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骗自己》丹呀但

4、第 4 章 超度

　　他抬手摸脸颊，果真湿润。
　　——藤弥，看看你干的好事。

　　乌灰白克制吻了藤弥的鼻尖，轻轻咬了一口上面的鼻尖痣。

　　——对不起，藤弥。
　　是你的身体，亲的是你，不是我。
　　不关我的事。

　　呸。说什么诨话。

　　藤弥躲开，狠狠推了一把乌灰白。
　　在意你们的感受，他憋屈留下，不是为了让乌灰白得寸进尺的！

　　乌灰白也许是艾斯爱慕中的m。受虐狂，爱人推他，结果还惊喜的笑了。
　　……？藤弥觉得世界过于奇妙。
　　无语，懒得评价。

　　这人闷闷的笑了几十秒，自顾自去厨房添一碗海鲜粥。闻到那香味，藤弥饿极了，捧过来一口接一口吃，乌灰白支着下巴专注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若非碍于暴露，真想白他一眼。

　　他留了些带壳的海鲜，不想剥也不喜欢咬，有辱斯文。乌灰白习以为常戴了手套，挑出来剥好再放回碗里。

　　藤弥没立刻开动。

　　匪夷所思。
　　他和原主藤弥的饮食习惯生活习惯很像吗？乌灰白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怎么了？”乌灰白柔和的笑，“不想吃了吗？”

　　藤弥仰头望着他愣神，闻言埋下头苦吃。
　　这乌灰白手艺精湛，超级符合他的味蕾。

　　为了那一口饭吃，他决定不对留下来这件事有任何怨怼。郑重发誓。

　　原想吃完钻空子，找借口找道士。乌灰白这也管那都不行，提什么只要涉及出门秒拒绝。
　　藤弥怀疑人生，法治社会，你继续行使那侵犯权利的禁权！

　　无奈，藤弥只好跟他坦白。
　　找出原主藤弥的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尽是些冷死人的冷笑话。他的反而格格不入。
　　“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有一个鬼总是跟着我，好恐怖。”

　　乌灰白果然慌张，抱紧藤弥，说：“再带你看看大师，好不好咪咪？”
　　正合他意，乖乖点头，藤弥轻轻推了乌灰白。

　　乌灰白很满意回答，抚摸他的头发，尤其不嫌弃的顺手抹了他嘴上的汤汁。
　　藤弥深深被肉麻到，感觉思想被洗涤了。

　　……

　　能看出二人作息刻板，乌灰白招呼藤弥午睡，并且一张床。
　　……要是他拒绝同睡一张床，会被怀疑吗？

　　藤弥迟疑不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藤弥？睡不着的话可以吃点药。”乌灰白建议。

　　什么药？什么药能帮助睡眠？
　　安眠药，精神科药，还是别的什么？

　　不猜了。
　　他应该恨吃药的，非必要不吃。

　　乌灰白走至藤弥面前，小心翼翼说：“又产生幻觉了？奶奶去世两个月了，我陪着你呢。”

　　奶奶去世两个月？不会是那老鬼吧。
　　幻觉？其实是真鬼。
　　何止你在陪原主藤弥，那死老太也经常陪他啊。
　　藤弥腹诽。

　　最后他还是和乌灰白上了床，清清白白的。藤弥睡姿端正，乌灰白把他抱得密不透风，手掌有一下没一下顺他的背，像倦鸟归巢，很有安全感。
　　——藤弥，对不起。我也做了巨大的牺牲。你怪我吧，没什么狡辩的。

　　藤弥想通了。
　　一只鬼要什么道德礼义廉耻，到时候被道士一蒲尘打得魂飞魄散，没怪他们这对情侣就不错了。
　　毕竟他是误入的，还付出滔天的代价。

　　他在底线以内做事。

　　安心睡去，耳边时不时传来声：“藤弥，来陪我吧…陪我吧来陪我吧陪我……”陪你个大头鬼，死老太。
　　还好他不是原主藤弥，要换成真的藤弥，奶奶这鬼样真他妈瘆人。

　　该讨要精神损失费的。
　　这般想着，藤弥勉强又入睡。

　　闹铃振动，乌灰白觉浅，把闹钟关了，安抚性拍了拍藤弥的屁股。

　　wait。
　　——屁股？！

　　幸亏这身体素质不好，一天到头脸色苍白，否则会闹个大红脸。丢他野鬼的脸。

　　乌灰白轻生哄道：“可以再睡会儿。”
　　藤弥便再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被叫醒，睡眼惺忪，乌灰白喂了他一口甜水，起床气扼杀于摇篮，无法张牙舞爪。
　　藤弥跟着乌灰白去卫生间，他把藤弥放在大理石洗漱台上，倒了杯水让藤弥漱口，这已经值得震惊，没想到他还涂了牙膏帮忙刷牙。
　　……
　　藤弥偏头吐掉脏水。

