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RavenShrike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即将到达的

　　“武装种特殊任务目标，行动坐标（90.313，12.558，3.671），时间债结算剩余周期33.2619微循环。”
　　“目标所在地周边出现大规模跃迁反应。”
　　坐在舰桥的成员向武装种领队克里特发出通报。
　　“在87个小循环之前，我们与巢的联系中断。或许只是小范围技术故障，但目前我们确实无法联系上黑斯廷斯星域外的待命舰队。”

　　克里特没有立刻说话。
　　在看完面前的图标后，他才将头转向汇报者的位置。
　　“持续尝试连接，直到巢给出响应为止。同时关注议会长利雅得以及瓦萨维的动向，一旦通讯渠道建立，立刻转接我的信息连接器。”

　　“怎么回事？”
　　旁边的另一位武装种高阶成员靠在克里特的椅背上，低头去看自己的兄弟。
　　“巢出问题了？是不是那种日常小故障？毕竟我们离栖息地有点远。我刚刚看了一眼，目前只有近距离的行动小队能够建立起新的临时内部通讯，那些星域外围的阿尔法战舰也没有回应。”
　　权力交接时期，核心星域发生过大规模动荡。在王虫血脉彻底断绝的当下，围绕亚王虫和武装种领队的位置产生的竞争与厮杀往往绝不止一次。这个物种在真正办事的时候只讲拳头，谁杀得最多最狠，谁坐上那个座位。
　　目前存活下来且任职不受影响的，基本都是克里特一系的成员。

　　和利雅得站在一起时，灰翅的现任亚王虫往往因为温文尔雅的态度而给对手一种“你们是不是性别剧本拿倒了”的错觉。可真等到开打的时候，大家会发现“没拿反，根本没拿反，战斗狂魔族群推选出的继任者必定还是个战斗狂魔”。
　　这宇宙间有脑子的家伙——除了萨瓦利德——都遵守着一项共识：没事别惹克里特。

　　谁当着议会长的面违规，顶多让议会长不高兴。可即便不高兴利雅得也会走程序、会发出警告。
　　挑衅之恶劣如罗兰特，都只是被射断了半截脖子。
　　但谁踩了克里特的底线，克里特会直接送出一个掰头大礼包，连带着一整条脊椎骨的那种。无论这个物种现在的颈椎活动范围是否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进化，亚王虫都能给对方彻底拧下来。

　　“我不确定。”
　　克里特回答。
　　“但我不认为是小故障。利雅得与我遵循一些默认原则，当一方离巢时，彼此间的联络通道被设置为最优先级保障目标。”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样的决定合情合理。
　　他们所组建的并非一般的小巢穴，联盟的议会长和联盟最大暴力机构的掌握者无论谁漂泊在外时出了点状况，都足以影响到核心基因族群未来的发展与走向。
　　“以利雅得和巢的连接深度，彻底与母巢发生断连的情况并不常见。最起码基础的军事通信应该维持稳定。”

　　“那你要回去吗？”
　　克里特的兄弟问。异化状态的家伙抖一抖翅翼，还顺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鳞尾，试图将倒刺周边的鳞片擦得更光亮些。
　　很难说这样的集体性洁癖究竟继承自谁，反正武装种大多数打架的时候血肉横飞，打完回巢就会找一桶搓搓盐先跳进去给自己擦擦脑袋擦擦翅膀。
　　“我们一路跑过来虽然挺花时间的，人类也不愿意开放入境的时间河港口，但如果你更担心核心星域那边，也可以立刻调头。”

　　克里特盯着舰桥中央的悬浮图标看了一会，最后甩动一下鳞尾。
　　这是个代表拒绝的肢体语言。
　　“不要轻视我的暮光之星，也不要轻视现任议会长。将归航时间设定为400小循环之后，如果到那时巢仍处于断联状态，我们会折返。但是在这之前，加快行进速度，优先抵达人类的LV124小行星。”
　　“这一趟我们的任务目标是带回可能造成双方争端的萨瓦利德，同时在可能情况下一并带回尚未确定位置的污染源样本。”

