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为》水桑

11、任意 段一

　　周一，是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一天。

　　任妄虽然前天晚上很早就睡了，可是第二天却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拖延症。

　　即使自己真的不想睡了，可是眼皮还在控制不住地耷拉着。

　　到了学校后，任妄见大门关了，被迫从那个“垃圾洞”里进去。

　　本来他是想跟保安讲一下，应该是可以进去，但路上看到了贺炜宁。

　　贺炜宁没有校服，知道自己进不去，所以就拉着任妄往后面走。

　　任妄无奈，只好和他一道。

　　任妄：“你怎么不去职高了？”

　　“你也知道，去了职高不还是和他们一群人鬼混。”贺炜宁笑了笑，“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阿妄。”

　　任妄“啧”了声，听不惯贺炜宁这样叫自己。

　　教学楼里是朗朗书声，任妄干脆不打扰他们上课，等这节课结束后再回班。
　　索性就陪贺炜宁再逛一下盛淮二中。

　　偶然路过光荣榜，任妄上次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停留，但这次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奇迹般地滞留在原地。

　　贺炜宁正要往前走，发现旁边没了人影，便回头寻找任妄。

　　“诶呦，您大佬怎么还看上这个了？”贺炜宁惊讶道。

　　然后他顺着任妄的目光看到了第一排第一列的名字。

　　“宋巧意。”贺炜宁慢慢读出来，时不时眼珠子转过去，一直在打量任妄的表情变化。

　　他若有若无地笑起来。

　　“那么巧？同桌。”
　　“因为我叫宋巧意啊。”

　　随即又马上翻脸不认人。
　　“我不认识你呀。”

　　连这种绝情的话都能说得这么可爱。

　　任妄听到这话后只觉得心软化了，笑着模仿宋巧意似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语气。

　　“但是我们很巧啊，巧意同学？”

　　一幕幕在任妄的脑海里像脱缰的野马般浮现。

　　贺炜宁不解，皱着眉看着宋巧意的名字，心里嘀咕着。

　　“有这么好吗？把我这万年不动心的妄哥迷得不要不要的。”

　　片刻，贺炜宁无意间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谢天谢地，韩晓晴也在。

　　贺炜宁横着数，一个一个念到，“一，二，三……七！”

　　“晓晴年段第七啊，真厉害。”贺炜宁特夸张地说。

　　不过任妄没啥反应，目光也没有投过来。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那有几个学生疯疯癫癫地跑到操场这儿。

　　光荣榜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贺炜宁瞧着不对劲马上拉着任妄跑。

　　跑到一半任妄松开手，质问道。

　　“你拉我跑干什么？”

　　贺炜宁有些急眼，刚想头头是道地解释，转头便注意到了任妄身上端端正正穿着二中校服。

　　一瞬间，心都凉了半截。

　　他倒像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唉……妄，我都忘记你是二中的了。”贺炜语重心长地拍拍任妄肩膀。

　　任妄回拍贺炜宁的手，没有多说让他伤心的话，直截了当，“走了？”

　　“嗯。”

　　任妄走向教学楼。上楼梯时，他和一群往下走的学生不同，他逆着人流十分突兀地往上走。
　　所有人看他气场不小，都在不自觉地给他让路，等过去后还在低头讨论他。

　　但任妄才不在意，照样往上走。

　　宋巧意身边是簇拥的人群，她就站在任妄上方的楼梯拐角处。
　　她看见任妄后下意识想躲过去，小心翼翼地插进人群。
　　不知为何，自从有了上次经验后，宋巧意不太想在人多的地方撞见任妄，也不愿光天化日下和他有任何交流。

　　不承想，是任妄先注意到的她。

　　察觉到宋巧意的想法，任妄加快步伐，先一步蛮横地挡在她面前，没让她躲进人流中。

　　正巧赶上宋巧意踩下一阶楼梯。她无意间撞上突如其来的胸膛，下意识往后退，右脚跟却没站稳后面一层的踏面，不慎从防滑条处滑下，跟腱抵着梯面，整个人顿时都矮了一头，想往后摔。

　　任妄没料到她会跌倒，脸上闪过几丝慌乱。不过幸好他反应迅速，双手率先稳稳地扶住了宋巧意的肩膀。

　　他本想逗逗她的。

　　“没事吧？”任妄小声关心道。

　　宋巧意茫然无措地眨眨眼，意识到自己没摔后又抬眸看向任妄，接着才感受到了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没……没事。”宋巧意颤声。

　　同学们没听到他们这一对话。在他们看来，是宋巧意先撞到了任妄。
　　任妄这离经叛道的样子，一看就是职高的。
　　就在他们以为宋巧意要完蛋时，任妄却轻快地放开了她。

　　宋巧意松口气，或许是刚才吓到的缘故，她声音极软，“谢谢。”
　　之后赶忙拥入人群，随着队伍走远。

　　任妄愣在原地几秒，随后弯了弯唇，脚步欢快轻松地走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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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妄胳膊肘撑在四楼栏杆上，校服拉链拉开，任由风把外套往外吹，衣服下摆轻轻拍打着大腿。

