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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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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宁处理完阮皇后的葬礼,已是三日之后。她刚从皇陵回来,青商就带回一个消息。裴澈自缢了,用的是阮皇后当初给他固定瘸腿时的那根布条。
青商挥手,侍卫们抬进来近十个木箱。“这是在裴澈自缢那件房中发现的,属下查看过,这些是他当日答应给殿下的暗桩和秘辛。”
李长宁随便翻看几本,里面用密密麻麻写着官员的贪腐情况,各势力见的政治斗争,朝中的家族恩怨,个人的隐秘爱好。通过这些可以看出,裴澈对朝政很是上心,可惜他最后跟错了人,走错了路。
“让岑寂交接手中要紧事,速回圣京!召集公主府旧日幕僚,告诉他们随时做好准备。”李长宁回到龙椅上坐好,拿起一封奏折开始看。“也该给那些老东西一个教训看看!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况且,安国朝堂也该换上更加新鲜的血液。”
李长宁抬头,见青商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还有何事?”
青商抽搐半晌,终于开口问道。“那殿下,裴澈的尸首如何处理?”
李长宁放下奏折,倚靠在龙椅上,手慢慢抚上自己的额头。“他这一生,功过皆存。”她想了想说,“人既然死了,便不让他受千古骂名,以丞相之礼下葬吧。”
李长宁见青商仍不走,不悦道。“难不成他还有要求?”
青商登时跪了下来,双手呈上一封信。
李长宁接过看到,“罪人裴某,眼瞎心盲,误认救命恩人,从而助纣为虐。致使殿下失势惨死,百姓流离失所。幸得殿下足智多谋,假死归来,匡扶社稷。裴某自知罪孽深重,愿献上所有。纵然难赎吾罪,仍愿尽绵薄之力。罪人裴某有一难言之求,妄想死后能葬入边境,守在三弟晏清身旁,望殿下恩准。”
李长宁将信扔给青商。“去卜卦问问顾晏清同意吗?同意就按裴澈说的做。”
“是。”
青商离开后,李长宁接着处理政务。假太后囚禁李长铭,她自己只知道祸乱朝政。此刻堆积的奏折如山一般高,李长宁已经处理好些时日,但依旧有很多。
连番的上朝,昼夜不停的处理政务,李长宁身体有些吃不消。萧焕看着她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但除了帮她在暗中收拾贪官污吏外,便没有身份再做其他。长风私下里埋怨青商,她家主子真是用完人,就丢到一旁,全然不是用时那般殷勤。
长风的絮絮叨叨不断在青商脑中回响,弄得她每次看见自己殿下就会想起这件事。可她也知道,殿下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吃饭睡觉都没时间,只能先将此事往后放。
可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长宁好不容易处理完一批贪官污吏,换上她自己的人。萧漪便来她的宫中找她,“公主殿下,求求您,去见见陛下。”
萧漪跪在李长宁龙案前,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我现在还不想见他。”李长宁起身要走,萧漪的一句话将她叫住。
“陛下在我来之前,已经服下剧毒。他只剩不过半个时辰,求殿下看在他曾真心将您看作皇姐的份上,去见他最后一面。”
李长宁的脚步顿住,她的牙齿在不断的打颤。外祖母是这样,李长铭也是这样,一个两个为什么要如此逼她。
她在原地站了好半晌,终是向外走去。“还不跟上!”
萧漪见她走的方向,是皇帝寝殿的方向,赶忙起身跟了上去。等李长宁到的时候,李长铭七窍都在流血。他的小腹如刀绞一般疼痛,整个人满头冷汗,连寝殿内来人都无法察觉。
萧漪看见他这幅样子,急忙将他抱在自己怀子,她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陛下,长宁公主来了。”
长宁公主这四个字,唤回李长铭的神智。他颤抖着双手向四周摸去,嘴里不断的说着。“皇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对吗?”
李长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丑态,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就在李长铭奔溃绝望,手臂即将垂下来的时候,他的胳膊被稳稳接住。
李长铭反手握住接住他的手掌,把它放在自己的头发上。“皇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犯了错,被太傅责罚,痛的忍受不了的时候,你就会摸着我的脑袋安慰我。今天我真的好痛,你也安慰安慰我好吗?”
李长宁终是不忍摩挲着他的头发,她的心中满是苦涩。“你这般做又是为何?”