　　说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异化姿态下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生物，连同尾端在内的直立身高会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盯紧人类的飞船，但是别让他们发现我们。”
　　“黑斯廷斯星域是第一军的地盘。我检索了他们的宜居星球指南，LV124并不在其中。利雅得说萨瓦利德发回的信息显示，这里是一处未标注于官方指南中的黑市小行星——我不认为如此大量朝着未编号星球的舰队调动属于常规情况。”

　　克里特的兄弟挺高兴，当场摩擦两下翅翼。
　　“你想揍他们一顿？”
　　“还是打算跟在后面看戏？”

　　“我准备从他们手里抢回我的部队队员。”
　　克里特发出点冷淡的情绪语言的动静。
　　“武装种成员追踪污染物的下落来到这里，接着人类的舰队就紧随其后做出了大规模集结行动，我可不相信这其中存在某种巧合。萨瓦利德或许携带了充足的武器，个体能力也足够强悍，但他无法单独应对第一军的正规舰队群。”
　　“他破坏规则应该得到怎样的后果，需要接受核心联盟的审理，或者是接受我的处理——这些都是虫群内部的事，但他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人类的地盘上。”

　　“芙蕾雅是一个好的现阶段合作对象，但也仅限当前。我并不信任人类族群，尤其是那些各自为政、脱离皇帝本人掌控的军团。”
　　随手拾起一旁的外骨骼甲，克里特将它扣在自己的手臂上。细小的触须瞬间扎根，深灰色的金属与鳞片看上去几乎融为一体。
　　“炸毁LV117诸军基地的行为足以演变为更加严重的外交纷争，我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也不会允许我们的族群成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类的星球上，第一军有能力抹平所有证据和痕迹。到那时，核心基因联盟在同对面的交涉过程中将会处于不利地位。”

　　“行。”
　　克里特的兄弟拍动两下尾巴，抱着手臂点点头。
　　“先找你走失的……巨型幼崽，再看看第一军要做什么。”
　　“他们的军团长是那个什么瓦……什么雷克希尔……总之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之前的边境开放政策中这家伙投了反对票，同时希望增设更多的岗哨据点，我记性好得很。”
　　“他想沿着边境带修一圈跃迁基地和发射井，直指我们的族群栖息地。”

　　血脉是做不得假的。
　　克里特的兄弟也喜欢呼呼转动自己的鳞尾，那根脱离本体情绪而独立的玩意儿一会甩到左边，一会甩到右边，维持拟态时缺乏的表情全由尾巴补了回来。

　　“让我们来看看人类准备搞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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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明碎裂、四周崩解得到处都是碎屑的地底深处，本该呈现出黯淡无光的模样。
　　但柔软的墙壁发着光。

　　那是近似于生物光带的纹路，会随着微微起伏的频率而闪动。很像深海中游曳的、拥有发光前背鳍的鮟鱇鱼；也像是铺满一整面墙体的多音白闪蝶。
　　完全异化状态的怪物盘踞在狼藉之上，翅翼和尾鞭全数打开，以他为圆心所见之处全都是撕碎的血肉。
　　巨大且密集的、腐蚀出螺旋形花纹的溅射血液延展向黑暗之中。被连根切断的墙面和根茎般的滋生组织被破坏到难以再生的程度，断口处不断呈现出收缩律动。

　　深灰接近于黑色的鳞片上，遍布灰白的划痕。
　　那些鳞甲呈现出紧密收缩的姿态，牢固地保护住身体的薄弱部位。

　　从第四层追击下坠的过程中，不断被围堵拦截的武装种暂时杀退了这一轮袭击。那些蠢蠢欲动的污染变异体学聪明了，不再一股脑地向前猛冲。
　　不如说对面那些东西的学习能力堪称惊人，厮杀后期甚至已经能够吐露出完整的、富有逻辑的语句，而非简单的鹦鹉学舌。
　　它们蛰伏在沿途各处，有一些灵活的末端甚至已经开始试图搬走最深处的“核心”。