　　他享受着这片刻安宁。被阳光曝晒，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像是可以把糟心事蒸发，把烦心事吹到淡忘。

　　大片绿色草坪上站着一排排整齐穿戴蓝色校服的学生。
　　他们站在操场上，一览无遗。

　　鲜红的五星红旗在蓝天白云下，伴随着国歌缓缓升起。
　　国歌奏完，国旗下讲话开始。

　　校领导整肃威严地站在主席台中央，任妄则站在楼上听着麦克风放大后的声音。

　　“上学期的期末考，我们高一取得的成绩非常不错，有创新高啊。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这份定力，再创辉煌，迎接高考的胜利果实！”

　　接着又换了一个女声。

　　“接下来我来宣布上学期高一下期末质量监测的成绩。”

　　任妄这会儿睁开眼，饶有兴趣地看过去，才发现主席台下有序站着的几个方阵。

　　“宋巧意……”

　　任妄见方阵的第一个人缓慢走向主席台上，身后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也慢慢跟上。

　　宋巧意为首，拿着奖状站在第一的位置上。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高三教学楼的四楼和操场上的主席台隔了很远，但任妄就是能一眼看到他的好同桌。

　　任妄弯唇。

　　没想到啊，他职高第一，她二中第一。
　　还有缘坐上了同桌。

　　其实换种说法来说，就是挺配的。

　　任妄想拿手机记录的，但一某口袋，空空如也。
　　对哦，学校不让带手机。

　　当他还想再看看时，为时已晚，宋巧意那一行列已经陆续下台。
　　后面的方阵渐少。

　　而且这楼上的角度，手机拍得还没自己看的清楚。

　　任妄不耐烦地“啧”了声，对后面的人也没兴趣，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们升完旗后回来。

　　他不提的话她会主动与他分享这件事情吗？

　　如果报这种喜事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和她也算熟了？

　　任妄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良久，之后见自己桌上啥都没有，就无聊地翻翻宋巧意摆桌上的作业本。

　　数学作业本里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公式。

　　但是有一行字特别显眼。

　　宋巧意的字不算好看，有点圆润，但很认真，也算工整，字迹也比较娟秀。

　　“地久天长，我们来日方长。”

　　任妄哂笑一声，又看向宋巧意的位置。

　　他轻弹了下草稿纸，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上午，少女红着脸埋着头的模样。

　　随后又忍俊不禁，想当然地把那张写满数学公式的草稿纸顺走了，还自言自语道。

　　“在我面前还装上了。”

　　*

　　操场上，老师是最后念的单科状元。

　　“语文宋巧意，数学秦瀚，英语宋巧意，物理龚震，化学宋巧意……”

　　还没念完，操场上起哄声一片。

　　校领导也如面春风，自豪地问道，“是不是听到很多宋巧意的名字？”

　　走上领奖台的宋巧意略微扯唇。
　　她不太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风头。

　　也就只有颁奖的时候宋巧意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在最上边。若不是因为这个，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宋巧意的存在。

　　有些人，就是拼命想降低存在感，偏老天像跟她作对似的，每一次迫不得已登台露面时都格外难熬，次数还逐渐增多。

　　校领导拍了拍宋巧意的肩膀。宋巧意惊讶抬头，看到了校长巫启哲。

　　“真不错。”

　　“嗯。”
　　宋巧意略微尴尬地点点头，接着看到了台下百年不见笑的温楷岳竟然笑着和周围的老师谈话。

　　在那一刻，宋巧意忽然心有所属，觉得欣慰，暗暗感慨立誓。

　　“如果她考好的话，有这么多人开心，那她还是更努力一点吧。”

　　台下的高一行列：“宋巧意是谁啊？”

　　“就站在校长边上的。”
　　“哇，学姐好厉害！”

　　宋巧意明显感受得到，台下的鼓掌声比之前的要大很多。

　　到最后，巫启哲拿到了话筒，慷慨激昂地鼓舞道。

　　“希望大家以这些优秀同学为榜样，讲诚信，会感恩，争做文明好学生。”

　　其他人都生无可恋，只有几个身处在高二的班级还在讨论着五班的宋巧意。

　　“段一啊，还三个状元。”
　　“真厉害啊。”

　　宋巧意其实听得到。但是除了厉害，优秀，有天赋，便没再听过任何的形容词。

　　好像成绩，跟努力没很大关系。
　　大多数人得不到的东西，想当然地以为那是跟天赋挂钩的。
　　天赋嘛，在顶上，够不着。
　　因为难以企及，所以才会安慰自己，把它想象地格外高大上，遥遥相望。

　　但这并不是不努力的理由。

　　往往每个学霸后面，都是无数个常人触不可及，难以想象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只争朝夕，敢为人先。

　　一句天赋就能覆盖得了。

　　算了，任他们讨论去吧，时间一过，自然就会忘记了。

　　宋巧意回班前看了一眼路边立着的光荣榜。
　　自己的名字赫然写在第一个，十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