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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若痛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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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灰白说出一句让藤弥始料未及的话:“为什么要抛下我?”
“你来陪我,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陪我吧!”奶奶的嗓音在他口中嘶吼大叫。
瞪大眼睛,藤弥的惊叫与她重合,有东西要钻破脑膜!他捂紧耳朵蜷缩一团,滚落了座位,溅起飞尘,呛得又咳又哭,满地打滚。
……
藤弥时常会想。
如若痛苦不存在,人究竟还剩了什么呢?
剩一架白骨,一捧黄沙,还是赎罪与忏悔?
和赎罪忏悔比起来,大底痛苦略占优势。
回过神来,苦涩薄荷味密不透风闯入鼻腔,藤弥的倍感心安,喘着粗气抱住乌灰白的腰,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像是回到了堡垒。
许大师只说了一句话:“没什么妖魔鬼怪,趁早打消执念,别自己吓自己了啊。”
乌灰白顺藤弥的背,亲吻密密麻麻落在他的额头、脸颊、眼皮、嘴唇,急切得毫无章法,全是安抚意味。
藤弥满头冷汗,眼睛起雾,漂亮的眼眶艳红一片,一滴一滴滚烫的眼泪掉至手背,他去抹,只摸到粗糙灰粉,一地狗血。
于是眼泪开了阀门,流得撕心裂肺,全身作痛。
事后藤弥回想,一直想不明白,当时怎么哭得那样狼狈不堪。
许大师真有几把刷子,可能也有乌灰白于藤弥一直心理暗示的功劳。这几天在家安然无恙,住院前留下的狼藉,被保洁阿姨一丝不苟清洁。奶奶也不再出现。
藤弥申请去学校里看看,音乐生的嗓子坏了,其严重程度难以言说,所以得恶补乐理,至少保有一技之长。
乌灰白刮胡茬,听到,难得没有迅速支持,沉默好几分钟,任藤弥怎么摆布始终无动于衷。
藤弥觉得他有些担心。
但去学校为什么要担心呢?
“藤弥,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乌灰白不耐磨,放下刮胡机,开口,“尽力就好。”
废话,好好学乐理当然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以后嗓子恢复不了,还得靠乐理过活。
听乌灰白说完,藤弥知道他同意了,特奖励几个亲亲。
乌灰白得寸进尺,藤弥的后脑勺被扣住,他叼着他的舌头舔吸,藤弥舌尖被吮得酥酥麻麻,分开时涎液银丝相连,他没调整呼吸多久,紧接着乌灰白又吻了上来。
藤弥被亲得头晕脑胀,喘不来气,勾着他脖颈的手毫不留情往下掐他的背。
他没哼,倒是藤弥被他咬了嘴唇,吃痛哼了一声,尾音糯糯。
乌灰白低笑,趴在他的耳边吹气,说:“勾引我干什么啊。”
倒打一耙!
厚脸皮!
藤弥猛地推开他,力道不轻不重,但乌灰白往后撞到了洗手台,撞击出闷响。藤弥被吓到了,恍惚了一下,连忙牵乌灰白的手将他转身。
乌灰白动作配合,说:“这时候你会怕了,一点事都没有,不痛。”
藤弥压根不信,捞了他的后衣摆,确认没什么痕迹才放心。乌灰白嘴上不歇,他纯粹就是故意的!
藤弥有些生气,走出洗手间,头也不回坐到沙发上抱手生闷气。
乌灰白跟在背后,哄道:“不生气了,生出病来无人替。”他沉默一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想替都替不了。”
藤弥白眼一翻,啪啪在备忘录打字:“你这说什么废话,能替了你还是人吗?直接把你当神供着好不好,天天我都给你上香,保证你香火无忧!”
乌灰白哈哈大笑:“那听起来也不错啊。”
……无语。
藤弥背过身不想理他,乌灰白便默默打开电视调了个“情侣吵架必看”的视频,并且调大音量,确保某人听的清晰。
藤弥泄气给了台阶,把手机一丢桌面,留下一句“睡午觉了”,抬脚走到卧室,乌灰白没多久也跟了来。
乌灰白是一个大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按理讲该非常忙碌,不论学业还是事业上,藤弥经常会思考,他怎么总是不忙。
转念一想,好像是因为自己,从每日每夜被噩梦缠身开始,他便寸步不离了。
比如现今,拿睡觉举例,藤弥睡他的,乌灰白会把藤弥护得壁垒森严,就是以前惊醒时偶尔他不在,藤弥去找他,反被吓得魂飞魄散,而练就的护崽本领。
下午藤弥和乌灰白一齐去往学校。
他与乌灰白是同一所大学,乌灰白经济学与社会学双修,校里褒奖称为“明星校友”。
而他们真正的校友很烦,时常会用一种黏腻、恶心的眼色看他们,很难说是不是歧视同性恋。时代开放了,这种人简直清朝余孽。
藤弥习以为常,谁看他,他就恶狠狠瞪回去,聊以反击。主打一个我不爽你也别爽。
乌灰白见他心情不妙,逗弄只会冷笑话,问:“有一个小黑猫在河边救了一只小白猫,小白猫被救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藤弥思考,又打开备忘录,果不其然上面有答案。
“答案:喵喵喵。”
……?