　　巨大的圆柱形槽体内延伸出数不清的血管脉络，细小的触须试图将其表面破损的裂缝撕得更大、或者干脆开始通过同化的方式整体拆除这一装置。
　　这整个身体没长脑子但又处处都是大脑的东西想明白了——进入地下的家伙是冲着“核心”来的，那么不如将核心直接带走。
　　总之不能让构成祂最初苗床的部分被一桶清除剂浇掉，祂还没能完全脱离自己的培养基而独立存在。

　　相较之下，轻微呼吸的武装种在原地多停留了一会。
　　萨瓦利德在检查自己的武器库存。

　　下降至地下后，他随身携带的污染清除剂已经消耗大半，剩余存量不足以清除设施内残余的变异体。
　　这些东西难杀，难消灭，哪怕被切断了、咬碎了还是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聚合在一起，得将致命程度的破坏重复十几次甚至数十次才能令其减缓恢复速度。
　　真正想要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只有使用消杀手段。
　　一旦他抽身退去，这些东西会立刻爬至地表，随着惊慌奔逃的人群四散开来、搭乘进那些紧急启航的飞船，然后被带往难以追查的宇宙各处。

　　走一步看十步、做好最坏打算的灰翅已经先行向自己待机状态的中型舰发出指令。
　　在离群时他设置了独立循环模式，建立起的临时通讯网不需要通过大信息巢绕道，仅针对近距离停泊状态的飞船有效。

　　他向中型舰同步了自己的具体坐标。
　　那艘蛰伏已久的东西会在最短时间内朝近地轨道靠拢，然后相对静止在LV124主都市群的上方，做好攻击准备。

　　自太空投向地面的毁灭性武器会击穿地表防御屏障，将整个地下研究设施烧成灰烬。
　　左港区之外的部分存在被波及的可能性。
　　自杜鹃大桥到快乐天堂区甚至是靠近中心大厦的方向，全都在破坏性打击的覆盖范围内。LV124目标区域里所有移动单位都将随着地底研究所的消失而消失。

　　而现在，异化姿态的萨瓦利德发出一点情绪语言的声响，再次重置了自己的信息连接器。
　　他联系上了自己的中型舰，却依旧没能联系上杜克·戴维斯。
　　人类设置的屏蔽手段显然针对人类更有效，他的通讯渠道已恢复稳定，杜克那边却仍然杳无音讯。

　　灰翅咕哝着进行了十个微循环之内的第三次连接尝试，毫无悬念地以失败告终。
　　他的鳞尾轻微地在身后甩动两下，蓄势待发的尾勾和一截截打开的脊刺时刻提防着黑暗中出没的变异污染体。
　　只要他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这些悉悉窣窣的触须就会再度试探着挨近、想要同化周遭的一切活物。

　　在没有确认杜克脱离地下设施前，他无法下达最终指令。
　　那会将他的伴侣连同杀不过来的污染物一起炸光。
　　沉重的鳞尾再次啪啪甩动两下，那颗咧开狭长口器、伸展出灵活舌信的可怖脑袋上，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似于人类沉思状态的情绪。

　　这情绪维持了两秒钟。

　　然后萨瓦利德便重新站起身。
　　绝不内耗的生物只用两秒的好成绩便做出决定，击败了全宇宙100%选择困难症的人类。

　　——先降到距离不远的最底层对污染源的下落进行排查，再折返撤离，并沿路搜寻一下他的伴侣。
　　然后他会将杜克抱上船……或许再多扛一个津尼娅、一个001号授权者、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克劳蒂亚、泰格森的老板、快乐天堂区的一堆无关仿生人……总之全带上。

　　他确信人类不会高兴自己直接开炸的决定，更确信如果没把熟人带全对方会再度陷入悲伤的状态。
　　那些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气神也会随之消散。
　　所以他在下达攻击指令前，得尽可能地多塞些人上船。

　　然后将近地轨道的攻击半径再缩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