　　怀疑鬼生。
　　原主藤弥过得太滋润了吧。

　　站在一边，乌灰白对镜洗漱，藤弥观察他的喉结长了颗性感的红痣。

　　等等。照这样生活。
　　他负责扮演傻子就行？？

　　这与傻子有什么区别？
　　——藤弥，你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吗？

　　乌灰白从抽屉里翻找到一张面膜，他正新奇乌灰白这熟男模样，私底下还搞如此精致呢，下一秒面膜敷他脸上了。
　　兴许他表情呆愣，如遭雷劈，乌灰白笑了，说：“失忆就不想敷面膜了？不爱漂亮了么？”

　　灵魂两连问。
　　——藤弥爱漂亮，我一般吧。

　　他不在乎，但不能让乌灰白知道不是本人，藤弥收敛一些，僵硬转身向外，坐到沙发上冥神。
　　乌灰白跟着，调了个电视，约莫是原主藤弥喜欢看的，他抬头，赏他们一个面子。

　　接下来几天都这么平淡度过，乌灰白没说什么时候带藤弥看大师，而是在家慢慢耐心教他说话。
　　开始没当回事，说话谁都会，藤弥的大脑能及时分析乌灰白的发音、嘴型、意思。但一尝试，他只能“嗬嗬”，就是说不出话。

　　奇也怪哉。
　　乌灰白不气馁，想方设法教导。
　　而今能说一点，多的复杂的不行。

　　令藤弥惊喜的是，原主藤弥的嗓音真他妈好听，用一句古诗形容：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说的第一句高难度话be like：“什么时候看大师啊？”
　　乌灰白反问：“你还能看到奶奶吗，藤弥？”

　　藤弥噤声。那个死老鬼动不动突然冒出来，只会说：“藤弥，来陪我吧。”他作为孤魂野鬼，人间遇到同类，孤寂找她聊天俨然奢望。
　　他鸟都不鸟她。细算，她出现了七八次。

　　“八九次。她出现八九次。”藤弥字正腔圆说，故意多报了次数。

　　乌灰白皱眉，英气的脸显露凶相，或许是察觉到严重性了，捏着藤弥的手逐渐加力。
　　藤弥吃痛地“啊”，他才回神，抱歉说：“我没想到这么严重，还以为你全忘了，就——”
　　他话一收，“打个电话，我们等会儿出发。”

　　乌灰白低头摆弄手机，藤弥偷听墙角。
　　他倒没避着藤弥，“对，失忆了，比之前更严重，并且还能看到奶奶。具体情况不知道，你在哪？至少能缓一点，让他安心。”
　　“好，我们马上过去。”他沉声说。

　　“要走啦？”乌灰白一挂断电话，藤弥就问。
　　“嗯，”他说，“穿一件外套，外面凉。你身体差，不能感冒了。”

　　藤弥被套了件米灰色风衣，亦步亦趋紧跟乌灰白上车。路程有点远，到一座别墅群，保安没查车辆，他们径直往里开。
　　哇哦，什么大师，竟然住别墅？

　　——乌灰白气质矜贵、谈吐文雅、身份不凡，他也不住别墅啊？大师，您招摇撞骗了多少有钱人？乌灰白有点不靠谱呢。
　　二人一入别墅范围，电子大门自动敞怀，这的装修黑白色调为主，绿意点缀，不好看甚至难看。

　　等藤弥投胎转世，有幸住进别墅，一定不要黑白装修，搞得多没意思，世界颜色暗淡，亮点的绿色还有季节时限。
　　嗯……可以鹅黄色，亮亮的，视觉效果温暖鲜艳，充斥了希望。

　　一位“管家”的角色开门，拿出两双一次性拖鞋，趁他们弯腰换鞋的间隙，里头冲出来一个人，他说话给藤弥强装镇定的错觉，与他轻快的步调严重不符。
　　他说：“哦，是你要看吗？”

　　乌灰白与藤弥十指相扣，像在无声宣示主权，没待藤弥回答那不靠谱的人，一言不发拽着他走到里面。
　　——怎么一点主客之道都没有，人家没叫我们进去呢！
　　藤弥说：“干什么？你。”

