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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失忆(已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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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灰白为什么要骗他?
想不通,大脑钝钝发痛,尖利的耳鸣袭来,藤弥的视野出现电视短路时独特的花纹,难受得手脚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到缺氧。
乌灰白猛地刹车,懊恼自责,“就不该答应你来学校!”
他加快车速,急切地拍了拍藤弥的脸,“藤弥?藤弥?藤弥!你还好吗?我们去医院,别怕。”
藤弥欲回答,却虚弱无力,眼前一黑。
Ⅰ
他在医院里醒来,一睁眼便与乌灰白视线相撞。
乌灰白变本加厉,给藤弥戴上了呼吸机,能听到旁边心率检测仪“滴滴”作响,藤弥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吵,盖过耳鸣的动静。
乌灰白哭了,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向藤弥,像要把他埋没的架势。
好夸张啊。至于吗。
你骗我,我都没算账呢。
你还哭,是在博取我的怜悯吗?
藤弥脑袋迟缓的想着。
乌灰白攥紧他的手,泣声说:“你刚刚,呼吸声特别轻,有几次心跳都停了!”
藤弥见他这样,心中酸涩,也跟着哭。
心跳怎么会停,他活得好好的呢。
……乌灰白,光会诅咒人。
藤弥一哭,乌灰白便不敢哭了。
他擦了藤弥的眼泪,亲亲藤弥的眼皮,冷静了,他温声问:“还难不难受了?”
藤弥默默摇头,乌灰白叫来医生。
医生掏出不少仪器往藤弥身上使,冲乌灰白交代道:“没什么大问题,要好好养,顺着他来,他想知道什么要告诉他,少让他思考,其它的,会慢慢恢复的。”
说罢,望了藤弥一眼,悲哀地叹口气。
把乌灰白叫出去了。
三个护士进来,藤弥疲惫闭眼。
呼吸机被撤下,临走时,小护士低声颇有抱怨:“都说了病人用不上嘛,正正常常的,他硬说病人呼吸轻,听不到心跳!”
另一位护士接腔:“唉,他也是担心啊!关心则乱,再说了,严格来讲,他是咱顶头大老板,少说几句啦。”
她们走后,藤弥兀自撩开眼皮。
一滴泪水滚落灼烧眼周,仿佛一直烫伤到肺,他咳得震天动地,胸口压着一股郁气。
都说心跳在,人就在;藤弥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死了呢?
可他不能死啊。
他死了,遂了奶奶的愿。
他活了,叫乌灰白放不下,叫乌灰白痛苦、难过。
……藤弥。
罪大恶极的藤弥。
藤弥看到了奶奶,她的出现让他如释重负,恨不得说一句:“你终于来了啊。”
在此之前,藤弥无疑不想她打乱生活,可事到如今,他该不该感谢她呢?
她消失这段时间,藤弥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恐怕真的要进精神病院了。
因为奶奶不在,藤弥现在的病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她在了,藤弥便能顺理成章、心安理得推锅逃避现实。
她清楚这副模样吓唬不到藤弥,就转化成乌灰白,她顶着乌灰白的长相,一下一下,嘭嘭地撞墙,藤弥眼睁睁,看到他血肉模糊,眼睁睁,看到他身体扭曲,眼睁睁,血流千里。
他大脑充血,疯了一般挣脱床上那些,他没注意到的束缚,猛扑过去发力把乌灰白制止,分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血多,还是他的多。
藤弥看着乌灰白的嘴角,一寸一寸,向上勾起,他机械的说:“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吧陪我吧陪我吧陪我陪我陪我……”
他尖声,奶奶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热血溅藤弥一身,藤弥的血凉了,耳边只能听见她的怒吼:“……为什么抛下我??来陪我吧!!”
喉咙发出一声悲烈的惨叫,支撑不住,大脑里的血管像是一根一根爆裂了,藤弥听到爆开的声音了!他听到了!
