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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混乱的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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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纹种的核心星域呈现出全面开火的状态。
大信息巢临时掉线和内部通讯频道的集体静默,让灰翅的指挥系统猝不及防陷入混乱,只能依靠瓦萨维提供的指示做出攻击判断。
但这最善于争斗的族群向来习惯打以少胜多的逆风局,硬是顶着对面的狂轰滥炸稳住了防御线。
不光近行星轨道周边的区域乱作一团,以亚王虫巢穴为圆心的地表区域也被卷进争斗和厮杀。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画面大约很符合人类认知中“我觉得你要造反,结果真的从你家里搜出了王冠”的定义……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应对、拉起抵抗舰队,可见罗兰特从一开始就没憋好事,准备做得十足充分。
这家伙就是时时刻刻奔着找机会篡位去的。
克里特的武装种部队大规模镇守联盟时,懂得审时度势的亚王虫安静老实一动不敢动。
一旦克里特跑了外勤,对方就开始拒捕搞事。
克里恩的小型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瓦萨维身旁。
其余武装种也在向着议会长靠拢,自发将那具重甲簇拥在核心位置。
度过最初的惊慌期后,大部分虫在利雅得的带领下恢复了秩序——他们的联盟议会长带头冲线,以将抵抗飞船碾成废铁的姿态撞散了闪纹种的突击阵型,这样凶残的打法彻底激活灰翅基因中好斗的天性。
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手撕对面防线的利雅得还在同时进行着巢的同调,试图重新连接上断线的大信息巢、让彼此断联的舰队群恢复通讯。
这对于他的精神负荷而言尤其重,冗余压在短短二十个微循环内攀升逼近至临界点。
瓦萨维之所以无法轻易调动、不用担心被其它虫开走,是因为它对于精神同调的要求过高,这四千多吨的庞然大物最开始设计时,原本计划打造出双机位以分摊堆积过高的冗余压。
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它最终被缩减改造为单机操作模式。
“我们的族群永远走在进化的道路上。”
“联盟不需要一位依靠血脉关系继承位置、但实际能力尚不足以胜任的议会长。那对于所有核心基因族群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他需要学会控制瓦萨维、同调大信息巢,学会处理并协调各单位的关系,然后再伸手拉开那把名为权力的椅子。”
“坐上那个位置的继任者,必须拥有相应的承受力,也必须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
“否则议会长一职将沦为名存实亡、只为了延续形式正确而存在的摆设。”
“利……雅德……连接进度……79%……83%……”
短时间内强制进行自我刷新的大信息巢正在试图清除一切错误、重新覆盖通讯区域。
它优先锁定瓦萨维的通讯系统。
“……前线舰队神经同步信号……消失……离巢舰队群检索重启……定向捕获……”
“议会长!”
冲到瓦萨维近侧的克里恩毫不迟疑地加入开火行列,将蜂拥围上来的闪纹种小型攻击型飞船拦截在射击轨道之外。
异化形态单手操作武器系统的武装种垫底成员,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脖子——几乎被咬断的骨头还没完全长好,受到冲击时脑袋和身体容易分家。
萨瓦利德在战场上救过他很多次,但是没有萨瓦利德的那些场合,他也摇摇晃晃地成功活下来了。
相比于其它一些事物,克里恩从不畏惧死亡。
已经成功换乘指挥舰的罗兰特此刻正在看战术图标。
这位亚王虫在摆脱了看管者、脱离灰翅的飞船后,立刻甩干净全身的血液,并在最短时间内返回己方的指挥中枢。
“把那东西给我打下来。”
两双眼睛全部睁开的异化生物说。
“我们对于巢的屏蔽手段撑不了太长时间——在那之前,将利雅得的瓦萨维给我整个轰下来、碾碎。他当着所有亚王虫的面射穿了我的肩膀,那么我要砍掉他的头颅,摆放在那张会议长桌上。”
“罗罗安和罗里安在哪里?灰翅没有在核心星域搜寻到我的兄弟,他们本该在此时对我的舰队做出支援——将这两个家伙找出来,否则我将以背叛族群的罪名处理对方擅离职守的行为。”
他亲自上手了战舰操作。
“从罗克珊到利贝尔……这些自满于武装种战斗力的蠢货永远占据着议会中永恒的八席,甚至不允许其它族群提出反驳意见,善于通过不存在的罪名排除异己,最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闯入我的管辖区域——这样的屈辱简直闻所未闻。核心基因联盟如同灰翅的玩具箱,本该被共有的巢也形如灰翅的所有物。”
“我们从厮杀与死斗中来,永远不会遵循低等人类那种滑稽而可笑的选举制度。”
“我要亲手撕开瓦萨维的驾驶舱。”
“罗兰特!”
