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开光点窍 意动神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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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一只绣花鞋一脚踩住剑身，叫他不得动弹。
周俊费力的向上看，动作像是也生了锈，昏暗的光线下形同一只狼狈的死狗，两只眼瞳却从未有过的清明，“为什么、你不想让我死吗？”
“一只早就死了的鼻涕虫，不应该再让别人费心，我会自己动手的。”
他神情冷静，说话时表情动起来，又展露出一丝沉稳的痛楚，这是一个对自己所做之事全然知情、甘愿担责的，属于成熟男人的表情。
一念铸错，满门覆灭，血泪流尽，苟且求生，却直到这一刻，烟波才发现了脚下的那个人也有这种表情。
原本隐隐浮现在脑海的念头，因为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寒池。”她转头寻找那倚在围栏的男人。
“怎么了。”他立刻来到她身边。
“教我炼制器灵的方法吧，我要收服一个人。”
周俊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从寒池的表情中发现了不寻常。
只听他极慎重的说：“如果是因为他的经历让你想到了母亲，那大可不必如此，你和他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交给我来解决吧。”
“不是的。”烟波摇头：“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教化六道一切众生’这句话我抄了几百遍，现在正是用的时机。”
寒池深深的看着她，点了点头，为她让开道路：“明白了，我会为你护法。”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松口，烟波心中一漾，化作一个弯弯的笑，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一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腔，剑上的压力一松，周俊感觉手腕连同整个身子被提起，看着被她紧紧攥住的手腕，他脸上一红，惊慌失措地想要后撤，却被抓得更紧。
“小子，现在有一个除了千目不爽、你不爽、我不爽之外十全十美的法子可解眼下困境，要不要跟我试试？”
他不加思考，立刻道：“...好。”
他尚且滞涩的脑中钝钝地想，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说好的。
这个奇怪的女人说话一句比一句刺耳，可是如今的他知道，她从没想过害他。
红合全身一松，身上的束缚已消失不见。她循着动静望去，柳烟波捏着周俊的剑尖，在两人掌心各刺出一滴血，滴落在菱花镜的镜面上。
两颗血珠合二为一，她用食指蘸了，小臂忽被寒池一把扶住。
他神情肃穆，盯着周俊：“此一下笔，便没有回头路，从今以后，你将舍去肉身，精魂禁锢镜内，侍奉这法器的主人，永世不得超生，可听好了？”
“再好不过。”他看着烟波，一字一顿道。
寒池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放开手，道：“继续吧。”
当最后一划血字落成，镜面上的狂草小字仿佛从内部被点燃，血红流光沿着蜿蜒的竖横撇捺游走，整个镜面迸发出炫目的强光，缓缓升上半空，如同一轮血月，将幽黑的大戏台照得白茫一片。
戏台正中，烟波与周俊听从寒池的指导，围绕菱花镜，盘膝相对而坐，周俊手掐子诀，烟波手掐母诀，口中念念有词，镜中渐渐流出两道细细的光点，飞入二人眉心。
脚下白光如潮水涌动，千万颗尖细的牙齿同时发出啃咬声，咯吱声，原本被震毙的鼠精只剩白骨，黄豆大的眼眶中射出一道道黑气，在暗处浮浮沉沉。
“台下全是骨头，要上来了！”红合从栏杆处飞快退回来，对寒池叫道。
烟波无暇去看，闻声依然哈哈大笑：“那死妖怪怕了！看来我们做对了！”
余光只瞥见一抹碧色衣角飞出，在不远处响起寒池的声音：“别分神，专心结契。”
四面八方的骸骨汇成汪洋，盘悬在四根大柱逆流而上，又簌簌而下，层层叠叠的跌落在地，没几下就成了一片骨冢，在镜中血月的照耀下，枯萎的骸骨反射出一层艳丽的光。
鼠精黑气尽散，两个眼孔只看见一碧衣仙人手持拂尘，立于最高处。
他眉目低垂，神色淡漠，衣摆无风自动，轻轻一挥，万千清光雨露登时劈下，令魑魅魍魉无法向前一步。
在他身后，镜面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波，直震翻台下桌椅，吹烂四方围栏，以惊人的气势顷刻间将一生的悔恨与不堪荡平。
是时候了！
烟波骤然睁开眼，大喝道：
“结器有灵，锻尔尘躯。
意动神随，任我驱使。
还不速速归去！”
“咣当”一声，菱花镜掉落在地，面前的周俊不复存在，只余折成两半的残剑，和一叠黑衣。
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落入镜中，泛起一阵涟漪，终归于平静，演完了戏台上的最后一折戏。
忽然，鲛绡仿佛生出意识，拖起菱花镜，绕着烟波上下飞舞盘旋，如同一只彩蝶，最终稳稳落在她掌心。
“周......俊？”烟波把镜子拿到耳边，试探的唤了一声。
