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骗自己》丹呀但

5、第 5 章 洱海

　　“唔——你先保持这样的想法别变，”许大师沉吟，“有变动我再通知你，超度别想，对了，确定一点记忆都没有了但身边有个奶奶作为的鬼？”
　　“我有必要骗你吗？”藤弥哭笑不得反问。

　　“那我和你没什么话说了。至于把你超度了昂，奉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每天早上起来对自己说十句，”许大师双手合十说，“我就是藤弥，藤弥就是我，do you know？”
　　“啊？”藤弥感到不可思议，结结巴巴，“你一点不称职，好歹骗我一下，吧？”

　　许大师眨眨眼，嬉皮笑脸：“祖上干这行，我就学了一点点点点点点皮毛，又不缺钱骗你干啥啊哈哈哈哈。乌灰白是我兄弟，他第一次把你带来见我时，还是你好朋友去世后呢。”

　　第一次？好朋友去世后？
　　原主藤弥和他早就见过？但如果他是真的藤弥，听到好朋友去世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吧？那也太无情无义了。

　　所以他并非原主藤弥。

　　“谁啊？”

　　“不能告诉你，你和乌灰白打听一下喽。”许大师使用了漂亮迂回战术。

　　……有病，莫名其妙，臭神棍。一点到晚打哑谜的混蛋。

　　藤弥站起身，头上一个吊顶灯，顶着这鬼畜一般的光线，他微笑指了指自己，“你确定，留下我这只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大师爆笑。

　　。？
　　算了。他找别的大师吧，乌灰白这便宜朋友水平一般。不是就不是，居然教唆让他成为藤弥！枉为人类！

　　许大师清嗓说：“好了咪咪，今天访谈结束了，您们请回吧，一直把老太太当空气，绝对一点事都没有。”
　　“牢记世界上没有鬼，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者，话说——”
　　他灌了一口茶水，烫得吐舌头。

　　活该。故弄玄虚。

　　藤弥冷脸面无表情：“我们走了。”
　　那半句没接上的废话，谁爱听谁听吧。恕他不奉陪，谢谢。
　　许大师：“好嘞，不送你们了哈。”

　　藤弥迈步开了门锁出去，一眼瞧见乌灰白高挑的身材，他碎发遮住了耳尖，当真哪也没走，只在门外守着，看到藤弥便眼尾上挑慢慢含笑，星星璨亮黑白分明。
　　“笑什么？”藤弥疑惑不解，乌灰白似乎总爱笑，不过笑容对的是这副皮囊，而非皮囊里的鬼魂。

　　“我笑了你会开心一点。”乌灰白轻捏他的脸蛋，“安慰你啊。”
　　藤弥腹诽，恋爱脑。

　　乌灰白没过问和许大师的细节，好像看到藤弥平安就默认无关紧要。他带藤弥原路返回，话音温柔缱绻，“既然都出来了，带你玩一玩好么。”
　　嚯，除了前往江死的墓地祭拜以外，乌灰白第一次自发说要带他出去。
　　藤弥毋庸置疑很想，可这具身体动辄心力交瘁，搞得心情总是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管了，机会来之不易！

　　日薄西山，气温下降，藤弥肤白若雪，心情雀跃。

　　“好。”他说，“去哪啊？”

　　乌灰白：“去吃西街麻辣烫吧，你之前总念叨，再点闪送把学校卖的奶茶送来。”
　　石英砖平整光滑，缝隙填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两人同步向前，跨的步伐一致，藤弥顺着他的话畅想，忽然感觉唾液分泌增加，肚子空空荡荡。

　　“吃！”他由衷的舒展嘴角，露出一抹羞涩浅笑。
　　乌灰白垂眼看他，眼底情绪如潮水般翻涌，许久转开头，叹了口气：“你上次这样笑的时间，我都快忘记了。”

　　闻言，藤弥顿了顿笑容，脸部皮肤如同未干的水泥僵硬，迟滞的泛起波澜。

　　——对啊，我不是原主藤弥，当然不像他，好歹我算个正常的鬼，肯定会拥有寻常人一样的情感反馈。
　　唉。让乌灰白失望了吧。
　　一时间，他竟然不确定该哭还是该笑，小丑的面具牢牢焊死在了脸上。

　　——藤弥，怎么办啊，你再不回来，恐怕我也要喜欢乌灰白了。

　　他低落垂头，耳边乌灰白体贴的说：“怎么了咪咪？”
　　藤弥左右微微摇头，先他坐进车里，嗯，不过是后座，副驾驶座什么的，他这种外来者应该不配享用了。

　　乌灰白扣响旁边的车窗，藤弥默声降落窗户，他弯腰，眉峰一挑：“失忆了怎么还别扭得很？不开心就坐后面啊？”
　　藤弥看着他喉结的红痣随着话音落地而滚动，喉咙难免紧涩，“没有不开心。”

　　“还没有，眼泪要掉下来了。”乌灰白抹了他的眼尾，扣住他的下巴，“我说什么让你伤心了，是忘记你真心笑容那句吗？”
　　藤弥抿唇，不给他应答，避开那灼灼的目光，他低眼能看到自己的长睫乘了落日的光晕，细细闪着金光。

　　乌灰白说：“对不起，你现在失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几秒后。
　　“——藤弥，你再不理我，该碎的人是我了。”他沉声说。

　　藤弥错愕地看向他，“啊？”

