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95、河阳郑氏的诅咒

　　老妇人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抿着嘴不肯说话。李长宁明白，这是她不愿将此事说给外人听见。“你们都先下去吧。”

　　“殿下，不可！”青商立刻站出来反对，“老夫人虽说是您的外祖母，可您也看到了，她的心思都在着假太后身上。万一她趁我们出去伤到了您，青商万死难逃其究。”

　　“出去！”

　　“殿下！”青商站在原地，脸绷的紧紧的，却不肯挪到半步。“青商要保证您的安全，这件事，恕属下难以从命。”

　　此间僵持不下，青商想了想，用上轻功，眨眼来到假太后身边，拿出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老夫人，青商现在求您，将此事真相说出来。为此事死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先皇后，阮氏一族，岭南众多百姓，戍边将军顾晏清，还有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您不能如此自私！”

　　老妇盯着青商手中的匕首，仍是抿嘴不言。青商抬手佯装要刺上去，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为的就是逼迫老夫人一把。

　　老妇心中也在赌，她不相信青商敢真的刺下去。就在匕首即将刺入肌肤时，青商开始慌了神，这和她预料的不一样。青商的手臂开始微颤，就在她无奈想要放弃的时。李长宁按住她的腕子，从她的手中将匕首拿了过来。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李长宁反手将匕首刺进阮锦婳的肩头。血红的鲜血涓涓的从伤口处流出，老夫人眼中顿时充满惊慌。“阿宁！你……，你怎么可以？”

　　李长宁偏头问她，“如何不可？外祖母可别忘了，我李室皇族可是带着弑父杀兄的血脉。”她低头看了一眼外祖母怀中的阮锦婳，眼中杀意尽显，看得老妇人十分害怕。

　　“你珍视的这个女儿，杀了我的母后，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既不愿意说，那我直接报仇亦是可以，就是她的死状，会比你在岭南看见的哪些还要惨。”

　　她看着李长宁的嘴一张一合，脑中一片混沌。接着，她看到李长宁面无表情的把匕首拔出来，转手又要再刺。她用孱弱的身子，死死护住阮锦婳，大喊道。“别这样，我说！我说。”

　　老妇人将阮锦婳轻轻的放在墙边，缓缓道。“我是河阳郑氏之女，郑瑛。”

　　“河阳郑氏，在前朝战乱之时，就举族覆灭的河阳郑氏？”

　　“正是。”郑瑛坐正身子，抚平鬓角的碎发，手放在腹前。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透着无尽的威仪端庄。“河阳郑氏百年世族，子女皆聪慧智敏，男子多入朝为相，女子皆入宫为妃，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虽是疑问，她却没等人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这是因为他们献祭自己女儿得到的！河阳郑氏，生女必为双胎，一可为皇后辅佐明君，一可为妖妃祸乱江山，这既是福泽又是诅咒。郑氏先祖曾为巫祝，他卜卦祈问上苍如何保家族世代昌盛，上苍给了他该明示。所以郑氏一族，若是生女，必将其一溺毙，将其尸魂献祭，镇压于凶险之地。另一女便默认成为贤后，其兄弟叔伯父，官运亨通，荣华尽享。”

　　“你东扯西扯说了这么多，这和先皇后有什么关系？”青商出言问道，李长宁摇头示意不要再问，听她继续说。

　　郑瑛看着骤然出声的青商，笑了一下，这一笑带着诡异森森。“小丫头，那么心急干什么？郑氏将这习俗秉承百年，中间也不是没出过漏洞。有母亲舍不得女儿，但终被解决，变故的出现是在农家医女身上。她身份低微，性子却异常坚毅。自从怀孕她就诊断出自己怀的是双胎，可不论是丈夫，婆母，亦或者是小厮丫环全说她是单胎。纵然她不相信，找来大夫，大夫也说是单胎。此医女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孕期多虑，才幻想出腹中有两个孩子。但夜深人静，她摸着自己小腹，感受到两个胎心之时，她便能确定自己的诊断。”

　　“身边之人的异常，终是让他警觉起来。为了不让腹中胎儿受伤，她借故身体不适，到庄子中养病，将身边伺候的丫环小厮，全都换上自己的人。就是这样，她还是发现好些下人被收买。无奈，她只能在临盆前夕，以为胎儿求平安符的名义，去往玄都观。她暗中支开婢女，服下催生的药物，让胎儿提早出生。生下孩子后，她将其中一个藏了起来。等医女的丈夫找来，她慌称一个女儿胎死腹中，已经埋进土里。她的丈夫见她的样子悲戚，不疑有她，询问负责伺候的丫环小厮，发现并无异样，便按照她的意思让她留在这里养胎。那医女很是厉害，应是通过各种办法，将那藏起来的女儿养大。”