乌灰白轻笑:“你现在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咪咪。”
对于乌灰白时不时的“咪咪”,谐音了藤弥的名字“弥”这件事,他已经见怪不怪,坦荡接受了。没错。坦荡,无半句虚言。
最多懒得理他。
但目前的状况,理不理好像都差别不大——这是于藤弥而言。
让乌灰白来讲,藤弥真的不理他,不给反应,他会伤心得枯萎。
藤弥控制不住发散思维。
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乌灰白,可能被奶奶杀死,可能是被逼疯自杀,乌灰白会不会殉情呢?
收回思绪,藤弥知道只有一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猜,他更偏向于什么样的选择。
情感上,个人偏向于殉情吧,只要藤弥站在这个角度,就能理解为什么奶奶总叫嚣他下去陪她;
理智上,藤弥不希望他这么做,不论什么原因,都不可以,见他只能在人间,阴曹地府见到他,会枯萎的人是藤弥。
他们走的路很长,印象中去教室不需要太久,十分钟以内,藤弥路痴,乌灰白又带他一起走了保底二十分钟。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
藤弥皱眉,把手机上的字举给乌灰白看。
“你是不是又绕路了啊?”
乌灰白轻描淡写说:“另一条路人流量大,你去那不舒服,一直被人盯着,忘了吗?”
藤弥可能的确忘记了,被奶奶缠上后,记忆力大不如从前,简直三秒钟的鱼。
唉。感慨万千。乌灰白竟然没把他扭送至精神病院。
抵达教室,乌灰白陪藤弥坐最后一排,老师点名让藤弥唱歌,他就举手说藤弥的嗓子不方便。
台上的老师眯眼审视藤弥的脖颈,见那里缠了几圈绷带,没多问,冷淡的“哦”了声点其他人。
课上有几块位置堪称灾难,特别无敌巨无霸吵,教室天花板都快掀翻,老师忍无可忍点了好多次名字,仍旧不止不休。
藤弥听得百无聊赖,落下好多课,乐理有点跟不上进度,也许是脑子不大好用,觉得有一层雾在阻挠,飘进来的知识化成灰烬,变成了更深的白雾。
乌灰白牵着他的一只手,摸那五根指尖,小声说:“指甲长了,回去要修剪,不能耍赖啊。”
藤弥讨厌剪指甲的声音,听着刺耳极了,也能说讨厌一切刺耳、沉闷的响动。
水课结束,他不打算再上,让乌灰白带着回去,校园里开了多家奶茶店,路过,乌灰白把藤弥领到其中一家,说:“你之前很喜欢喝,要不要试试?”
想了想,有点记不起来自己喝没喝过,试试吧,藤弥矜持点头。乌灰白要他站在原地,他去排队。
“诶,那是不是……”
“嘘,别提!走了走了。”
藤弥循声而望,看见一对情侣,他们与他对视,像碰到瘟神,逃也似的离开。乌灰白不在旁边,藤弥有点不明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诡异奶奶的存在吧?
……等等,整座学校的人并非歧视同性恋,而是,忌惮他吗?
为什么?
藤弥承认此时此刻他有些后怕了。
如果奶奶暴露,会直接坐死自己精神病的名声。毕竟谁会相信偌大世界真的有鬼啊?
而且奶奶短暂消失,藤弥可不认为她会一直消失,迟早会卷土重来,她迟早会来找他的!
脚底隐隐发软,乌灰白可算买完了,快步跑来把奶茶递给藤弥,问:“怎么了啊,看着难受呢?”
藤弥抓住他的手臂,摇摇头。
是啊,怎么可能跟他讲,拿怎样的立场跟他说?藤弥缺乏勇气、胆小怯弱,他坚信,此刻他接受不了所有变数。
尽管难以启齿,可——尤其来自乌灰白的变数。在他细致入微的陪伴里,藤弥的依恋比上海中心大厦还要高得多。
他腾出手打字。
“快回去吧。”
乌灰白眼神一凝,二话不说拉着他走,二人上了车,车辆平缓前进,乌灰白才说:“快喝奶茶。”
不懂他,好像有些期待的样子?藤弥看着他,茫然的插进吸管,垂头吸了一口,眼睛亮了一瞬。
甜而不腻,没有奶腥味,冰冰凉凉的,搭配珍珠与布蕾,在味蕾上炸开。
……真的好好喝。
藤弥抬头,冲乌灰白笑了笑。
懒得乱想,专心致志品尝。
唯一后悔的是,没叫他多买一杯。
可惜下次去学校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乌灰白揉了揉藤弥的头发,平声说:“头发也长了,现在可以看到黑色发根。”
奶奶去世前,藤弥精心挑选染发颜色,温柔的淡蓝色。
目的是让乌灰白看到不一样的藤弥,和……和谁一起去的来着?
藤弥拧眉,越是想记起来,越是心里闷得慌。乌灰白轻轻敲了他的头,调情的力道,“想什么呢?”
“谁和我一起染发了?”
乌灰白秒答:“我啊。”
撒谎。藤弥心想。
根本不是他。
——乌灰白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