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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任意 “你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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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巧意是被身边人追着捧着回到班的。
几张奖状被传来传去,最后不知传到了哪,但好在归还给了主人。
众人刚到班,就见任妄坐在位置上,双手无百无聊赖地搁在桌子,大喇喇地往后靠。
任妄自然也听到了突兀的哄闹声,懒散地抬眼,与他们这群二中学霸对视。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全场顿时寂静许多。
后头还依稀传来别的班的吵闹声,尴尬的气氛这才戛然而止。
一群人作鸟兽散,又回到了各干各事的频道上。
焦岚现在坐在宋巧意前面,和她一道回的位置。
宋巧意一回位置就把奖状放回抽屉里,任妄还没来得及瞅两眼。
任妄撇嘴,不太爽,“好同桌儿,我可是你在这个班最亲最近的人诶,有这等好事都不懂得跟我分享分享?”
宋巧意茫然地“啊”了一声,随后才意识到任妄指的是什么,便把刚才放进去的奖状重新抽回来。
她抽屉里书本多,纸放进去容易拿出来难,要很费工夫地把书本全拿出来。
眼看着宋巧意要如此大动干戈,任妄也觉得麻烦,便赶忙阻止,“诶诶,不用了不用了,你放着就好。”
宋巧意:“没事,到时候我还要拿出来。”
任妄:……
那你起初放进去的理由是什么?
真搞不懂这一群学霸的脑洞,整天到底在想什么?不是很聪明吗?
稍顿,宋巧意把好几张工整的奖状递给任妄。
任妄脸上带着笑,两只手指夹过,在一边细细打量。
这真不是人。
他从小到大,要是有一张奖状都得乐呵好半天,这人一下就带来四张,含金量这么足,还这么淡定。
学霸中的学霸。
淡定中的淡定。
果然还得是别人家的孩子,真叫人羡慕。
和这种人认识,根本用不上自个儿努力奋斗,轻轻松松就能大饱眼福。
宋巧意则在一边写刚才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半晌,她都没找到那张夹在练习册的草稿纸。
“奇怪?”宋巧意皱眉,低头在抽屉里寻找。
但就一张草稿纸,可能是被风刮走了吧,宋巧意没死磕,又重新撕了一张,安心做题。
但她走之前特意夹在书本里的呀。
说不见就不见了。
一旁,任妄捧着别人的奖状丝毫不见外地“啧啧”称叹,还大摇大摆地念出来。
“宋巧意同学:
在盛淮二中高一第二学期,期末考试中成绩优异,荣获“学习标兵”称号。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还有几张状元的,任妄边感慨摇头边心里越发觉得不是人能所为之。
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高度,偏偏那人还离他这么近。
在职高就有听说过了,二中人厉害,但没想到有这么厉害的。还凑巧被他遇见了。
任妄没觉得坐学霸旁边有任何的不舒服,反倒是若有若无地,有一种大神之光降临在他头上。
想到这,任妄猛摇头。
这等好事还是算了吧。别人可能受用,但他不会。
即使身边坐着的是世界一等一的超级无敌宇宙级大学霸,可能见着他都得崩溃。
或许智力还会倒退。
……
稍后,他又开始闲着没事找话聊。
“这奖状应该重新写。”
宋巧意:“嗯?”
周围同学:嗯?
职高的就是猛,二中奖状都敢评判。
任妄说出自己的见解,“段一和其他就是不一样的存在,是特例,比都没法儿比。凭什么别人都段十几了拿到的奖状是‘标兵’完了你也是?”
“你段一和他们都不是同一个档次的,这么优秀,不值得一张与众不同好分得清楚谁是大小王的奖状吗?”
“应该重新写一个,好好标识冠名坐实你这个‘段一’的称号。”
说得天花乱坠,宋巧意懵。
周围同学也懵。
以前他们怎么都没想到?
更别提宋巧意了,她拿过这么多奖状,从没想过要特殊。有就行了,一个称号而已,花期短,也就当时会被人人称羡,之后自然而然会被淡忘。
但任妄说得挺有道理的,宋巧意不反对,但也没在意。
这种事,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所谓嘛,谁会计较这个表面上的工夫?
况且,宋巧意也不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和上榜的那几位同学,差不了多少分。而且也不觉得自己优秀厉害到还需要一个特殊的奖状或者称号来加以证明落实。
实力是内在的,没必要四处张扬摇摆。
“同学,你这个想法提得好。这样,你不知道吧?至诚楼下边有个校长信箱,你把你这个意见投进去,说不定校长能看到。”
“不是,表彰都结束了,学校难道还要再举办一次?”