李长铭享受最后的时光,他用尽全身力气,嘴角扬起一抹带血的浅笑。“皇姐,对不起。阮锦安的身世之谜,我已经听说了。我很抱歉我的娘亲害死了你的娘亲,我没办法替她赎罪,也没有脸让你留她一命。但她终归是我的生身母亲,我这条命是她给的,如今我便随她而去,求皇姐留她个全尸吧。”
李长宁摸着他的头发,偏头叹了口气。李长铭握住她的手腕,等待她的答复。
李长宁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说了句好。“好。”
李长铭听见这个字后,手臂重重的砸在地上,整个人便再无声息。萧漪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眼中的泪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脸上。
忽地,白光闪过,萧漪抽出腰间的短刃,就要随李长铭而去。锋利的刀刃在颈间划出血痕,但却无法更进一步。李长宁握住萧漪的刀刃,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你年华正盛,不必如此早去。这世间还有万般风景,去看看再说吧。”
萧漪盯着李长宁冒血的掌心,瞬间松开了匕首。“殿下,我爱上陛下了。他现在已经死了,天下之大,却再无我的容身之地。”
李长宁将匕首扔到一旁,拿出手帕开始包扎伤口。“不对吧,长铭死前定是要求过你,不准随他而去。不过这是你的事情,我倒是管不到了。但我记得长铭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囚于深宫,不能游历山河。你难道,真的不想替他看看?”
李长宁说完,低头看着萧漪。“我想他会很期待的。”
萧漪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她重重的给李长宁磕头。“本宫愿意,既如此,属下多谢,殿下的成全。”
寝宫门从里面打开,萧漪双手捧着罪己诏和禅位于李长宁的圣旨,缓缓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高声宣布皇帝李长铭驾崩。这个登基不足十年的皇帝,终是迎来属于他的结局。
这十年里,除了不论是李长宁摄政,还是假太后独断专权,他都没有自己全数掌握过权利。纵然他不喜这些,可一直做他人的傀儡,还是令人难过。所幸,他今日解脱了。萧漪抱着罪己诏,这般想着。
皇帝死前禅位,李长宁又是先帝唯一的血脉。纵使朝中大臣不满意李长宁是女子之身,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忍下去。毕竟不单是她李家的血脉在那,那些蹦跶的欢的大臣,早就被她砍的砍,贬的贬。他们都不知道哪一日轮到自己,也被她手中掌握的把柄吓到。毕竟她连哪家大臣的狗,咬死邻居家的猫这种事情都查得到,那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一时之间,安国朝堂一片安静祥和。上朝的时候,众人缩紧自己的脑袋,宛如鹌鹑一样。他们生怕李长宁一个不高兴,下一个抄家流放的就是自己。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李长宁政权稳定,朝臣催促她大选,绵延子嗣。一国稳定,子嗣乃是重中之重,女皇年纪也不小,却一直没有成婚,这可有违祖制。
瞬间,催婚的狂潮竟席卷在李长宁身上。纵然她是一国女帝,殿内朝臣仍是接连不断的递上奏折,要求她开展选秀。
他们知道李长宁有一蓝颜知己,羌国的五殿下萧焕。可那不行啊,他是别国皇子,当宠妃还可以,当他们的皇后,那是万万不能够。
故而,奏折中除了催婚,还有介绍自己儿郎的。李长宁于是在上早朝时,寻了这几个大臣的错处,将人连降三级,后来又将他们选出来的儿郎逐一赐婚,这才让这些吃饱饭没事干的老家伙把嘴闭上。
早朝将毕,李长宁临走前坐在龙椅上宣布,她的后宫惟萧焕一人,帝后也只能是萧焕。此言一出,朝臣皆是悲恸不已,好些老臣竟要撞柱死谏。
“他们说,他们的下一任皇帝,可以是女帝,但不能是有别国血脉的皇帝。”青商读着朝臣的奏折,边读还边看李长宁的脸色。
“这么坚定吗?连女帝都能接受了。”
青商掩嘴而笑,她现在已是李长宁亲封的正一品女官,处理朝务也是日渐麻木,很久没看见这么有意思的奏折了。“这是自然,那些老臣皆是捶胸顿足的说的,史官记录的一清二楚。”
“想不到这些老家伙还是有点用途的。”李长宁在询问是否可以出海通商的奏折上,朱笔红批一个准字。拿起另一奏折,问道。“萧焕那边怎么样了?”
“这便是要报告给陛下的另外一个喜事了。”青商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萧殿下带兵直捣黄龙,一直打到羌国王庭。自此,羌国便是我安国的土地。”
“我从小养到大的男子,真是厉害!”
“不止,传回来的军报说。萧殿下回京过程中转道戎狄,戎狄大败溃逃千里不止,剩余族人逃到毒沼深处,再也没有能力犯我安国边疆。”
“确有此事。”李长宁听见青商的禀告,瞬间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她盯着青商的眸子问她。
青商重重点头。“对,就是因为转道戎狄才耽误些时日,不然大军早就回来了。”
“如此便要出城百里,迎接安国的勇士们。”
大军回京,李长宁着冠冕带朝臣出城百里迎接,朝臣看见萧焕再不敢说出他国皇子这话。第二日萧焕着甲持剑上朝,那些大臣低垂脑袋不敢多言,而是纷纷祝贺他荣登皇后宝座。
自此,李长宁开始实现自己的旧日祈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安国史记有云:昭武帝,景帝之长女,年二十有五登基为帝,执政三十年。兴水利,惠民生,垦荒地,减赋税,大肆兴建学堂医馆,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鼓励女子入学,提拔寒门子女,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国家富饶,海晏河清,万国来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