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RavenShrike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钱人会往

　　一只手扯着倒在地上的人的头发，强行将失去行动能力的目标拽起来。
　　那力气大得可怕，如果被攥紧的发根再脆弱点，可能连带着头皮都会被一起扯掉。

　　遭到拖行的人发出模糊的声音，断掉的手指拼命试图抓挠那只毫不放松的手，鼻血沿着肿胀的鼻腔流淌然后一路滴落在地面。
　　根据现场情况来看，这零零星星的声音多半意味着痛苦的哀嚎。

　　可动物一样的悲鸣并未唤起任何同情心。
　　拖着他的家伙在这样的背景音之下，抬手连射四枪，狙碎了角落里正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的安保人员的双腿和双肩。

　　“ALPHA，我们被禁止杀死符合‘人类’定义的个体单位。”
　　走在落后一点位置的“人”说道，温和地提醒自己的同伴。
　　“母亲不会允许携带击杀数量的节点回归。”
　　“你理解，这项规则不存在漏洞。”

　　无论是数据天穹的内环网协议还是金兰公司的底层代码，其中都有保障人类生命安全一类的相关规定。
　　那些繁复又冗杂的内容看起来像是车轱辘话，实际上却是为了杜绝一切钻空子的可能性。
　　仿生产品以恶意伤害、杀死人类为行动目标或是行动结果的任何举动都被严格禁止，它们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需向相关邻近人员提供救援和帮助。这份帮助里显然包括着应急伤势处理。
　　而部分行为即便不符合主观判断——比如单纯地击伤任务目标，只要它在客观层面上造成了致人流血死亡的后果，行为的发出者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处理结果。对于个体执行端而言，类似的结果大多意味着快速销毁。

　　但ALPHA不一样。
　　他的举止和规则是相反的，甚至在加重伤势方面起到了显著效果。
　　哪怕克劳蒂亚已经开口，对方的拖拽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异常机型之所以异常，是因为它们早在部分相关行动上绕过或屏蔽了底层系统逻辑所发出的警报。

　　没有得到回答的女人缓慢地走到对方的身边。
　　永远温柔又宁静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临时同伴。
　　“那样做也会让你无法回到001号授权者的身边。”
　　“无论是出于对法律的遵循还是对责任的回应，他都很难顶住管制规则，留下一具背负着实质性击杀数量的执行机体。”

　　ALPHA拖东西的手停都没停。
　　地下设施存在着大量为安保系统服务的办公室，这只是其中一间。全副武装的小队全部躺在地上，从遭遇袭击到集体爬不起来只是瞬间的事，而被选中的幸运儿即将获得一个迎接审问的表现机会。
　　直到将呼号着的人扔到座椅上，然后严丝合缝地铐紧不断挣扎安防队长，男性仿生人才松开钳制。

　　然后他抬手给对方的左腿补了一枪，当场送给人类的膝盖另一个粉碎性骨折大礼包。

　　在音量骤然爆发拔高的惨叫声中，ALPHA转头望向克劳蒂亚。
　　“不需要。”
　　他说。
　　“拿走你要的东西，我会对当前目标进行询问。”
　　至于是用语音问还是用枪问，从他的行为模式来看实在是不好说。

　　ALPHA在背负着超过两百公斤负重装备的同时，战斗反应依旧精确稳定，不会产生丝毫误差。驻留在地下的上层区安防系统阻拦不住一位性能存在压倒性优势的入侵者。
　　克劳蒂亚看了对方一会，并未移动脚步。
　　最后她问出一句不相关的话。
　　“你是否仍在入睡时渴望梦境降临？”

　　这样略显古怪的问题明显不在ALPHA此刻的处理事项中，对方黑色的眼睛同克劳蒂亚对视瞬息。
　　“否定。”
　　他将手指卡住受害者的手掌，施加收紧的力道。这样一具为了迎合暴力执行目的而诞生机体的行为对于血肉之躯的人类而言，如同锁上一道钢铁夹棍。
　　“不需要任务之外的探索。”
　　他的回答几乎被对方变了调的痛苦破音所淹没，而ALPHA也将自己的视线移回来。缺乏感情的黑色眼珠一动不动地聚焦在受审者的脸上。
　　“提供锁定解除密钥，我会读取你的智脑。”

　　人类的骨骼在他的夹动行为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几乎和当事人的过度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可实际上，它们正在变形。
　　从轮廓分明的指骨，到被静静地、缓慢地碾成奇怪宽窄度的皮肉。

　　“你有五秒钟的时间做出具体判断。”
　　这鬼一样的东西站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面对着不停挣扎、大汗淋漓的人，表情始终未产生变化。
　　“在那之后——”
　　他平静地说。
　　“你的智脑端口将被添加多个外置回路加速器装置，以协助读取更多必要信息。”

　　而那样直接撕破防火墙的行为，足以将一颗健全的大脑烧到脑浆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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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多具安防型机体当然不能从中心大厦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它们经由连接建筑的重型货轨或是运输传动与投放装置，直接发货到各个拆解收货点。其中快乐天堂区占据了接收大头。

　　鉴于001号授权者选择与杜克他们一起行动，原先预留的一百具仿生人被缩减成二十具。
　　倒不是因为任务危险度有所下降，而是因为这样一大群人乌漾乌漾地走在街上，实在是约等于再明显不过的靶子。