藤弥抱头痛苦难当,又是哭又是笑,护士匆匆忙忙进来大力把他强制送回病床,乌灰白脚步急迫,一路风风火火,藤弥勉力抬眼看到他想说什么。
正分神要听,身体机能崩溃,只来得及抬手,便被拉入黑暗。
再醒来已是深夜。
乌灰白没说话,看一眼时间,倒了杯温水,催藤弥吃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总归没事,他将就着当做维生素吃了。
吃了后便想睡觉,乌灰白趴下,藤弥捏着他细软的发丝,沉沉睡去。
……
藤弥很清楚他正在做梦。
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与自己情侣相称的人。
——他说自己叫乌灰白。
Ⅰ
脑袋快要裂开,藤弥打量乌灰白,奇怪他张口怎么不会说话。
乌灰白为了藤弥忙前忙后倒腾,陆陆续续叫来好几个医生给他做检查。
医生语气沉重,藤弥以为说的人物可能是自己。
说藤弥目前身体与精神情况很差劲,身体频繁血贫,不足以供应大脑运转;并且精神分裂严重,现在失忆已经到达中期,便这么严重,加上他语言能力缺失,你也不能知道他失忆到什么程度,更不清楚他想干嘛。
医生束手无策,总结太难治疗了。
藤弥听得有一搭没一搭,好几句根本听不太懂,他侧脸恬谧;脑子嗡嗡,像有几千只蜜蜂寄生里面。
余光中乌灰白在看他,本能的想勾唇笑。
尽管他不认识他吧。
藤弥倒是轻松不少。
反正在做梦,梦醒了就能离开。离开去哪儿呢?嘶,这死脑袋又疼了。
也许会去……洱海?
不过洱海在哪?
藤弥好疑惑,难道做梦,连带着记忆也受到了同等的伤害?
藤弥……藤弥是谁的名字呢?
那个医生真的在说我吗?
藤弥眉心紧锁,顽强坐起来,才看到针尖在手背上没入了血管,正输送着药液。
下意识的,他想取了针,作案的手停在中途,乌灰白扑过来,他感觉顶着“男朋友”称号的人声音有些颤抖:“回去躺着,乖啊,这对你身体不好。”
鉴于自己似乎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只是一个无名野鬼钻进了空的躯壳。那他要是再伤害这个羸弱的躯体,岂不是平白惹得乌灰白伤心?
实话说,藤弥挺不情愿看到乌灰白这副样子,哪怕是他霸占了这个身体,却依旧被原主的潜意识影响。
——瞧,多么可怕。
听劝,藤弥乖巧躺回去,卷翘的鸦睫颤颤。
医生出去了,临走前还叫乌灰白一起走,交代一些事情,乌灰白放心不下,说死也坚决留在藤弥身边。
嗯……与名义上的男朋友,该说什么?
藤弥仔细思索,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搅了思绪,说:“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吧。”
哈哈哈哈哈。
藤弥窃笑,饶有兴致抬头,认认真真看对面的老太太,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老鼠之间的惺惺相惜感。
只是这老太太的行头堪称磕碜,不仅挂着红色眼泪,皮肤像是干裂的树皮,脚还残疾了,缺两个脚后跟。对比他,那她真是可怜的孤魂野鬼,藤弥好歹有住所啊。
或许原主藤弥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导致她死了都要纠缠,想拉原主一起下水。不过他可不是原主,她注定要败兴而归。
“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吧……来陪我……陪我吧……”
藤弥掏掏耳朵,听得尴尬起茧子,打了个哈欠翻身。乌灰白体贴入微,给他掖紧被子。
第二天。
藤弥一觉睡醒,遗憾发现他还在这个身体里。
乌灰白办了出院手续,带他回去,男朋友路上讲了很多冷笑话,直接说出答案那种,可恨的是藤弥竟然都认为很值得一笑。
——又被影响了。他坚信。
否则这么蠢的话,怎么可能让他笑?
乌灰白带藤弥去了公墓,两人在里面转了少说一个小时,最终停驻于一座灰扑扑的墓碑前,这儿与其它干净漂亮的墓碑形成鲜明对比。
墓文:常来看我。
藤弥想笑,墓碑主人留这句话,可谁真的常来看他了呢?
上面贴一张男生,笑容璀璨,看起来没有烦恼,不过与之相悖是——
他的唇角竟然是裂开的。
宛如裂口女。
在藤弥意料之外,垂下头,他默念那上面的名字,这人叫的名字很晦气。
晦气到藤弥看着都想嘲笑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顶这样的名字活……
藤弥算了一下他死亡的年纪。
又顺口接上——
二十一年?
你说是吧?
江死?
还真别说,他的名字念得特别顺口。
江死。将死。
谐音得非常不吉利。
乌灰白蓦然出声:“今天是他忌日。你要不要……给他磕个头?”