　　“两女养大后，皆是容貌绝美，姿容旖丽。府中教养大的女儿入宫为后，另外一个……”

　　“另外一个应该就是前朝，貌美如妖，祸乱朝纲，逼死皇后，最后被大军乱刀砍死，最后马踏成泥的妖妃关骊吧。”李长宁出声答道。“我倒是想知道关郦和你的关系？”

　　“那是我的生身母亲！”

　　“从未听过那前朝贵妃留有子嗣？”李长宁蹲下身子，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不在的外祖母。真的想不到，外祖母居然有这般的身世。

　　郑瑛自嘲一笑，“因为我是她在宫变之前，偷偷生下的女儿。后来被暗中送了出去，由姨母养大，也就是假死的前朝皇后。”她仿佛陷入回忆，静静叙述出往事。“前朝皇帝昏庸，每日声色犬马，狂敛百姓银线，用以自己挥霍。姨母不忍天下百姓受苦数次劝谏，终是惹恼皇帝，被囚禁于寝殿之中。”

　　“我母亲从祖母那里探听到姨母的惨状，顿时担忧不已。她虽然被藏匿在外处，但母亲时常带着姐姐偷偷来陪她，姐妹二人很是情深。为了能知道姐姐的情况，她探听到皇帝出宫路线，于必经之路上假装偶遇。相似的容貌，性子却天差地别。看见往日总是忤逆自己的人伏低做小，皇帝的心中大悦，抱着人就回了皇宫，封为美人。母亲用了好久，才得到皇帝信赖，得以用奚落的借口，去探望姨母。她见到姐姐时，人已经不成样子。皇帝下令毁其容貌，说看见她这张脸就想吐。那时，就是宫中最低贱的太监，都能上去踩她一脚。”

　　“那时母亲若是晚来一步，姨母就魂归九天。她为了让姨母活下去，万事皆顺者皇帝心意，跟着他敛财享乐，诛杀忠臣，宠幸奸佞，一步步坐上皇贵妃之位。皇帝那时被她迷了心窍，荣宠不断，她借口要皇后之位。皇帝正值兴头，自然应允，还将处死皇后的机会亲手交给她。”

　　“最后，她用一把火烧了皇后寝殿，用身形相似的女子替换出姨母。自此前朝的皇后死了，民间却多出一个叫关悔的女子。接下来的事情，在史书上均有记载。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宠爱妖妃，致使她覆灭王朝，天下各路势力起义，杀妖妃，清君侧。”

　　“母亲早就料到这一日会来，故而在怀上我们时，就隐瞒下怀孕的消息，为皇帝引荐新的美人。自己去行宫悄悄把我们生下，交给姨母抚养。我曾见过她的样子，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父族因为家族诅咒要置她于死地，把她当玩物的夫君因为惧怕叛军，将她打残送了出去，她这一生何其可悲。我那时就发誓，若我有女儿一定要护好两人。”

　　“我们？”

　　郑瑛回道，“自然，你忘了吗？郑家生女自古双胎。姨母带着我们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将我们养大，自己却撒手人寰。我那时悲痛欲绝，未关注到同样悲痛的妹妹，这才让她落入你外祖父的圈套中。你以为你外祖父是什么好人吗？他枉生于阮家，败坏了阮氏医者的名声。”

　　说起这个，郑瑛苦笑一声。“阮氏神医，慈爱世人，你外祖父却像是猪肉蒙了心，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求权势。他知道郑氏传说，勾引妹妹嫁他为妻，利用她的气运登上相位，却又在得到一切后将她弃之敝履。等我在庄子中找到她时，她已经油尽灯枯。我当时恨意滔天，想直接捅死你那虚伪的外祖父，可这太便宜他了。我埋葬妹妹后，用她的身份重新回到相府。差一点，我就成功了。可我怀孕了，就这十个月的搁置，我便再难找到机会。”

　　“更有甚者，你外祖父知道阮家诅咒，她要杀死我两个女儿中的一个！我那时的重心转移，放到两个女儿身上。我自知以自己的势力，无法和你外祖父的权利抗衡，故而假意爱死了他，要亲手除去这个可能威胁他权势的女儿。我也像我外祖母一样，偷偷的将孩子养在别处，可你的外祖父太过聪明。他差点找到了这个藏起来的女儿，我没办法只能让心腹带她离开，但最后两个人皆是音信全无。”

　　郑瑛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她已不知道这是为谁而哭。“等她再次被找回时，便是你母后去岭南赦免难民时发现的。我还以为这是上苍给我的恩赐，结果……”说道此处，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而泣。

　　“结果，她杀了我的母后！”李长宁捏着她的肩膀质问道。“你怜惜她命运艰难，但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母后，她也是你的女儿呀？”

　　“我……，我不知道会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