　　“就是，干什么呢？这位小友过来我看看吧。”某人不知从哪变出蒲尘，朝藤弥甩了甩。
　　严重怀疑蒲尘有灰，闻得想打喷嚏。

　　“这样看。”乌灰白态度冷硬。

　　藤弥暗觉奇怪，乌灰白来时心情不错，一见大师反而摆架子？得亏大师脾气好，也对，脾气不好怎么接有钱人的单子。
　　大师自我介绍：“我姓许。”

　　藤弥给面子应声：“许大师。”

　　许大师笑得眯眼，甜甜的“诶”了声，说：“嘶，不应该啊，什么都忘了，怎么她还在？”
　　藤弥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乌灰白站他身前，阻挡了藤弥的视线，问：“目前这个情形，是真有鬼吗？”

　　许大师神秘微笑，曼声说：“什么鬼啊神的，你也信这个？他执念深入骨髓，因此，唉，我也是服了。”
　　他沉声说：“每次你带他来，我都尽量暗示真相，哪次情况不是更差？早跟你强调，他根本不在意，他……”

　　乌灰白耐心耗尽，打断：“快点吧。”

　　两人对峙，颇具剑弩拔张的气势。

　　藤弥从乌灰白背后探出头来，语调柔软的说：“……我有点听不懂？”

　　许大师眉眼一弯，夹着嗓子委屈道：“咪咪，你听不懂就对啦，哪次你听懂了我谢天谢地哈。”

　　藤弥狠狠掐了一下乌灰白的腰。
　　——他他他不仅学我，叫原主藤弥咪咪，还内涵我！

　　乌灰白get他的意思，正经说：“你别逗他。”

　　许大师为人很不正经，嗤笑：“不能看不让逗，你跟护什么似的，难怪你家老爷子骂你不孝，动不动叫你别闹了还没玩够吗。”

　　他们是故识吗？藤弥锁眉。
　　——什么是别闹了还没玩够吗？
　　原主藤弥和乌灰白的爱情，原来不受待见啊？

　　许大师把他们带到一个廊道，只让藤弥和他单独进房间，乌灰白不行，必须在廊道等候。
　　以藤弥对他的见解，多半不能同意，但貌似乌灰白对许大师就算不对付，也有十足信任，对他说了几句小心许大师揩油，便放他走了。

　　小心他揩油？
　　藤弥小心翼翼瞅许大师一眼，打了个寒颤。

　　许大师看着像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会拿蒲尘当针扎人，想象不出他揩油的样子。
　　但绝对场面很糟糕。

　　许大师背对藤弥关门。
　　藤弥观察四周，这个房间像小型会议室，三个沙发围着茶几，茶几上有一套鼬绿茶具，一看价值不菲。
　　许大师绅士道，“随便坐，我问你几个问题。”

　　藤弥拘谨坐下，慎重点头，“你问。”

　　“第一，你奶奶，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话比较慢，磕磕绊绊的发音：“她说：‘藤弥，来陪我吧’。”

　　许大师眸色晦暗，收敛了玩世不羁的表面，低声问：“第二，最近身体还好吧？”

　　藤弥说：“挺好的。”

　　“哦，那你——”
　　藤弥懒得和他绕圈子，坦白道：“我不是本人，是一只鬼，你把我超度了吧。”

　　许大师挑眉重复他的话，姿势慵懒散漫：“——你是鬼？”

　　“嗯。”

　　“这话你可千千千万不能和乌灰白说昂，别怪我没提醒，他听了可是要疯的。”许大师憋不住笑，“你这失忆还把自己摘出去了，别是分裂了第二人格出来吧。”

　　——？？第二人格，劳什子。
　　他千真万确不是原主藤弥，与乌灰白袒露更是打死也不会做。
　　藤弥额角突突，扶额无助，“……我保证现在是鬼魂附体。”

　　许大师噗哈哈一笑，尤其冒犯人道：“你等会儿，我太爷爷，太太太爷爷从清朝开始招摇撞骗，把江湖混到的神棍经验传授下来，我学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魂魄寄生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藤弥被笑得窘迫，俊俏的脸微微发红：“那…那你现在见到了，怎么办吧。”

　　许大师倒了杯茶水抿一口，接口：“好办啊，非常好办，我请问你现在对奶奶什么看法呢？”

　　“我们都是鬼，彼此还有啥看法啊。”藤弥百思不解，再次请求，“快把我超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