藤弥只差翻白眼了,还磕头,这他妈是原主藤弥的爹还是爷?站着没动。
江死的墓碑旁,邪恶奶奶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用尖细的指甲扣那遗照,倒是没有把照片弄出什么痕迹。
藤弥却莫名看不顺眼。
也许她制造的声响只有他能听到。
而这声音咯咯吱吱太过尖细难听。
藤弥蓦然上前,事先自己都未预料,动作粗鲁要踹她一脚,脚却从她的身体穿透。
是了。
她在阴间。
藤弥虽是鬼,但有居所,他在阳间。
能碰到她真就是出奇了。
奶奶剜他一眼,干瘦的手攥住他,冷气自那蔓延。藤弥挑眉。
什么意思,她能碰他,他却不能碰她?
好偏心啊。谁偏心了不知道,单纯吐槽而已,总得有个宣泄口。
与奶奶深刻对视,藤弥连她眼白里的血丝都看得清晰明了。
他不害怕。
但他的身体明显起了鸡皮疙瘩。
初步猜测是原主藤弥怕了吧。跟他没关系。
乌灰白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他旁观了藤弥的不对劲,但眼睛很贼,看见他发抖,立马抱住他,从奶奶的手中把藤弥抢出。
藤弥被按在怀里,细细感受他那传来的温暖,嗅着乌灰白身上的冷淡薄荷略微苦涩的味儿,总算不惴惴不安了,一点点卸下伪装。
耳边乌灰白说:“藤弥,你怎么样?我们走吧,好不好?”
这里没什么好待的,而且奶奶对原主藤弥和江死都有极度的恶意,也不知道这两人一起怎么她了。
藤弥叹息一声,拍了拍乌灰白的背,心底也有些可怜他,爱人的灵魂莫名其妙跑丢了,孤魂野鬼的藤弥都不知道怎么离开。
算了。示意他走吧。
乌灰白把藤弥带回家里,拉他坐上沙发,一人走进厨房,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乌灰白拿湿帕子走出,任劳任怨收拾起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藤弥没想帮他,可能冷漠占据高地。
好容易乌灰白停歇了。走近。
“给你热了海鲜粥。”他捻了一下藤弥的唇,低声说,“唇都白了,我该怎么照顾你才算好呢?”
藤弥不知道答案。甚至他都不是原主藤弥。但原主藤弥真是有够牛逼,他倒开始心疼这人,心脏细细密密的痛。
你痛了。
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这是你男朋友,不是我的。
我没有要抢你男朋友,我也不喜欢他。
这两人谈个恋爱是纯爱,乌灰白很钟爱抱藤弥,藤弥无所谓,抱得还挺惬意。
可原则有的,他没有回拥,反而拿出乌灰白的手机,按了指纹解锁屏幕,都没意识到自己按得太熟练了。
屏幕上是……藤弥和乌灰白吧?
里面的乌灰白可比现在帅气。
他着重欣赏了藤弥,这具身体的原主。
一点不像那医生形容的太难治疗了。
相反看着还挺漂亮青春。
他身型匀称,染了很淡很淡的蓝发,鹅蛋脸,刘海遮住了一双大眼睛,琥珀瞳色,鼻尖有一颗痣,笑容腼腆又天真,怯生生依偎着乌灰白,让人看了心生保护欲与破坏欲。
嚯。
貌似得了便宜啊。
——这不是重点,藤弥点开备忘录,下巴抵着乌灰白的肩膀,双臂挤压他的腰,艰难打字:
“其实我不是本人,只是一个误入的孤魂野鬼。我没有记忆,并且这身体时常能看到一个老鬼,目测不会伤人只能吓人。
对不起。你要不然找个道士把我打跑吧。我保证一定配合。”
藤弥感到他的肩膀被眼泪濡湿了,于是微微侧头,乌灰白隐忍哭泣,泪水滚烫,一点一滴灼烧那片衣服,眼泪汇聚到肩窝,连带藤弥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灼烧。
唉。
他一只鬼,不会要被他哭着逼出躯体吧?
其实乌灰白挺难做的,压力大,要时刻关注原主藤弥,还得逗原主藤弥开心,偶尔大概还打一架。
他这时候交代,算不算趁人之危呢?
万一原主藤弥没回来,结果乌灰白先垮了怎么办?或者原主藤弥回来了,结果乌灰白不信怎么办?
有时真讨厌为别人着想、为别人考虑的毛病。
算了。
藤弥有些承认心软了吧。默不作声删掉备忘录里的长篇大论,按熄手机。
他可以照顾好原主藤弥的身体。
让乌灰白放心,他去找道士来家里把自己驱魔赶走行不行?
乌灰白连崩溃都掐准一定时限,他抬起通红的眼,一抹藤弥的眼尾,“怎么也哭了啊,藤弥?”
他正在哭吗?
藤弥恼羞成怒。简直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