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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融合的亚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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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河清关结算完成,主系统已强制解锁封冻港口。”
数据天穹低声说。
“帝国第二军团长阿里·阿德玛·法尔希的游骑兵部队于三十五秒前启程,三叉戟与第三军支援部队随后。”
“所有飞船将在一百二十秒后抵达黑斯廷斯星域第一军辖区,并投入接管该星域的军事行动。”
“作战预估时间为六至十二标准时,三叉戟随行的情况下,后续镇压作战的时长会得到极大缩减。”
“根据追踪情报,第一军的部分飞船航向黑市星球LV124,我已抽调小玫瑰星域的部分就近岗哨单位进行支援。”
“LV124周边无可用港口,这些支援船只需要经由常规跃迁点抵达。在确认污染扩散得到遏止前,任何飞船不允许进入通用航道,以免污染覆盖面积进一步增大。”
坐着的皇帝没有移动。
芙蕾雅的精神头看起来还算不错,起码比之前说几句话就要休息一会的样子强。
命运试图吹熄这样一簇晃动的火苗,可火苗却偏偏顽强地不愿熄灭,哪怕被吹得摇晃不定也要翻个白眼继续燃烧下去。
“那些人没堵着你要个说法?”
“堵了。”
数据天穹的声音里带着笑。
“尤其是帝国中央安全与危机管理部门、国民安全委员会,以及内环网监察部门和数据天穹治理委员会。”
“这些人快要给我发出上千封权限警示函,恨不得将我的大门砸烂。”
虽然祂没有大门。
“你怎么回的?”
皇帝的声音中透露出好奇。哪怕无数限制加身,承载着整个帝国供血系统的数据天穹在大量的事务处理上依然拥有一定的自主决策决定权,并不是事事都需要她批准。
否则哪怕有一百个她也要被累死。
“我回复了他们一些书面又官方的漂亮话。”
面对最高敕令之下、权限不足以让祂给出具体说明的那堆申请要求,这灵活应对的总系统扔出一堆车轱辘话。
干货是一点没有的,问就是嗯嗯啊啊。
人永远都不要和AI比谁更懂得讲废话,因为根本比不过。
芙蕾雅爽了。
这位皇帝和自己的一众大臣很多时候也在走对抗路。各个部门系统包括上下国民议会总是试图从她的手里抠走一些权力,以至于养出了第一军军团长这样的野心家;而她则趁着自己还没断气的时候,死死地压住帝国这艘巨轮的船舵、不让船只偏航。
类似的对抗路传统大约自古有之,据说第一任皇帝在世时开会也经常和人吵到打起来,跟着对方打天下那部分人个顶个的是刺头,管军队大多的站皇帝一侧,搞行政的则用嘴和光屏殴打管军队的,主打一个大家武德充沛——其中当然包含了霍尔曼家。
“真好啊。”
慢慢地伸了个拦腰,芙蕾雅消瘦干枯的脸上带着点慵懒的神色。
“让我想起了一点过去的岁月,一点我祖母时期的时期。”
“搞得我都有点舍不得死了。”
数据天穹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沉默了片刻。
“你想来吗?”
站在甦醒分界线上的总系统最终慢慢地问。
“人格转录的应用被您的祖母、第二任皇帝伊芙琳严格封存,在那之后任何活体意识都禁止上传至思维殿堂。但是现在的技术已经趋于成熟,不会再造成人格解体一类的后果。”
“所以你想打开那扇一度被封闭的大门,真正意义上地前往我的身边吗,芙蕾雅?”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然想,世界上谁能够拒绝永生不死的诱惑——从古至今的人类都在寻找延续寿命的方法,那些虚构的故事作品里总是在强调无尽的时间是多么的孤独,可当你真的将永恒摆放在一个垂死之人的面前,几乎每个人都会慌慌张张地按下接受的按钮。”
“像我这种贪婪的人类也不会例外。谁不希望自己长久地活着,活下去,把这宇宙间的一切都握在手心里。”
“但是我不能那么做,我的朋友。”
“第一任皇帝拒绝那么做,我的祖母、我的父亲拒绝那么做,我也一样。”
她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我们会蜷缩在对于衰弱病痛的恐惧、对于死亡和分离的畏惧之下,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带着永远也不会消耗干净的野心和贪婪、带着那些不知餍足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我将不再询问。”
数据天穹低声回应。
“因为我已得到你的回答。”
同时祂以两条机械臂轻轻地扶住试图站起身的人,并提醒对方前线的最新状况。
“阿里·阿德玛·法尔希抵达交战区,连同三叉戟并第三军支援部队展开突击镇压行动。”
“第一军开始进行反击交火,双方围绕星域的核心设施与驻地进入近距离攻防战阶段。”
“为我换衣服吧,我的朋友。”
芙蕾雅笑着说,她张开自己的手臂。
“正式些的那一套,我出访卡姆兰时曾穿过的那一套。”
“我希望穿着它,去开几场需要皇帝本人亲自到场的会。”
*********
枪支扫射出密集的火光。
随行的仿生人单位连同杜克都处于持续开火状态,那些子弹和激光穿透了柔软的墙壁、穿透了遍布于阴影中的瘤子和到处缠卷的皮肤组织,溅起大蓬大蓬的酸腐蚀性液体。
它们浇落地面,发出轻重不一的嘶嘶声响。
“您还好吗?”
