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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灵狐除祟 你们黄家真 ...

  •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似乎有光线照射进来。

      邵文芩躺在榻上,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小方儿,怎么把帘子勾起来了?”

      小方儿见她起身,连忙将两个软枕塞在背后供她倚靠,又端上汤药,一边服侍她喝药一边道:“小姐醒得真及时,道长已经进了府,一会儿工夫就要上咱们院儿来啦。他叫各院的人就在原地待着,别惊扰了妖邪。”

      文芩勉力坐直身子,心中怦怦乱跳。披上外衣,发现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冷冰冰的皮。

      这几日她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在梦中,二表哥提着一盏绘着牡丹的灯笼,向自己哭诉不停,称府中的黄柳京是妖邪假扮,全家大祸就在眼前,必须去云成观找道士求法。

      小方儿前两日又悄悄告诉她,厨娘养的小狗死在题云馆,脖子被极细的东西几近割断,被埋在几天前枯死的梧桐古树下,馆里的丫鬟却无一人知道这件事。

      而归家的黄佩京也变得古怪起来,一向勤勉的他竟看不进书,考不出学问了。

      黄老爷只当他惊悸过度,叫了几回郎中看顾,他却发狂发怒大闹一通,将所有人赶了回去。如今终日闭门不出,服侍的人都不敢近身,却无计可施。

      三表哥黄佩瑛更是一病不起,自她上次探病后,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

      这一重叠一重的怪事,再加上对黄佩瑛病情的忧心,她的身子一下垮了,不过几日光景,竟连床都下不来。

      一时之间,黄家五个主子倒了仨,宅里的大夫进进出出,闹得周围皆知,都说这黄府上闹鬼,连带着生意也惨淡不少。

      文芩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梦,直到听说题云馆的松蕊不明不白的死了,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黄夫人再一次过来探望,她虚弱地开口:“三姨,这几日...我梦到娘了。她说家中有邪气作祟,她在地下十分担忧,托梦叫我告诉您,去城外云成观里,寻一个叫守静的知客道士来家中做法,才能解了这场祸事。”

      明明道士是自己招来的,她心中却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可事已至此,她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放任不管,她、表哥、都会成为下一个松蕊!

      文芩抖着手,用帕子拭去嘴边药汁,便再无气力,撑着雕花床板唤小方儿道:“扶我到花厅。”

      小方儿见她稍微动了动,额上便已冷汗津津,担忧道:“小姐,您现在的身子怎么能走路呢!”

      文芩咬牙:“未出阁的女儿,怎能在卧房床榻待客!”

      “小姐不必多礼,我们过来就行!”

      突然,一个笑吟吟的女声从窗外传来。

      文芩一愣,这个话尾带着一丝低醇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水晶珠帘已被撩起,一个眼鼻细长的中年道士道了声“失礼”,端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缓步入内。

      她定睛细看,竟是一只四爪漆黑的赤狐,头戴一顶繁复刺绣的彩缎浩然巾,颈上还系着一块华丽的镜子,像人似的盘膝端坐,两只爪子各在腿上掐了个决,模样看着十分滑稽。

      文芩颤声道:“这、这便是家中作祟的妖物?”

      “咳,女施主莫怕。”守静将怀中狐狸向前稍凑了凑,道:“此乃从周家村请来的通灵天狐,最擅驱邪祛灾。”接着又将小方儿请了出去。

      小方儿脚下不动,见文芩使了个眼色,这才不放心的退下。

      “邵小姐真是个伶俐人儿,果然找你是找对了人。”

      文芩心神剧震。

      屋中除了一人一狐,再无他人。她猛然反应过来,这是眼前狐狸发出的声音!

      见她神情惊悚,天狐赶在她尖叫前道:“黄家已危在旦夕,小姐听我一言!”

      邵文芩指甲在袖里暗暗掐陷手心,强作镇定,冷笑道:“危言耸听,装神弄鬼,我不吃这套,出去!”

      说着便要叫人。

      “且慢!”狐狸叫道:“小姐姓邵,闺名文芩,父母早逝,府上的黄夫人是你母亲的胞姐,五年前你孤苦无依,只得来黄府投奔,是也不是?”