“奖状又不值几个钱。”
“上学期是上学期的,都过去了,还斤斤计较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们的目光莫名指向任妄。
任妄唇角抽动。
呵,这么一说,他就成了斤斤计较的那个了?
“上学期是上学期的,但荣誉不变,想要成为段一的人多了去了,还不是八辈子都打不上一竿。就是为了这个,也要让校长好好给我重新写清楚。”
话都说得这么绝了,任妄那好不容易收起来的恶劣乖戾的性子又被释放,处于情绪高涨的危险边缘。
二中人还是那么清高,话都说是到这了也没必要忍下去。
“你以为这是在职高?你让校长写校长就给你写?你当二中校长是你什么人呢?”
说起劲来,几个人都趾高气扬地站了起来,剑拔弩张,一崩就坏。
任妄根本不怕事。
在职高他什么没干过?就算是校外混社会的头子见着他都得退让几分,他给这些书呆子脸了?还没怎么样呢,就想蹬鼻子上脸。
任妄没什么脾气地站起来,桌子都没拍,只是很突兀地站起来。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吊儿郎当地走到那几个学生的面前,一举一动都张扬着挑衅。
任妄就是这样的人。
或许还没什么火星子呢,但是他总会自以为是地多想,很被害妄想症一般,一有点不爽就超级无限放大,伤口被撕裂,鲜血大口迸发,引发一系列无法挽回的打架斗殴。
他拿出了一副不打一架势必不罢休的模样,倨傲地扬着下巴,垂着眼。
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十几年来都难以控制的情绪。任妄对这种状况太熟悉了,没痛快地打一架,没让他们长长教训,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偃旗息鼓地就放下。
只是这难以表达,难以发泄的怒火中烧,却被一道声音给磨平,消没了。
“任妄。”宋巧意道。
她没有震惊,没有害怕,还是像往常一般的语气。
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任妄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刻,那人马上拽住他的领子,却怎么都拎不起来,只好威胁道。
“怎么,你想打架?”
五班的同学心眼不坏,也不想看到新同学被“欺负”,见他没有真要打架的意思,于是赶忙纷纷向前制止那位说“要打架”的同学。
两人被众人拉开,气氛不及刚才那般一触即发,难以遏制。
只是五班的人都站在自己人身后,任妄背后空空如也。
看着此情此景,任妄不禁有一刻的心酸。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背后空无一人,没有人会站在他身后,没有人会支持保护他。
他应该早已习惯的,可当看到别人有人倚靠,有人依赖时,还是心有不甘。
但长达数十年的想法倏然被打断,一个人将成为他任妄的例外。
“任妄。”宋巧意又唤了声,毅然停下手中的笔,站起来,走到了任妄身后。
是的,在所有人都围在自己班同学,关心维护自己人时,宋巧意毫不避嫌,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此刻最需要被保护安慰的人身边。
宋巧意扯了扯任妄的校服下摆,声音比风还轻,吹到任妄脑子里,弥之不散,神魂颠倒,分不清天地所在。
任妄意识不得不回笼,想把她说的话都认认真真听进去,刻在脑子里。
因为怕一不留神,俏皮的风就会先把她说的话吹走,连个听清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回去吧。”
任妄不满地“啧”了声。
他都停了打架了,她就这一句“回去吧”,就想把他收走?
“凭啥啊?”任妄像个不服输的孩子王,据理力争,讨赏样,语气不屑,“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宋巧意轻轻蹙眉,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于是换位思考,站在他的立场上劝道,“别生气了。”
“生气不好。”
任妄生平第一次听见有人会对自己说,“生气不好,别让他生气。”
他像个受了不少委屈的小孩子,无处诉说,在那一刻,找到了家的方向。
宋巧意还是担心,拽住他衣摆的手始终没放下,“打架也不好,会受伤。”
“会疼。”
会心疼。
奇了怪了,任妄第一次被人安慰,那人分明还是个学霸,语文状元呢,这么不会安慰人,只懂得用个“别”“不好”来充当句子成分。
但偏偏就是这么短的句子,还说得这么软,就使他浑身上下,各种矛盾的情绪都交织在一块儿,扭成一团毛线,理还乱,将近爆炸。
任妄心里不是滋味,表面上却还不饶人,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疼我啊?”
宋巧意错愕地抬头,与任妄满脸混不吝的痞样对上。
一刻间,心跳如鼓点,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你……”宋巧意说不出话来,垂着头,音量越来越小,“你爸爸妈妈会疼的,还轮不到我……”
任妄见宋巧意低着脸,恶趣味又上头,没忍住俯腰凑过去挨近,寻那双楚楚动人的眼。
他蔫坏地笑,“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刻意去了解过我,才故意猜这么准的?”
