷不乐的样子，面对食物也提不起兴趣，勒繁有点不习惯。
　　咬了咬筷子，攒了许久的劲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开口道：“泫泫，你怎么了？”
　　对面的人眼神蒙蒙地抬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气：“繁繁，我失恋了。”
　　勒繁一脸震惊，“啊，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叶泫被她这副惊惶的样子逗笑，“没谈过，”她戳了戳盘子里的青菜，“连他叫啥都不知道，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
　　“是之前我们军训操场上遇见的那个男孩子吗？”
　　她点了点头，勒繁小大人似的安慰她，“你不是失恋，是暗恋，学校里很多人，我也不知道名字，这有啥好失败的。”
　　叶泫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点，嘴角终于牵起个浅浅的弧度。
　　陆行出余光瞟见叶泫和勒繁准备离开的动作，脑子一转悠，便和周炽说，“待会，你先去球场占场地，我去买喝的。”
　　对方说了一句，“我要喝电解质水。”
　　他回应一句嗯。然后，埋下头认真吃饭，速度比刚刚的节奏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陆行出扒完盘里的饭，“我先走了，要不然待会小卖部人多。”
　　周炽表情很是无奈，本想吐槽一番，可是他一眨眼间，陆行出推开桌子走出几步。
　　他只好快点吃完，然后回教室去拿篮球。
　　叶泫在货架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依旧没有相中任何的零食。
　　勒繁没有想要买的，所以在门口等她，不想让她等太久。
　　干脆走到冰柜，从最下面取出一瓶冰水，水瓶外层凝结的小水珠，柔化在她的掌心。
　　来到收银处，一双手略过她的身前，抓起两条装在促销框里的巧克力。
　　她一眼认出这个男生，上次她和李怀洛吵架，替她解围的男生。
　　“是你？”男生眼角弯弯，眼睛不经意地瞟一眼她怀里的水，“今天怎么才买一瓶水啊。”
　　“因为没有很想吃的。”
　　对方点点头，结完账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要不要吃巧克力？”
　　“不…不用了。”叶泫摆了摆手，想要拒绝。
　　“别客气拿着吧，”他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相识一场，我们真的很有缘，我叫陆行出，双耳陆，行走，出门。你呢，叫什么名字？”
　　他边说边抬起手比划起来，陆行出的自我介绍，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
　　她拗不过他的好意，忍不住发笑：“叶泫，口十，泪泫泫兮双悬的泫。”
　　陆行出在无声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叶泫。”
　　叶泫心头一怔，回忆起他和周炽在一起的画面，鼓足勇气问：“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他不说话，她有些着急提示道，“就是上次在小卖铺和你一起的。”
　　他恍然大悟，回答她：“周炽，炽热的炽。”
　　悬在嗓子眼的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吊了半晌，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紧的滞涩。
　　直到耳尖捕捉到“周炽”这两个字，仿佛有股清泉顺着天灵盖漫下来，瞬间浇熄了胸腔里乱窜的焦灼。
　　紧绷的肩颈一点点松垮下去，方才攥得发白的指节也悄悄舒展开，连空气都好像重新变得温润起来，能顺畅地吸进肺里了。
　　这一天，阳光很耀眼，陆行出和叶泫，俩个拥有秘密的人。
　　悄悄地点燃一束炽热温暖的火焰，燃烧了她们的大半个青春。

　　学校组织一次以“蘸奉献之墨，书文化新篇”为主题的作文比赛，
　　语文老师要求想要报名的同学，各自交一篇作文，最后筛选其中两名参加比赛。
　　叶泫经过数次的改文，虚心请教别人的帮助，获得其中之一的名额。
　　时间在周三晚上的第一段晚自习，A教学楼 致远楼107教室，限时一小时。
　　她离开教室去比赛，勒繁给她加油打气，嘱咐她多带一支笔，以防万一笔卡墨。
　　监考老师，没有要求具体的座位，叶泫选择光线比较好靠窗子的座位。
　　比赛还有二分钟，一个扎马尾辫背书包的女生坐在她身前，凳子不小心蹭到她的桌子。
　　叶泫没在意往后拉了拉桌子。
　　“同学，不好意思，我刚刚从医院回来，没有带笔可以借我一只笔吗？”
　　监考老师提醒大家保持安静，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叶泫没有拒绝，拿起一支笔递给她。
　　邬乐晴轻悄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墙上的钟表，叶泫想到自己还有一大半物理作业没有写完，加快了进度。
　　“写完的同学，可以提前交卷了。”
　　她检查完一遍，借着老师不注意地机会，用笔尾戳了戳前面的女生。
　　待她转过头，细语地说，“同学，笔给你啦，我有事，先走啦。”
　　女生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呢喃，“好的，谢谢你。”
　　楼道静悄悄的，只有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叶泫原本一步一阶的步伐，渐渐加快，变成一步跨两节阶梯。
　　可当她看见周炽从一层最左边的办公室出来，脚步又猛地慢了下来。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刚踏出办公室半步，一位老师就匆匆追出来，说道：“周炽，把这卷子也带过去，让大家先看看错题，我明天讲。”
　　“好的，庄老师。”
　　周炽清朗俊逸的声音响起，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叶泫的心田。
　　叶泫跟在他身后，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惊扰到眼前这难得的美好。
　　暗恋是一万次失恋。
　　见你时欢心，不见你时闹心。
　　暗恋是即便久久目视你的背影，我也甘之如饴。
　　暗恋是遇见你，我放慢脚步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