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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预谋中 “这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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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席卷整个首都,窗外泛黄的香樟卷叶簌簌作响,却压不住江茶胸膛震动的心跳。
十多年来被封存的记忆轰然归位,年少无知时依赖过又骤然崩塌的暖意,尽数摊在眼前,裹挟着江茶的四肢百骸。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着人来接,双手紧握在膝盖处,眼底是一片冷寂到极致的阴沉。
过往温情的假象粉碎得彻底。
庄清的温柔是假的,呵护是精心伪装的面具,就连江生在他幼年的种种,也不过是罪魁祸首随手施舍的怜悯,而他亏欠的亲生父亲鹿呦,始终困于黑暗沼泽,半生受尽磋磨。
这笔账,该清算了。
江茶没有半分犹豫,拿出手机先给连文星发了消息,便直接拨通了江新沐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兄弟俩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都心知肚明:“出来见一面。”
和江茶猜想的一样,江新沐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首都,而是在他学校附近租了间房住下,他也一直在等江茶的电话。
江新沐来得很快。
一路上他有过忐忑。来到学校后门的僻静街道,他看着迎面走来的江茶背光而立,褪去了往日对自己的温顺服帖,周身一副”江新沐勿近”的气场,无需试探,反正已经回不去了。
江茶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你需要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事情的?”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
“回聊城那天。”江新沐掩去眼底的思绪,坦然承认,“那是我第一次知道。”
“庄清留给我的东西,你为什么不亲自给我?”江茶追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怕我知道真相,怕我记恨庄清,更怕我毁了你俩维系多年的安稳生活。”
“你把自己撇这么干净。”江新沐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被自己保护得纯粹干净的弟弟,突然变成如今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妈照顾你十几年不假,我疼你多年是真,你怎么能把自己撇这么干净?”
江茶一愣,真是可笑。
“我看到了一些视频,想起了小时候的所有事。我以前的确是去过Y国,江生亲手解剖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就在那石板缝里偷看,他发现了我,却装得温害无辜,骗我吃了多年的损害腺体发育的药。”
“还有。”江茶停顿,眼底的恨意愈发浓重,一字一句地控诉道:“我的亲生父亲,他被囚禁虐待的那半年,你明明看了那个视频,还在这儿和我装傻充愣。”
“你最好祈祷,庄清没有参与到那件事中去,否则我也不会放过她。”
这次江新沐沉默了很久,褪去了详装的温和:“你想怎么做?”
“走一趟Y国。”江茶目光坚定,没有半分Omega的软弱,他清楚此去孤注一掷,唯有破釜沉舟,“我体谅你想找到庄清的心,我也要去掀了江生那个死扒皮。”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他们一定是去了Y国。”
“那还能是为什么。”江茶冷笑,“畏罪潜逃。”
“好。”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兄弟,骨子里留着不同的血,按理说江茶还要比江新沐大,现在隔着血海深仇,从前的温情到此为止。
“出国的签证我来办,你等几天。”江新沐条理清晰,迅速敲定所有事宜,“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作为一个Omega,去那样的地方,说实话太危险了。”
江茶并不否认。
他自我保护的很好,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的体能一直很弱,如今决心复仇,仅凭满腔恨意,是远远不够的。
“教我。”江茶语气干脆直接,他知道江新沐私下一直练拳,他作为Beta不受其他Alpha信息素的干扰,偶尔也会去冒险打拳赚点生活费。
江新沐租房旁边有个空置的工厂,白天偶尔会有租户过来打打羽毛球放松一下,到了晚上,四下无人打扰,是最合适教学的地方。
