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诗衍生|恐怖爱情故事》左护法的狗

8、镜面

　　看着聂明宇弹琴的背影，一身疲乏的米楠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了。

　　她缓缓走到聂明宇身后，琴声戛然而止，聂明宇回过头看向米楠，“如何，在这里住的还舒心吗？”

　　这里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天地。

　　“很好，但是我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在别的方面报答你。”米楠低声道。

　　“我不需要。”聂明宇站起身，突然咳嗽了两声，赶紧坐到沙发上，在外衣的兜里掏出哮喘吸雾，缓缓吸了几口，“我之前看过你追捕逃犯上了报纸，以为有夸大之词，没想到你还真是这么拼命。”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米楠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心里话，但这话可期待策反自己的人说就有点前后矛盾，她马上后悔了，微微垂下眼眸。

　　聂明宇往后一瘫，“这个男人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吗？”

　　“他还没来得及。”米楠摇头。

　　“为了一个预谋犯罪的人，至于让你在车流来往的马路上飞奔，差点被车撞到，也许为了追他你会死。”聂明宇眉心微蹙，显然不认同米楠的做法。

　　既然刚才已经说了真心话，米楠索性直接反问道，“听说你的哮喘就是为了救刘队跳下了冰窟冻坏了身体，你会觉得不值得吗？”

　　虽然这件事背后还给聂明宇留下了另一个隐痛，但他一如既往，提起刘振汉，就会变得神采奕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米楠，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每个人都有觉得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存在。

　　可是如此说完，她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会出卖自己的职业道德，就显得十分可疑。

　　米楠看着聂明宇，以为也许到了他揭穿自己的时候，聂明宇撩起眼皮看着她，“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正在治疗中，医生说情况很好。”都是假话。

　　庞天岳设的这个局太潦草了，他直接找人查一下米楠的银行卡，就能知道她没有往医院花钱。

　　“看来在你心里，母亲的优先级是最高的。”聂明宇淡淡地盖棺定论，为米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找个借口。

　　“是的，妈妈在我心里，是高于一切的。”米楠借坡下驴，却不敢揣测聂明宇的真正目的。

　　聂明宇展眉一笑，“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打算回来做晚饭。”米楠道。

　　“我能蹭个饭吗？”聂明宇的声音沉雅，让人不愿意拒绝。

　　“我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只有家常菜。”

　　“巧了，我就喜欢家常菜。”

　　米楠这才发现，平日里沉稳内敛的聂明宇热情起来，简直是神采飞扬，令人目眩神迷，她赶紧移开目光，去厨房做饭。

　　厨房的材料很少，都是她前几天买菜剩下的，比起老破小的不能保鲜，别墅里的冰箱确实给她很大的助益，经济条件的上升就是会让人的生活更加便捷舒适，这是米楠无法回避的事实，她尽力控制自己不要习以为常。

　　切完了要炒的菜，她才从厨房探出头，“聂总，你有什么避口的吗？”

　　聂明宇的头从报纸上起来，“没有。”

　　米楠刚要返回厨房，聂明宇又道，“等等！”

　　米楠看着他，聂明宇笑着说，“不要放辣椒。”

　　她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便回到了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米楠的效率十分高，不到三十分钟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还有新鲜出锅的米饭。

　　聂明宇见她端菜，也去厨房帮忙，米楠赶紧道，“不用你来，我自己就能收拾好。”

　　聂明宇哂笑，“你觉得我是大男子主义，专等着别人伺候的人？”

　　米楠摇头，“是我看你干这种活，总想到一个成语，纡尊降贵。”

　　两个人相视一笑，米楠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聂明宇眼眸微闪，没有多说什么，一起把餐桌摆好了。

　　二人面对面坐着，默默吃着菜，谁都没有说话，聂明宇率先打破沉默，“你做的菜确实很好吃。”

　　米楠心中有些不安，强笑道，“那你就多吃点。”

