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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埋骨琼花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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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那我的母后就该死吗?”李长宁蹲下身,脸上尽是漠然。“外祖母,我已无心再去听你讲她的可怜之处。我只问一件事,我母后的尸骨在哪里?你若是告诉我,我留她一个全尸。不然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长宁起身挥手,示意萧焕她们跟着离开。就在她的手碰到门边时,她低垂着眸子道。“外祖母,我的耐心有限,我只给你一个时辰时间。”
门咔的一声被关上,屋内顿时一片漆黑。郑瑛看着仍在昏迷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都是她做的孽,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女儿,杀了另一个女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郑瑛听见一声呓语。“安儿,你醒了!”
“别叫我阮锦安!我是阮锦婳,生是阮锦婳,死也是阮锦婳。”阮锦安推开郑瑛伸过来的胳膊,挣扎着往窗边爬去。但是她忘了,窗口早就被钉死木板。
“李长宁,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阮锦安徒手上前,就要将木板拽开。她拽的双手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放弃。“老天爷,你瞎了眼是吗?为何要如此对我?”
“安儿你不要这样?你要逼死娘亲吗?”郑瑛死死抱住阮锦安的身子,两人挣扎一番,皆是慢慢软下身子。“娘亲求你了!你就告诉娘亲,你把你姐姐的尸骨藏在何处了好吗?”
阮锦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脸沧桑的郑瑛,她厌恶眼前这个妇人,都是她害得自己悲惨一生,都是她让自己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想知道她的尸骨?白日做梦,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的。”说完,阮锦安继续在屋子里发狂。郑瑛在旁边心如刀绞,她不断劝说阮锦安。
二人起了争执,变故就在此刻发生。房梁上藏着的隐卫见势不对,急忙飞了下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阮锦安用方才拽下来的木板,狠狠的拍在郑瑛身上。那木板一端有尖锐的钉子,正好刺入郑瑛的脑中。
郑瑛顿时倒在地上,阮锦安却没有住手,一直用木板砸她。即便隐卫用最短的时间拉着,等到另一隐卫通知李长宁进来时,人也已经回天乏术。
李长宁施针吊住郑瑛最后一口气,她转头质问被控制住的阮锦安。“她是你的娘亲!你为何下这般死手?”
阮锦安癫狂挣扎,“她不是,我没有这样的娘亲!若不是她无权无势,护不好我,我又怎么会被卖到岭南?她早知自己血脉问题,当初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让我遭世人践踏,万人蹂躏,她亦是罪魁祸首。”
郑瑛提着最后一口气,握住李长宁的手,求她留这个误入歧途的女儿一命。李长宁看着她悲惨的样子,于心不忍的偏过头去,最后仍是没有答应。
郑瑛直直盯着李长宁,期待她肯定的回答。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见这个外孙女回头。她终是失望的睁着双眼死去,也不知最终是否后悔换上妹妹的身份。
李长宁感受到郑瑛逐渐僵硬的身子,她一言不发,拖着阮锦安来到宫中驯兽场。阮锦安死命挣扎,可她多日不曾进食,方才几次对抗,已经用掉她的全部力气。她只能任由李长宁拖她走,最后将她扔到一个铁笼前。
阮锦安看见笼子里的豺狗,眼神顿时变得惊恐,她转头问李长宁。“你带我来这了做什么?”
“姨母何必装疯卖傻,你忘了吗?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宝物。”李长宁将她的脑袋,压在两个铁杆之间,让她能更清楚的看见笼里的那个人兽。“好看吗?姨母。”
李长宁贴着她的耳朵问道,“姨母你看见外祖父的眼睛了吗?狠如凶兽。他恨不得吃了你呢,你猜我把你推进,他会如何对你。”
阮锦安看着铁笼里半人半兽的怪物,眼底涌现无尽的惊恐。她张大嘴巴,浑身颤抖,死死的抱住铁栏杆,不肯往里迈半步。
李长宁拽住她的胳膊,让侍卫打开铁门,拖着她往里走。“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李长宁没管那些,用力一推将人推了进去。她守在铁栏外,好整以暇的看着里面的情况。阮锦安还未进去时,角落里豺狗样的人就开始癫狂,他疯狂嘶吼,看向她的眼睛猩红似血。
阮锦安进到笼子中,立刻躲到昏暗的死角,双臂紧紧抱住头。“滚,滚啊!不要靠近我,你这怪物!”
豺狗嘶吼着向她爬去,还未碰到她的衣角,整个人被向后一抻。他恶狠狠的回头看去,这才忆起自己腰间还绑着铁链。
铁链哗啦啦作响,他低头用牙齿撕咬,结果整的满嘴是血,铁链也没有半分变化。
“萧焕,帮帮他!”