因为没有工具,江新沐只能从最直接的拳法教起。江茶只需要最基础的防身术自保来以备不时之需,所有江新沐的拳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自保、反击、制敌,动作干净利索。
“格斗防身的核心不是靠蛮力,比谁力气大,当然绝对力量面前可以不谈,而是发力点,去预判抢占先机,然后借力使力。”
江新沐抬手示范,先屈膝,再沉腰,最后出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出拳不要耸肩,不然发力发散,很容易脱臼。”
江茶上手得很快,如今怀着满心恨意,专注尽数凝聚在肢体之上,悟性极高,江新沐又在一边耐心教学,事半功倍。
“直拳快出快收,一击不中立刻回撤,不要给对方近身的机会。摆拳助攻侧面破绽,瞄准对方的下颚,勾拳的时候贴身发力,专攻胸腹软助……”
江新沐伸手抵住江茶略显偏软的拳头,神色淡然:“再来。”
江茶就是一拳挥过去,激起的风声短促凌厉,“再来。”
“用力,再来。”
“用点力,再来。”
“你用力了吗?再来。。。”
“……”
不知道挥了多少遍,汗水很快浸透了江茶的校服短袖,顺着下颚线滑落在地板上。Omega的手臂酸软无力,眼底却是愈发明亮。
他会做好,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不过一个晚上,江茶的基础招式已然成型,褪去了初学者的生涩僵硬,隐隐有了凌厉的锋芒。
“试试对打。”江新沐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态,“不用留手,尽全力攻击我。”
江茶没有迟疑,用行动去证明江新沐刚刚的顾虑有多可笑。
Omega深吸一口气,沉腰蓄力,骤然上前一步,直拳直奔江新沐面门,用力十足。
江新沐侧身轻巧多开,抬手格挡,顺势化去他的力道,始终从容不迫。
起初江茶的攻击处处被江新沐轻松化解,实实在在挨了Beta几拳后,他也不急躁,迅速调整节奏,快速切换招式,试图去寻找对方的破绽。他力量不大,只能去靠观察一击智取。
几番交手下来,江茶对江新沐的攻击习惯已经摸了个大半,节奏骤然一变,先是虚晃一击,诱得他抬手防御,正好一记勾拳正对江新沐的腰腹,后者避让迅速,堪堪擦身而过。
江新沐微微一怔。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江茶手腕翻转,手肘顶出,精准抵住江新沐锁骨位置,脚下顺势一绊,重心失衡的瞬间,江茶先一手扶住了他。
一时间工厂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错落起伏的呼吸声。Omega轻隽的眉眼间,浮现一层薄凉的戾气,四目相对间,气氛微妙又复杂。
江新沐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被毁掉所有天真的弟弟,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欣慰,“进步很快。”
江茶先一步收回了手,小声道:“你又没有用全力。”
这场并肩只是暂时的同盟,十几年的相伴抵不过上辈子的伤害,不值得去心软。往后事成,恩怨清算,不再是同一路人。
同一时间,傅家控股的私人医院ICU病房外。
连续多日紧绷的气氛终于迎来了一丝松动,护士走过来轻声告知:“病人醒了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短暂探视。不过现在太晚了,病人需要休息,只能一个人去。”
傅隽几乎是瞬间就站起身,双腿微微发软,积压多日的后怕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眼眶又红透了一片。
连文星微微颔首,示意傅隽进去。
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傅隽本来就不喜欢。换好衣服进去的时候,视线一落在病床木铎苍白的脸上,他又忍不住想哭了。
木铎缓缓睁开眼,隔着氧气面罩,视线还有些涣散。可当他看清床边红了眼眶的傅隽时,他浑身插满细管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意。
“傅隽。”
傅隽弯腰撑在床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骤然决堤,大颗大颗就往木铎身上砸,他又不敢大声哭,只是死死咬着唇,压抑着情绪,发出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木铎……”傅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铎。”
木铎看着眼前这个素来不着调的Alpha,此刻竟哭得是个无措的小孩,心头一软,他费力抬起虚弱的手,轻轻去蹭了下傅隽的脸,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别哭啦,我这不是没事嘛,没缺胳膊少腿,好好的呢。”
“骗人!”傅隽的嗓音嘶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都进ICU了!你差点就没了!你瞒着我到底有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这几天都不敢合眼,我生怕一闭眼就听到你出事的消息!”