      她不置可否,只说:“这些话,随便找个下人都能问出。早听闻有伎人擅腹语之术,想来站在狐狸身后帮它说话也不是难事。”

      这十几岁的女娃子还颇有些试探的心计,天狐浅瞳中精光闪烁,截住她的话头:“我还知道,是佩京二表哥托梦给你,让小姐来寻我们的。”

      “......”

      见文芩不语,天狐冲守静递了个眼神。

      守静从袖中取出油纸放在檀木桌上,又拿出一双竹筷,小心翼翼的挑开油纸,露出几粒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虫卵。

      尤为特别的是,这些米黄色的虫卵上都覆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仿佛还在蠕动,文芩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天狐道:“这些都是在府上找到的。等它们孵化出来,要吃的就是人肉了。听闻府上发送了一个丫鬟,全身找不到伤口,多半就做了它们出生的第一餐。”

      它叼起一张符纸,轻轻落在虫卵上,纸上的符文登时金光大盛,将虫卵烧成了一团灰烬。

      邵文芩惊声道:“三表哥的病也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嘛......”天狐转了转眼珠:“那倒是不同。”

      邵文芩再不有疑,挣扎着下榻,重重磕了一个头,道:“还请狐仙恕小女子不敬之罪,求您指条明路,如何才能救了全家?小女受姨母姨夫大恩,甘愿以身相报!”

      “更要紧的,是三表哥的性命......”她哽咽道:“虽然家人不说,可人人都清楚,他只是在等死罢了!”

      强撑着说完,文芩单薄的身子爆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咳声,仿佛肺血都要被咳出来。

      她全身瘫软,再也没法起身,眼前一片模糊,隐约见天狐从漆盘跳下,哒哒走到面前。

      爪子搭上脉,狐狸眼豁然圆睁。

      这少女脸色暗沉,眼下乌青,嘴唇毫无一丝血色,全然是病入膏肓之相,与前几日报丧时已是派若两人。

      天狐暗暗嘀咕:“不能啊,黄郎托梦下手这么狠?”

      忽然,它鼻头耸动,眨眼间贴在了邵文芩的嘴角。

      “柳...天狐!”守静失声道。

      此时它已离开文芩身边,鼻子不断抽动着,绕着闺房转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邵小姐。”

      文芩靠在脚踏上,勉力撑开眼皮循声望去,见狐狸立在桌上,抓起刚刚擦去药汁的绣帕,琥珀色的眼瞳灼灼的盯住她:

      “这帕子的茶花绣样很是少见,我在题云馆见过。是贵府铺子的新式花样吗?”

      她摇头:“是我自己画的,曾绣过一些送给三表哥的侍妾。”

      天狐眸色渐深,顿了顿,道:“邵小姐,你对题云馆的那位三表哥,是否怀有别的心思?”

      文芩愕然瞪大双眼。

      守静吓了一跳,忙对文芩道歉:“天狐不通礼数,还望女施主见谅!”

      “道长啊......”天狐叹了口气,对文芩道:“瞧小姐的模样,我心里有数了。小姐以后且不可再靠近题云馆,可能的话,我劝你和我们离开,方可保命。”

      她拼命摇头:“我无处可去,这里就是我家。”

      “况且......”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三表哥还在这,我...不能走。”

      “......放心,你现在比三表哥更容易见着阎王。”

      “还不明白吗,你被盯上了。”它加重语气。

      邵文芩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为什么?是谁要害我?”

      烟波难得的打了磕绊。

      才子佳人的戏她听过上百出,狐妖报恩的传说她也亲身演过不知多少次,可真轮到她解释爱恨纠葛,烟波抓秃了头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她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天狐轻咳两声,高深莫测道:“你们黄家,实在是太乱了。”

      “总之,小姐尽快跑路,这宅子风水太差,最好能说动全家一起跑路,才能躲过这一劫!”

      它还要再说,狐耳倏然支棱起来,紧接着一把抓过盛着残药的药碗,塞进脖前的菱花镜,然后迅速蹦到守静的漆盘上,又开始装腔作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文芩回想着方才镜子瞬间吞没了药碗,还在目瞪口呆,忽听门开了。

      “芩儿!”

      黄夫人带着小荷急匆匆杀到,小方儿跟在后面臊眉耷眼的溜了进来。

      见守静端着狐狸站在卧房,而文芩坐在地上,惊魂未定,黄夫人连忙招呼丫鬟扶她上床,握着她冰凉的手,惊呼:“怎么弄成这样!”