萧焕掷出暗器,打断控制阮相的铁链。阮相发现锁着自己的禁锢消失,狂奔着冲向阮锦安。
阮锦安摸索四周,将一切能拿在手里的东西,石头,木棍,破瓷片,都砸在豺狗的身上。豺狗步伐未停,依旧嘶吼着奔向阮锦安。
恨意滔天,一切能用的措施便都能用上。用牙咬,用手抓,十几年的豺狗生活,阮相对待敌人的方式,已经真的像动物一样。
“啊!”剧烈的疼痛席卷阮锦安全身,她感觉到小腿处被撕下一块肉来,透过手指缝隙看过去,那处正不断流着鲜血。
“滚!别靠近我!”阮锦安用拳头狠狠砸在豺狗身上,这反而更是激怒了他。眼前看他要再次啃咬,阮锦安收回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李长宁在铁栏外观察许久,阮锦安除了少量的攻击外,更多是护住自己的脸,就是连求饶都没有。人的恐惧达到极点时,往往能看出最在意的事情是什么?现在她已经知道。
银针在日光下闪着白光,萧焕看见李长宁的眼神,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银针,随意一掷,便刺入阮相的身体里。
那正疯癫的豺狗阮相,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阮锦安这才敢放下双手,她看见面前这个躺在地上,方才还在攻击她的畜生,拿起地上石头,上前就想砸死他。
李长宁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又拧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姨母,你可真是丧尽天良啊!竟然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不肯放过。”
她用力将阮锦安的头下按,让她能清晰的看见阮相的具体模样。“姨母,你说我把你做成这幅样子可好?你也知道我是阮家后人,放心我不会让你痛的。”
李长宁的手指滑过阮锦安的脸颊,“就是可惜这张脸,如此的清丽脱俗。”说着,她用力掰正阮锦安的头,两人四目相对。“但,你不配!你恶毒成性,不配与我母后有相似的脸。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找一个最丑的狗脸。”
李长宁用力将她扔在地上,吩咐下人准备剥皮的工具。阮锦安见此,已没有最初的震惊,她跪爬几步,拉住李长宁的衣角。“我……,我说,不要剥去我的脸。”
阮锦安嗤笑一声,她笑自己命运疾苦,上苍从不曾善待于她。即便阮锦婳那个贱人死去多年,还依旧有人记得她。她叹了一口气,毫无声息的说道。“你母后的尸骨,在从前阮府最大的那颗琼花树下。”
听见此话,李长宁怔愣一瞬。原来母后早在很久之前,就告诉过自己她的埋骨地,只是她没有发现罢了。
“你最好别骗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从前的阮府,现今已成为别家府邸。万幸的是,此处兜兜转转最后被李长铭赐给裴澈。李长宁原本没想带着裴澈,但他听到阮锦婳的消息,死活要一起跟来,并说有重要的东西作为交换。裴澈说,他有朝中所有大臣的秘辛,和安国各地的二十三处暗桩,以及他安插在他国的暗探。
这些,李长宁很是心动。从前她也设过,但为了挑起别国战乱,扶持李长铭上位,好些都折损了,剩下的那些,在公主府覆灭后,又被裴澈砍掉大半。这才让她现在手里无人可用,不然朝中那些老东西,她早就收拾了。
李长宁带着裴澈等人一起来到琼花树下,皎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异常漂亮芬芳。她摸着粗糙的树干,看着与梦境一般的琼花树,不禁落下泪来。
李长宁将脸贴在树干上,轻声说。“母后,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尸骨在哪个位置?”
阮锦安颤抖着指了一个位置,李长宁几人便开始往下挖,挖了大约一米深,看见一片破损的衣角。李长宁将铁锹扔在旁侧,跪在土里,一点一点用手扒。
半晌之后,她颤抖着双手摸向眼前的白骨。李长宁轻轻的拂去白骨上的泥土,她触到白骨腹部的时候,触电般的缩回手指。她的双手捂在唇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李长宁看见女子的尸骨紧紧护住小腹的位置,在那里边还有小小的婴儿尸骨。萧焕等人已放下铁锹站在她旁边看着,静静的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母后!阿弟!”声音如杜鹃哀鸣,字字啼血。李长宁从未想到,她的母后最后会是这个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裴澈跪坐在旁,看着眼前的尸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的救命恩人,他放在自己心间,那个如清风朗月般的女子,最后竟是这般下场。而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转头看向阮锦安,眸中尽是杀意。裴澈嘲笑自己的愚蠢,这些年,他帮眼前这个女子,做了多少违背良心的恶事。可到头来,她根本不是自己的恩人,反而是杀死心上人的仇人。
裴澈不发一言,上前狠狠掐住阮锦安的脖颈。“我杀了你!为阮皇后报仇血恨!”
“哈,哈,哈。”阮锦安见到裴澈恨意疯癫的样子,狂笑不止。“裴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向我寻仇!她李长宁是阮锦婳的亲生女儿,你呢?一个在阴沟里窥伺她的潮虫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喊打喊杀!”
裴澈越听越怒,手上也逐渐用力。就在阮锦安呼吸不顺,眼珠上翻的时候,他听见李长宁的呵斥。
“够了!还在闹什么?”李长宁将尸骨放在一早准备好的皇后棺椁中,原本她还以为这个是替换,没想到竟是直接装母后的棺椁。“萧焕,带无关紧要的人出去,我不想让他们打搅母后的安宁!”
“是。”萧焕和青商带着疯癫的阮锦安,和失魂落魄的裴澈离开。
李长宁静静地送母后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