菱花镜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熟悉又缥缈的声音：“我在。”
此刻，没有心跳，只有记忆，他久违的感受到自由的滋味。痛苦也安心的包裹住他，不会再被时刻变化的热血灌淡，封存于冰冷的镜中，成为一座庇护他的坟茔。
清凉的木香渐渐靠近，烟波欣喜的转身，得意道：“这下就成了？是不是！”
“嗯，恭喜你了。”寒池眉眼柔和，粲然一笑：“现学现卖，一次就成，很厉害。”
这个结果，对于别人是意料之外，对于柳烟波，是意料之内。
他从不怀疑她能一次成功。
修术易，修心难，这只狐狸，没有半点神仙的自觉，却拥有做神仙的天分。不论是做狐、当妖、为鱼、化人还是成仙，任凭身份境遇如何变幻，都不能改变她本身的力量。
从西海到这里，无关乎外力，仅凭一颗心和一双赤手空拳，她已拯救教化了许多人。
那抹神秘的琥珀色眼睛懂得去伪存真，审视人心，穿过荒芜的原野，于石砾杂草中拾起一支芳华，跨越曲折的江河，在万千砂砾中淘出一块珠玉，叫人情不自禁的为之追随。
看着她如同小孩子拿到了新鲜的玩具，稀罕的到处炫耀，连臭着脸的红合都被她拉过来听着，不禁投去会心一笑。
在剥去神力后，他才无比清楚的看到，真正失去力量的，唯有他而已。
那个窈窕的身影嘴上没停，一边拿袖口擦镜子一边和它说话：“虽然你讨厌我，我也嫌弃你，但现在这样总归比你给臭虫卖命要强，要你跟我这个大美人日日相伴，总归还是我吃亏，咱俩就这么凑活着过吧！”
这是什么话。
寒池不悦的压低长眉，唤了一声：“烟波。”
待人转过来，他又换上如沐春风的浅笑：“他什么都明白，否则又怎能心甘情愿配合你？你只需随意驱使他便是，不必太为他考虑。”
擦净的明镜里，映出两张赏心悦目的脸，女子恍然大悟，男子温文尔雅，似有所感应，他平静的对镜送出一记饱含训诫的眼神。
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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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复镜灵的余波层层震荡，转眼传到了献殿。
城隍庙的献殿是香客祭祀供奉的所在，如今供台上的香火、鲜花、贡品不绝、两位属神的塑像在两侧左右侍奉，千目端坐在城隍神的宝座上，心中极为不快。
他因恼怒周俊办事不力，把邵家表妹当作狐妖抓回，便将他设为戏台阵眼，没想到竟给对方白送一个助力。
还来不及细想，远远见有三人在门外，他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右手。
两侧夜叉手执金杖，向下一杵，瞬间地动，将他们眨眼间送入献殿。
殿中香火鼎盛，烟雾缭绕，佛龛神像立了整墙，高高的主神位上坐着一人，样貌与黄佩京相同，只是手中多了一个婴孩。
他的目光在寒池、烟波、红合挨个转了一圈，道：“恭迎各位多时，我最大的失算，就是没料到你们与这两个年轻人是旧相识。”
“死东西！快把孩子还来！”
千目身旁，一个身影闪身飞出，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应声倒下，邵文芩全身脱力瘫倒，被烟波接在怀里。
“表妹！”黄佩瑛被妖兽拦下，只能大叫。
红合在看见她的瞬间立即催动心诀移魂。魂魄甫一归位，便已直扑千目，亮出一双鲜红的利爪。
烟波见她像是不要命了一样，一路如此焦急竟是为了讨要一个婴儿，大感诧异。
两侧的杂碎妖怪已挡在千目身边组成肉墙，红合几爪下来，仍未碰到他的衣角。
千目动也不动，饶有兴趣的观赏她的招式，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小杂种看着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不如我帮帮你，干脆把她摔死好了。”
什么？烟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和寒池小声对账：“这鬼地方待太久都出幻觉了，你刚才有听见红合当娘了吗？”
红合脸色阴沉，一脚踢开被她撕碎的妖怪尸体，边活动毒爪边道：“轮不到你教训我。”
转而冲寒池一指，冷声道：“御炎珠现在在他手里，只要把孩子给我，我即刻就走，绝不再掺和这颗珠子的事。”
“小荷你.......你到底是谁？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黄佩瑛见她双爪虬结，脸色阴毒，与方才冲自己表白的人又不似一个，全然被搞得晕头转向。
千目看了看他，又看着怀中的婴儿，像是有了个天大的发现：“这个半人半狐的东西，原来不是你的？”
接着对红合哈哈大笑：“有意思！你们狐狸就是改不了爱和人类生孩子的臭毛病！”
熟悉的呼唤将婴儿唤醒，她两条淡眉皱成一团，冲红合的方向伸出小手，极为难受的唤着：“姐姐，求你救我！”
这婴儿看着也就一岁左右，说话却如同少女般伶俐流畅。
这竟是和红合和凡人生的孩子？
红合竟然会和凡人生孩子？
红合费尽心机抢夺御炎珠，就是为了她？
寒池极有先见之明的抢先托住了烟波掉下来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开光点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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