      转头呵斥方儿:“你就是这么照顾小姐的?竟敢放外男进内室来,真是不成体统!”

      黄夫人还想再说,见文芩脸色凄楚,叹了口气,软下声音道:“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子,怎么能叫丫头离了身边。还好小荷心细,看见方儿站在院子里就赶来禀我,你身上还这么虚弱,实在太不妥当了!”

      文芩被说得低垂下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极为难堪羞耻。

      烟波眯起眼,目光越过这对姨甥,落在侍立在一旁的红合身上。

      红合似有所感,抬头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

      这就是她的目的吧,烟波勾起唇角。

      “请夫人放心,除了守静道长,还有我在这儿看着呐。”

      虽然早已目睹这天狐能口出人言,可乍然听见她开口,还是令黄夫人起了一身白毛汗。

      “三姨......都怪我,都是我糊涂!”

      文芩拽了拽黄夫人的衣袖,声若蚊呐道:“其实是我想问天狐,能不能算出我、算出我的姻缘......又怕丫头听了笑话,所以才把她赶到外面的。”

      她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全屋人听清,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凝聚在她身上,如一根根无形的针,刺透脊背。

      烟波是真的开始佩服起这位柔弱的小姐了,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邵文芩竟能急中生智,舍身找出这么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你....你这孩子!”

      黄夫人瞠目结巴了半天,想到这外甥女孤苦无依,又怎能怪得了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天狐幽幽道:“‘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小姐缠绵病榻,担忧自己时日无多,看似问姻缘,实为问寿数,其情可怜可悯,还请夫人莫要责怪。”

      “傻孩子,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一个人胡思乱想,还要我这个姨母干什么!”黄夫人闻言,抱住文芩大哭起来。

      三姨母滚烫的泪落在颈间,让文芩终于找回一点暖意,压抑多时的恐惧终于找到了缺口,紧紧回抱住黄夫人,痛哭出声,恨不得将夜夜的委屈苦楚倾泻而尽。

      在场的丫鬟仆妇无不动容,也跟着嘤嘤啜泣起来。

      满室的哭声中,只有一人依然垂首而立,无动于衷。烟波看在眼里,扬声道:“二位请放心,只要停了汤药,小姐的病自然就大好了。”

      此言一出,哭声立止,黄夫人和文芩转过两张不敢置信的脸。

      “我查验过小姐喝的药,有妖卵混入其中,以至于身体越喝越差,其实小姐只是心神不定,静养即可。”

      红合的笑凝在了脸上。

      文芩忽然灵光一闪,急忙擦干眼泪,坐直身子,叫道:“那三表哥的病不喝药也可好?”

      烟波不错目的盯着红合,沉默半响,才缓缓道:“三公子的奇症与小姐不同,还需仔细察看。”

      掩在袖中的利爪渐渐变回了少女的手,红合长吁一口气,混在满室的叹气声中,不见任何异样。

      竟被柳烟波这厮敲打了。

      红合敛下眼中寒光,柔声劝道:“夫人,现在府里人心浮动,做事散漫,连表小姐都误喝了这样的药,都怪丫鬟看护不力,应当好好惩戒才是。”

      “惩戒”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关切。

      小方儿的脸唰的褪去血色,见黄夫人若有所思,竟似在真的考虑惩处,忙央求的望向文芩。

      文芩倚在姨母怀中,右手紧紧攥着被角,怒火中烧,心中登时一片雪亮。

      小荷如白玉般的指间,正勾着她亲手绣的茶花丝帕。

      “都是我管教不力,再不敢让她乱跑,求姨母饶了她!”她虽在哀求,眼中却只有明亮的怒意,冲天狐递去询问的目光。

      好聪明的丫头!

      烟波读懂了她在问什么,没料仅凭三言两语她便要弄明白,生怕邵文芩沉不住气,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忙避开她的目光,劝慰道:“眼下府内阴煞作祟,正应行善积德,切不可再打罚,平添血光之灾。”

      小荷面无表情,嘴唇微微翕动,目光与盘中赤狐一碰,望向别处。

      烟波眸光转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灵狐除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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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完的~缓缓,有榜随榜更~求收藏(满地打滚) 每个收藏都会让作者开心一整天做梦都会笑醒,超级感谢大家的支持!感恩的心(尔康手.jpg) 作话是彩蛋的固定掉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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