自打有记忆起,那个骄傲张扬的Alpha,是第一次在木铎面前这般失态,从未这般狼狈。
见傅隽一时半会儿也控制不住自己,木铎任由他哭,耐心哄着他,指尖轻轻抚顺他的毛发。傅隽攥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一侧,又拱了拱他的手心。
“是我不好。”木铎低声认错,“是我故意瞒着你,还不让文星告诉你。我怕你担心,怕你冲动,更怕卷你进来涉险,只想自己扛着所有可能性的危险。”
“那你凭什么一个人扛?”傅隽被戳到痛处,近乎低吼,“就你是连文星兄弟吗?我们是什么关系?木铎,你告诉我,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真的,别哭了。”傅隽再哭下去,他只怕真的要心碎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
“什么!”傅隽正要发作。
木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情温柔。他抬手攥住傅隽的指尖,见他没有反抗,便大着胆子轻轻收紧,含笑舒眉:“喜欢你这件事,算不算?”
傅隽虎躯一震,哭声戛然而止。
跨越所有的喜欢,在木铎生死归来的那一刻,直白并且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傅隽面前。他想是不后悔了,比起以后死亡都不敢喧之于口的喜欢,如今的坦荡,敬自己莽撞的勇气。
傅隽怔怔看着温柔望着自己的木铎,哑声问:“为什么现在才说?你怕死了没机会告诉我,是不是?”
“是啊。”木铎轻笑一声,“以前怕耽误你,怕这条前路太险,我会给不了你安稳。”
“这次出事我才懂,比起那些未知的害怕,我更怕错过你。生死一线的时候,我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你了。”
“那是你该的,活该!”
傅隽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靠近,不敢用力碰他,只能微微低着头,将额头抵在氧气面罩上与木铎对视。泪水无声滴落,允诺木铎以勇气作结的暗恋,终将得以圆满。
“以后喜欢我这件事,不用瞒着了。”
“我收到了。”
木铎泣不成声。
*
收到木铎苏醒的消息,江茶练完拳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医院。
连文星正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连日变故层层叠加,连屿在Y国生死未卜,样本也遗失。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整个人已经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再拉只会适得其反。
江茶远远看着他,敛去了所有的心事,走上前来,“文星。”
连文星抬眼,眼底的阴郁瞬间散去,他突然把江茶拽到跟前,轻轻抱住了他,“都这么晚了。”
“考完试就过来了。”江茶放任连文星的动作,乖乖站在原地借他倚靠,低头看着他,“既然木铎已经醒了,这里有傅家的人帮忙看着。我看你脸色很差,我带你回去睡觉吧。”
连文星颇有些意外,江茶居然半句都不提,闷着头解释道:“没事,我还好。”
“好在哪里。”江茶微微蹙眉,语气软了下来,“叔叔的事还没有定论,你心里肯定难受,累了可以跟我说的,我会大方借你一个肩膀依靠。”
“这么好。”连文星得了便宜还打算买个乖,“可以多借几个吗?”
“不要得寸进尺。”江茶也被Enigma的幼稚逗笑了,故作严肃道:“我一共就两个肩膀。”
“阿茶。”连文星低声唤他,“如果之后发生什么事,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无论前路多险,他都会拼尽所有,守住他的Omega,护住江茶一颗亘古不变的初心,不染血腥,还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江茶眸间涌动,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我不怕,我相信你。”
他也不会想让连文星知道他和江新沐的计划。
江生是他的心结,鹿呦是他的亲生父亲,这场跨越十六年的恩怨,理应由他亲手了结。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唯一几次的出面都是因为他,江茶知道自己对江生的重要性。他会奔赴国外,查清所有的真相,清算江生所犯下来的罪孽。
这条路,他只能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