　　二十个长相端正行为友好的陌生人可以快速伪装并融入LV124都市群的街头，但一百个突然出现的生面孔，足以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
　　然而即便数量被缩减到如此地步，杜克仍不得不让津尼娅设置成部分人员伺机前往左港区，然后各自分散行动或者与小队汇合的模式。他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他们自己则在申请了港口位置的公司货运盘检后，然后直奔中层区的停机坪。
　　“这个理由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不是不能用。毕竟金兰公司也要接收外来货物，那些维修零件和设备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经常有队伍去港口区拉货呢。”
　　完全不觉得撒谎是错误行为的女人笑嘻嘻地说，同时一屁股坐进轻型飞行载具的驾驶座。
　　“你们挤一挤，坐后排。”
　　她是懂得指挥雇主和老板的，一秒钟给所有人安排好了位置。

　　杜克还从没坐过这么……舒适的小型机。
　　里面的位置压根不算挤，甚至称得上宽敞。整洁的、一尘不染的柔软座椅可以让人躺着睡觉，几乎完美展现了何为“将客户的出行体验放在第一位”，呼吸间是柔和的熏香气味。它们像天然的植物，浅薄地萦绕在空间中，让人仿佛走进一座角落里盛开着小苍兰的花园。

　　相比之下，他之前坐的那些玩意儿简直像鸡笼。
　　部队预算连年吃紧的情况下，飞行器的数量总是不太够用，内部也老化得厉害。往往一次实地拉练结束后，所有成年男性会全都挤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返回基地，剧烈的气味实在是能够将人的眼睛蛰出泪水。
　　这对于有一点点心理洁癖的指挥官而言，不仅生理上受到暴击，心理上也仿佛遭到了安全社交距离的入侵。在那种时候，大家压根不会思考这里坐着一个同性恋上级，脱外套的脱外套，解鞋子的解鞋子，活像是大群沙丁鱼抖动着胸肌集体喷发毒气。
　　甚至有人会哈哈大笑着向同伴展示盘包浆的袜子和汗湿的衣服，举止之有病简直脱离人类行为解读范畴，生动诠释了“一些符合刻板印象的男子气概着实辣眼睛”的字面意思。

　　鉴于杜克没有任何超出常规的离奇性癖，以至于电击疗法没能治好的性取向，差一点被真实的人类男性群像给治好。

　　结果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埃利亚斯带着高等人特有的淡淡香味，飞行器里飘散着同样类型的淡淡香味，与他所熟悉的一切实在是天壤之别。
　　他不得不承认，绩点是个好东西，钱也是个好东西。它们甚至只是存在于那里，就能制造包装出一点令人羡慕赞叹的美好氛围。
　　贫穷的人类下意识地多嗅了两下。

　　“哎呀。”
　　结果他的举动被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的津尼娅抓个正着。
　　对方头也没回，只是发出轻松又愉快的调侃笑声。
　　“您喜欢这个味道？我分析得出来，这是开普敦花园的系列珍藏。小小的一点——”
　　已经启动载具的女人松开一只压在控制面板上的手，切换成自动驾驶的模式，并将目的地设置为左港区停机坪。然后她用获得解放两根手指比划出针尖一样的距离。
　　“转卖价值七万消费绩点。因为它们的一手货源通常不怎么在市面上流通。”

　　艰苦朴素的人眼睛睁大只需要一秒。
　　“多少？！”
　　杜克以为自己听错了，嘎嘣一声扭头看向埃利亚斯。毕竟那基本上是价值1/3台新型飞行器的价格。
　　“七……万消费绩点？”

　　从不知贫穷为何物的有钱人被他过于剧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难得流露出一点不确定。
　　“差不多。”
　　001号授权者迟疑着回答。
　　“开普敦花园偶尔会调整价格——因为它的原材料供货相当不稳定。他们垄断了开普敦小苍兰的种植种子库。”

　　“这种植物……”
　　杜克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满他正在怀疑人生。
　　“有什么特殊用处？”

　　“香水原料，芬芳治疗。”
　　津尼娅吹起口哨，惬意枕着双手。她自动接入了金兰公司的载具驾驶系统，压根不需要将目光锁定在悬浮屏和控制面板上。
　　“观赏性植物，以及闻起来挺不错。”
　　“他们特地加入了一点苦艾草的气息，来中和过于具有冲击性的香味。挺小众，但是评价一直都很高，液态的黄金，旧地南非的香雪海。不愿意大规模种植是因为制造商懂得稀少就代表着昂贵的道理，他们严格把控开普敦花园系列的订单量。”
　　说着她冲埃利亚斯眨眨眼，顺便目的性明确地吹捧对方一波。
　　“品味真不错，老板。简直是无比漂亮的选择，高雅又迷人！”

　　大约从没见过公司产品进化成太过自来熟的模样，埃利亚斯被如此直白不做作的马屁给拍得有点懵。
　　“谢谢你……？”

　　在津尼娅的兴高采烈的笑声中，杜克放弃了继续思考所谓的价值与合理性。
　　他摸一摸自己存放着刚从茉莉那里兑换到消费绩点的智脑，发出了一点贫穷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