话说得这么让人多想。
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宋巧意不理解任妄为何会说这话,瞪着双水漉漉的桃花眼,嘟着唇瓣,一脸疑惑样。
任妄心里暗骂一声,扬起头,直起腰,只对她一人嚷嚷。
像是道德绑架。
“巧了,还真得你疼我。”
这话说得太不着调,任妄又稍加补充。
“我爸妈一点儿都不疼我,还真用得上……”
话音未落,他语调稍微转圜了下,又煞有介事地补充强调。
“你疼我。”
我要你疼我。
巧了,还真用得上你疼我。
宋巧意起先是一愣,接着顷刻间便羞红了脸,绯色渐渐蔓延至身体各处,又赧又愧的情愫麻痹了各路神经。
但只有一个意识在此刻是清晰的。
她背过身,手还在紧紧拉着任妄的衣角,牵着他往回走。
任妄只感觉一道轻微柔韧的力始终拉着自己,按回位置的路走。
他不知为何,被牵就真顺着往回走了。
从未有人试过拉回他。
因为都觉得他屡教不改,怙恶不悛,难以规训。
所以都想当然地抛弃,不管他,也任由他堕落至无底深渊,沉沦至黑暗泥沼。
殊不知,只要一股轻柔且坚韧的力,就足以将他从那肮脏不堪的泥泞里拉出。
只是没人敢尝试罢了。
“你倒是倔。”
回到座位后任妄依旧不吃敬酒,硬是嘴硬,非说,“像头拴不住的麋鹿。”
非干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宋巧意抿唇,不说话。
她明明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漠不关心,看好戏的,也可以选择去关心本班的人,而非要上赶着去哄他。
也不算哄,但对于任妄来说,已是足够。
宋巧意良久都不说话,对于刚才的事件甚至都没好好教育他,说教他,只字不提,跟没发生一样。
就只是闲来无事拉回了个正发脾气的人,毫无轻重。
任妄不想这样。
于是挑着趣道。
“同桌,你是有什么癖好吗?”
“嗯?”宋巧意在看眼前的题,还没来得及顾上身边的人。
“写作业的时候是非要有个人坐在旁边,你才敢放心大胆地写吗?”
“当我是你看门神呢?”
宋巧意停笔,讶异地抬头,对上任妄算不上好看的脸色。
“不是呀。”
见任妄还一脸不信觉得邪乎的模样,宋巧意决定好好解释,“就算我身边已经坐了人,我也还是会拉你回来的。”
她真诚道,“我不想看你打架。”
任妄心一软再软,软得一塌糊涂,难成形状。
那就完喽。
他在职高,算不上天天打架,但次数绝对不少。
幸好她没见过,也不知道。
任妄收回视线,还是满脸不屑。
但语气惹人生怜,像被扎了个小洞的气球,吃了瘪,软趴趴的。
“你身边还是坐我一人就好。”
“不对,”任妄又煞有介事地纠正,“是我坐你身边比较好。”
别人我不放心。
“噗嗤。”宋巧意没忍住笑意,眼里含着光,很含蓄地笑出来。
任妄皱眉,不觉得他说的话很搞笑。
该笑的时候不笑,这个有什么好笑的?
“任妄。”宋巧意强忍住笑,含含糊糊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小朋友啊。”
任妄:……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小朋友。
“不对。”宋巧意也不学着刚刚任妄的样子,纠正道,“是很小孩子。”
……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说任妄是小孩子。
他早就过了孩子的年纪,也过了别人说什么他就真信什么的年龄。
任妄别过脸,真跟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地胡搅蛮缠,说自己认为对的道理。
“骗人。”
宋巧意极认真,说得任妄都差点信以为真。
“没有。任妄,你很可爱。”
任妄只觉得,可爱放在自己身上,简直是个贬义词。
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的一个形容词?
怎么能有此形容词,让他如此抱头鼠窜?恨不得堵上说这大话的人的嘴。
刚想转过头来跟宋巧意对峙,任妄便看见了宋巧意眼眸里含着水灵灵的光亮,粉红的唇瓣微微咧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
任妄看得出神,喉间不经意间滚动。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脏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疯狂跳动的。
宋巧意敛了笑,睁大眼睛想看看任妄在干什么。
任妄自顾自地笑了笑,扯离话题。
“原来你记得我名啊。”
宋巧意噤声,不敢出一点动静。
果真,任妄又开始不要脸地要求。
“刚儿不还叫得挺好?再叫一遍我仔细听听?”
宋巧意垂眸,像是没听见任妄说的话一般,又无事地捏起笔,开始“簌簌”刷题。
任妄此刻超级不爽,心里轻飘飘的,落差感极大。
像是上一秒还踩在云端,下一秒稍不留神间就失足,跌入了人间。
幸好,人间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