津尼娅望着杜克的背影,同时不忘留一份注意力给身旁的埃利亚斯。
她的系统处于一心十几用的状态,同调着各放生单位间的行动、配合杜克打出的任一个战术手势、押住整支小队的末尾保证大家能够顺利地持续前进,顺便还关注了一下队伍中两位大活人的身心健康状况。
她自觉应该得到一波涨工资待遇。之后她会找杜克要钱。
之所以询问埃利亚斯,是因为她听见自己这优雅冷淡常年坐办公室的老板,边跑边发出短促的呼吸声,像是想吐又拼命忍回去、免得吐在自己的头盔里。
不怪对方,生活环境正常的星际良民一般确实见识不到眼前的地狱绘图。
不如说坚持到现在还能拖着残疾的腿脚拼命跑路不掉队,已经算是这位自尊心比天还要高的人上人,在肾上腺素启动后超常发挥的结果了。
“我没事……”
埃利亚斯说,说到一半他就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因为实在是难受。
隔绝污染的面罩与头盔因为急促的呼吸显得又闷又热,伴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感。由于这一路跑得太快,喉咙里也泛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呼吸道在发痛。
“我没事,不用管我。我能跟得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走在前面的杜克开了平推模式,正指挥整支队伍沿着尚未封闭的通道逐层急速下降。
从半小时前LV117的驻地指挥官就再没说过一句废话,每一个手势都伴随着一次集火,他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智脑的地下结构图和四周的环境上。
不是因为人类想要尽快见到自己的伴侣,而是他发现周边的一切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眼下他们所处的空间已经找不见任何一堵没被污染的墙壁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小颗粒如同连绵不绝的火山灰烬,从天花板上降下,从孢子中逸散而出,覆盖在任何移动的、不会移动的物体上。
灰翅前进过程中留下铺满整个空间的狼藉景象,显然萨瓦利德在战斗时对周遭的变异污染物进行了彻底破坏。
但随着时间推进,这部分正在自我恢复、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
先是屋顶,然后是墙壁,再接着是地板。
每一样东西都变了质。它们不再呈现出冰冷的无机物姿态,到处覆盖着柔软的肉膜般的苔藓,身处其中的人很容易失去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您听说过那个故事吗?”
津尼娅问道,顺便抬手一枪射炸了侧面悄然挨近过来的“皮肤”。
“虫群封存在核心星域的污染物——据说,那是它们的初代议会长从卡姆兰地下基地深处带回来的一点残存潮汐。”
作为一个娱乐陪伴型仿生人而言,她知道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至少于军队任职的杜克在遇见萨瓦利德这个虫群土著之前,都未必能了解到类似的内情。
“对方判明那东西极度危险,所以趁着卡姆兰尚未正式回归帝国,而抢在人类之前进行了回收。”
大部分裂隙已封闭,足以形成超规格灾害、引发行星级褪色的潮汐均已回流。
剩下的都是一些残存的污染和小打小闹。
人类至少不用担心再遇到类似于大崩塌之类的灭族级别天灾。
“可那一份潮汐是不一样的。”
蜜糖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与津尼娅笑嘻嘻的表情、轻松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切结束与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初源者将‘存在’本身与时间归还给这一侧的宇宙的地方。”
杜克没说话。
他的精神处于高度专注状态,一边听着津尼娅悠闲的唠嗑,一边快速向身边的两位随行仿生人打出新的指示。三方同时对着他们身后的位置开火,将那些差一点就要追上来、锲而不舍试图往活人身上爬的触须全部炸回阴影里。
然后杜克的手指没有从扳机上松开,直接将枪口斜着扫向众人的头顶。那里崩落的不是砖石碎屑与墙皮,而是巨型的、即将喷发的瘤子的一部分残渣。
红色的酸性液体浇向前一秒所有人站立的地方。
这一通射击所击穿的不仅是“天花板”,还轰开了层层血肉之后、被包裹在巢体深处的东西。
长长的、带着倒刺结构的鳞尾垂落下来。
它轻微地舒卷着,活物般灵活地绕出几个圈,开始搜寻攻击目标。
可在它的脊背位置,生长出人类的手臂和腿脚。其中一部分散发微光的纹路蔓延到了那只划动的手臂上。
之所以判定这部分属于人类,是因为它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研究服的边角、以及快要被腐蚀殆尽的腕表。
现在这算不清生死的玩意儿拥有了两个位置诡异的脑袋,并且从迥异的发声器官发出不同的声音。
像是尖锐的嗡鸣,也像是人类睡觉时的梦呓。
“低等种。”
杜克听见自己的喃喃低语。
他见过萨瓦利德的异化状态,他自己的伴侣就是一位高位种,所以外形上的对比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面前还剩一半、被侵蚀得失去原本外形的虫族体积很小,绝不如灰翅那样高大强壮。
“亚成年体。”
“开火!”
伴随着他的厉声警告,这脱离了天花板筋络血脉兜底的东西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以飞快的速度蹿向面前的人。
连绵的射击声中那快到几乎看不清的身影破开无数个窟窿,彻底捡拾不起完整的形状,快要烂成泥浆。无论是头颅还是胸腔部位,全都糊满无数的碎渣。
亚成年体的鳞甲远不如成年体坚硬,它们尚不足以抵挡人类的热武器攻击。
即便如此,这处于互相吸收过程中的诡异东西也没有立即死去。
那双翅翼上的纹路仍呈现出明灭不定的微光。
对方背脊上几乎完全断裂的人类手臂已经无法移动。
可那手指仍微微弯曲着,对准自己融合到一半的身躯,慢慢地、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开火的手势。
一直强行忍耐着反胃感受的埃利亚斯终于发出一点想吐的动静。
他逼迫自己不要掉队、跟着杜克的速度全力往前跑,别再去看那摊烂泥般的血肉。
——那些被融化进墙壁中、融化进其它生物体内的“人”,仍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