在瓦萨维周围环绕的飞船被闪纹种亚王虫的火力第二次覆盖前,指挥舰舰桥中的另一只核心种却突然开始高声呼唤自己的族群领袖。
“地表!我们的地表部队正陷入大面积失控!有大量未知单位正在同时攻击我们和灰翅的队伍!”
“留守巢穴的部队正在持续呼叫紧急支援!”
“什么?”
罗兰特不得不将脑袋转回来一瞬,脱离了一直盯着的战术图标,去看部下投放在舰桥中央的影像信息。
他刚撞碎对面防御阵型的一角,正在重新调集突击舰队。
“什么叫未知单……位……”
细长的、如同卷曲皮肤一样的东西爬得到处都是。
它们攀援在各种移动载具上,游曳在空气中,仿佛生出了弹跳能力的藤壶,一旦接触到飞艇或是活物就开始急速啃咬腐蛀。
红色的、绒丝般的瘢藓覆盖住整个亚王虫巢穴,带着呼吸般起伏的微光纹路。只要被击碎,这些玩意儿断口处喷出的强腐蚀性液体和细小粉末,就会快速溶解掉附近的一切有机物甚至是金属。
闪纹种和灰翅的队伍沾染到孢子似的粉末后,往往来不及做出清除和消杀,便迅速失去控制。
活像是有看不见的瘟疫正在虫群间蔓延,匍匐在地的虫外表鳞甲脱落——本该可以隔绝轻度污染的表皮没能长时间阻挡住这些可怕的侵蚀,银白与灰黑的鳞片崩落一地,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沸腾着扭曲着想要钻出来。
在重新站立起来的瞬间,这些东西先是摇晃几下,随即就像是适应了新的行为模式。
它们扑向最近的同类,甚至开始抢夺武器与飞行载具的控制权。
看起来如同植物根茎的东西从接触的地方蔓延、一直扎入飞行艇的外壳下方、埋藏着血管一样的神经控制系统的深处。
接近于空白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罗兰特的身上,他忘了下令继续集火瓦萨维。
“这是……什么……?”
看着自己的栖息地爬满不可名状之物的亚王虫问,周围没有其它虫回答他的问题。
“在我巢穴里爬来爬去的……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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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光带!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如果只听津尼娅兴高采烈的声音,还以为她在参观什么地下钟乳石岩洞。
天不怕地不怕的仿生人女性甚至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来判断面前的东西究竟是软是硬。
在她的手指触碰上去的瞬间,无数细小的丝线试图缠卷上移动的物体、将她的手臂拉入墙内。整面墙壁都带着微光闪烁的纹路,以规律的节奏轻微起伏,如同更大生物体的一部分。
杜克的胃部在抽搐,某种想吐的、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压力填充在他的大脑里,挤占掉一切多于情绪的空间。
他对于这样的纹路非常熟悉。
——在夜色下泛起微光的漂亮花纹,和对方身上安格鲁藤红色汁液画出的野蛮图案混杂在一起,如同涂满星光的枝桠。
当他伏在萨瓦利德身上时,曾经亲手将那些闪闪发光的密晶矿摆满武装种铺陈开的翅翼,让那些浅淡的纹样点缀上真正的繁星。
有时候他会在睡前用手指梳理、抚摸,然后低头去亲吻那美丽又灵活的器官。萨瓦利德的鳞尾往往会缠绕在他的腿上。
“你看起来要吐了。”
津尼娅提醒身边的人。
“您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在上升——别吐在头盔里,好心的雇主先生。”
“我没事。”
杜克在做深呼吸。
他强迫自己发烫的脑子快速冷静下来、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失去自我控制。
无数光带遍布的柔软墙壁,活像是吞掉了一个或多个闪纹种才衍变为如今的古怪模样。巨大的、横贯上下层区域的裂口砸穿了整个地面,坠向更深处的地下。
撕扯、射击、冲撞的痕迹到处都是,虫族血液腐蚀所造成的独特螺旋形花纹铺叠出一层又一层,活像是有人硬生生砍断了大地的颈动脉。
大量被扯断的粗壮管线状组织被亮蓝色清除剂吃到无法愈合,就那样散落在地板上,仍维持着微微起伏的姿态。
“我需要向下。”
人类打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在这里进行队伍拆分,你和其余安保机体负责保护埃利亚斯的安全、探寻其它出口;我会在最短时间内对下层区域进行快速排查、搜索萨瓦利德的踪迹。”
“将坐标同步给我,我稍后将试着与你们汇合。”
在津尼娅出声反驳前,另一只手抓住了杜克的肩膀。
001号授权者轻微地摇头。
“我的运动能力不够好。”
对方说。
“我自己明白这一点。”
“但你不能为了确保我的安全,而继续拆分我们所剩不多的人手。那会急速降低你的个人生存概率。”
那只手用力攥紧,死死地在杜克肩头捏了一下。
“这里的一切已经脱离常规定义下的危险范畴,单独深入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你总要留有能够支援自己的队友。”
“我不会再被吓到,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面对危险愣在原地,我会尽可能地跑起来、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为止。你和我进入地下,是为了寻找足以提交给任何能够公开审理这桩案件的记录或是证据,那么就去找。”
“在挖出想要的实证前、在确认ALPHA是否彻底损坏前,我同样无法先行撤离。”
两双颜色相似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对视。
“我的人生停止在布宜诺斯深空港袭击案发生的当天,我并不惧怕死亡,也不能继续失去仅剩的那点东西。”
“所以我同你一起下降。”
“说得好说得好!”