　　米楠猜测到聂明宇提出包养自己，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有可能他已经猜到了，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自己私下里模拟了很多种对策，但今天看见了对着自己笑的他，她的心里不安感瞬间加剧。

　　聂明宇用完饭，漱过口后，看着神思不属的米楠，悄悄走到她身后，拍到她的肩膀上，她果真被吓了一跳，身体都僵硬了。

　　“别害怕，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聂明宇垂头在米楠耳边轻声道，“我上楼休息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许久，米楠还愣在原地，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聂明宇的话，却始终不解其意。

　　天黑如墨，明星点点，聂明宇坐在主卧靠窗的沙发上，一吞一吐间烟雾缭绕，他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是不愿意回忆他满布凄风苦雨的童年和危险重重的青年，就算偶尔想起，也只会想起刘振汉和冯蕾蕾，他凄惨生命中唯二的亮色。

　　可今天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过去，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虽然早已经质疑一切，但依旧渴望建立功勋，渴望被人看见，渴望在这个社会有立足之地。

　　现在的米楠和当初的自己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她还太年轻了，在顺着橄榄枝向上攀爬，而自己早已习惯剪草除根种植自己的东西。

　　想来想去，心中竟涌现出微妙的不甘心。

　　米楠吃完了饭，慢吞吞地收拾了碗，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自己屋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她看向屋门紧闭的主卧，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忙进屋反锁，洗漱过后换好睡衣，扑到了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米楠出门愣在楼梯上，只见聂明宇在餐桌上正襟危坐，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他头也不回，“下来吃饭吧。”

　　米楠只好下楼坐到他对面，踌躇道，“聂总？”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点常见的早点，如果你不喜欢就和我说，明天可以换换。”

　　聂明宇自顾自说完，丝毫不管汗毛林立的米楠，她有些混乱地看向他，“这……我……”

　　“吃饭吧，吃完了还得去工作。”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一起出了门，聂明宇直接道，“坐我的车走吧，送你到警局拐角。”

　　多么温和，多么体贴，连避嫌都为她想到了。

　　米楠彻底受不了了，她早觉得两人就像被架住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目的，任务早已失败，她只是等聂明宇主动提出来，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仰起的脸肃穆生硬，不无讽刺道，“聂总，你到底为什么？你是因为喜欢我吗？”

　　聂明宇有些好笑地看着米楠，这话应该在一周前就问，现在问真是乱七八糟，一场错漏百出的卧底行动，但是他还需要她在自己身边待着。

　　“喜欢，当然喜欢，不喜欢我为什么帮你。”聂明宇抽出手套，慢慢戴在手上。

　　“谢谢聂总错爱，我还是骑自行车去吧。”米楠转头去骑车。

　　聂明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米楠骑着自行车，满脑子都是聂明宇，她知道自己道行浅，实在是看不懂他，得赶紧找庞天岳求助。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你。”庞天岳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焦头烂额的米楠道。

　　米楠难以置信地看向庞天岳。

　　他笑了笑。

　　“聂家的事我很了解，特殊时期聂大海被下放，他妻子冯月梅陪着去了，家里就剩下半大的小子聂明宇，领着妹妹冯蕾蕾，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备受同龄孩子欺辱。”

　　“因此聂明宇这个人，是有童年创伤在的，而你父亲早逝，母亲把你拉扯大，你为了保护母亲和流氓打架，物伤其类，产生移情，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看着侃侃而谈的庞天岳，米楠心里涌起了一点恶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就好，只要你能留在他身边，就对我们是有益的。”庞天岳说着，又神情严肃起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伤害，米楠，你可以做到吧？”

　　米楠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米楠站在窗前，默默看着窗外，她在等聂明宇，但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来别墅。

　　渐渐入秋的天气变得有些寒凉，聂明宇缓步走入院子，快到别墅门口又退了下去，点燃了一支香烟，在院中一边踱步一边吸烟，香烟抽到了一半，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对上窗户后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米楠。

　　两个人隔窗相望，一个心怀鬼胎，一个心乔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