　　乌灰白不容置疑开了车门，将他抱起来，藤弥匆匆勾上他的脖颈，他将藤弥放到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的同时轻轻吻了藤弥的嘴唇，“我能接受你所有的情绪，前提是，你也要接受我的担心、难过、焦急、害怕，这些话，我说了很多次。”
　　“你忘了，我再强调一遍。”

　　“不要让我担心，有什么不对劲要及时讲，有多少次你闷着不出声，结果……”乌灰白欲言又止，“留我一个人心急如焚？”

　　藤弥睁大眼睛听得懵懂，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你怎么突然——”
　　“我一直这样。”乌灰白打断说，“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也知道么。”

　　——关键是，关键不是我追的你啊。

　　藤弥讷讷道：“我不会了。”

　　乌灰白又亲了他一口，“咪咪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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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磨蹭蹭把车停在街边，麻辣烫的辣气浓郁，店门口坐满了人，秋高气爽，正是值得吃喝玩乐的日子。
　　乌灰白去挑选食材结账。藤弥占座位，他取纸巾擦拭桌上的油污，等的无聊，又玩了会儿手机，为了更了解原主藤弥，他着重翻看相册，在权限最高隐藏相册里找到一张蹊跷的截屏，时间两年前，内容是一条不完整的新闻。

　　【京都日报：某高校的一名学生意外跳楼而亡，其死或有隐情？（点击查看详情）】

　　胃酸分泌失调，藤弥看着新闻反胃。他顺藤摸瓜搜索关键词，但校方和各方势力都对这条事件做了模糊处理，藤弥看得一知半解，心头略微浮躁。
　　转而想到原主特意留下定有他的道理，便不死心，越搜越感到不舒服，像是看到了虚空里无数只执掌大权生杀的大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绞杀了一个诡异案件。

　　藤弥决定不问乌灰白，理由在于原主藤弥为什么设立最高隐藏权限，只有本人可以打开，连最亲密的男朋友都不能看？
　　恐怕乌灰白并不乐意他去掺和。

　　藤弥感到悲哀，乌灰白不像表面那么待人温和，至多只对藤弥这样，对他人反而冷脸尖刺。
　　唉，这么反差，更喜欢了啊。藤弥多想此刻他就是原主，像许大师说的一样默念“我就是藤弥，藤弥就是我”，可他确实做不到，更迈不过心里的道德坎。

　　于是任由心底的嫉妒与愧疚野蛮生长。
　　——寂寞如你，不可声张。

　　宿命如此，藤弥但凡身份暴露，乌灰白选择的人一定不是他。说实话藤弥心底燃烧了一点希冀，他想如果万一呢？
　　掐灭苗头，算了。

　　乌灰白端着两大碗麻辣烫，一碗白花花的，一碗红汤辣油，他把辣的放藤弥面前，叮嘱道：“少吃点辣，一会儿奶茶也到了。”
　　藤弥悻悻，看着太辣了，他不知道能不能吃……他纠结着，奶茶送达，乌灰白伺候得尽心尽意，插了吸管递给藤弥。

　　藤弥很喜欢这杯奶茶，喝了多巴胺快快乐乐，每个细胞都吐露惬意，慢慢的，他小口小口吃麻辣烫，意外发现很符胃口。
　　他和原主藤弥的巧合已经能写一本书了，堪称世界上另一个我，着实怪异。

　　“许大师和我说，你第一次带我见他，是一个朋友死后？”藤弥装作不在意的试探说。
　　乌灰白的表现不是很磊落，他想措辞用了几十秒，开口说：“嗯。那时你心情不好，经常被梦魇住，就带给他看看。”

　　“是谁啊？”

　　乌灰白低垂着眼睑，闻言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淡的说：“江死。”

　　江死？又是他？乌灰白问要不要下跪祭拜的那位，嘴角裂痕，宛如裂口女的爱笑少年？
　　藤弥恍惚间就要抓到串联灵感了，却脑袋钝痛被迫放飞。他用筷子戳索然寡味的食物，陷入不自知的机械囚徒困境。

　　乌灰白早预料到了，没有干涉藤弥的行为，但他的唇抿着，内心并非那般平静。
　　藤弥再问：“我和他关系一定非常好吧？”

　　乌灰白拿捏不准答案，偏向自己内心低声说：“仅次于你我。”

　　仅次于，这个地位已经特别高了。

　　藤弥瞟了一眼身旁陡然出现，流血泪的奶奶，继续问：“他怎么死的？”
　　乌灰白不再有问必答，他闭上嘴巴，良久转移话题：“吃饱了回家。”

　　套不出话了。藤弥深刻意识到，某人一旦触及到可能导致原主藤弥伤神的事物，会统一选择逃避。
　　奶奶也出奇的紧紧闭上嘴巴，热衷的“来陪我吧”都不说了，默默眺望远处，藤弥顺着她望去，只看到碧波万顷。

　　藤弥短暂出神。
　　洱海。他想去洱海了。

　　假如他是藤弥本尊。那藤弥凭直觉猜测，约定去洱海的人，肯定是江死。
　　而且，他确信，自己的精神记忆全都有差错。虽然不想说，他怎么可能就是藤弥呢？

　　可他孤魂野鬼的身份，也根本是杜撰的。只是为了给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合理借口，因为他的确一点记忆都没有，这太值得恐慌了。
　　而今，藤弥知道，巧合是假的，他就是失忆的藤弥。乌灰白更不蠢，他不至于认不出爱人的灵魂。

　　——他就是藤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