如此严肃的场合,也只有津尼娅能够不读空气呱唧呱唧地鼓掌。
好歹她记得不要惊动黑暗中的其它东西,因此拍手的动静十分细小。
“好心的雇主先生,我明白您对普通民众怀抱着非同一般的责任心。但是冲在前面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由我们来做——毕竟人类将我们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执行高风险任务的。”
“况且您想想,今天我放您一个人下去,明天我的脑袋就得挂在萨瓦利德的飞船上迎来送往、对所有生物say hi——您的那位男朋……嗯,伴侣,可不是个愿意听人申诉的家伙。”
说着她横着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还记得他当初说了什么吗?你受伤,我的头飞走喽。”
杜克:“……”
他的紧张感硬是被搅散一半。
归功于身边这不靠谱的同伴能将正常事情讲得像脱口秀一样的能力,他体验到了一鼓作气再而衰的心态。
“三个好朋友下地,当然要四个好朋友一起回来……嗯,说不定是六个,毕竟ALPHA和克劳蒂亚目前只能算是下落不明,对吧。”
倾听着阴影中正在聚拢的悉悉窣窣的声响,津尼娅将连枪身带供能配给箱几乎能有上百公斤重的全自动单兵机关炮扛在肩上,手指卡在蓄能槽的位置。
她是懂算数的,知道怎么算钱、算人才能越算越多。
“况且我带着我的老板单飞,万一团灭了怎么办?您总得考虑到我或许打不赢对面的可能性。”
“天啊,连ALPHA应付起来都足够吃力的东西,您对我未免存在着超过预期的信心。”
女性仿生人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甚至难以听清。
“恐怖片里不是经常出现那样的场景吗,只要拆伙就会全灭。”
杜克哭笑不得地同样维持着举枪的姿势,目光透过瞄准镜望向黑暗深处。
四周闪烁着微光条纹仍在不断起伏,整个空间都在弥漫着某种有节奏的、说不好是复合还是单一的呼吸声。
这位驻军指挥官没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底深处流淌不定、悄无声息的攀爬阴影。
然后他打出一个注意危险加准备攻击的手势。
*********
LV124小行星的上空区域,两支队伍先后自黑暗中浮出水面。
临时涂去第一军标识的飞船使用的跃迁点距离较远,在脱离跃迁状态后直接开启加速。
它们的目的地显然是正在爆发混乱的黑市星球。
而更近些的位置,属于萨瓦利德的小型舰不知何时解除了藏匿模式,自原本的泊位下降向行星大气圈的方向。
这艘飞船的体积远不如对方留在黑斯廷斯星域外的阿尔法母舰大,但火力搭载绝不给任何一艘配备齐全的攻击型飞船。
它维持着防侦测防御壁全开的姿态,悬停在正对准LV124主要都市群的上空。
卫星和地面防御设施的警报没有被触发,除非路过的船只真的撞到它的身上去,才会惊觉附近出现了一艘不速之客。
随着目标锁定,这艘形状怪异的飞船底部在缓慢向中间收拢、折叠,尖锐如蜂刺的装置展露出来。
不祥的红色光弧缠绕在发射器的底端,以一种待机的姿态指向遥远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