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同琴新]换鳞》非风燃

4、夺首（上） 那种愉悦，

　　工藤新一醒来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只是这次，她身后的背景不再是灰色的地牢墙壁，而是发黄的水泥墙，和一个空旷的、几乎没有放什么家具的房间。有一秒他还以为自己还在警局的宿舍，可下一秒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琴酒在组织内部为他安排的住处。他杀了人……是的，他很残忍地杀死了一个人。
　　某种意义上，工藤新一觉得，在杀死那个人的瞬间，他以十倍的残忍杀死了从前的自己。
　　他微微眨眼，回过神来，对熟悉的女医生绽开一个勉强的微笑。
　　“又是你啊。”
　　女医生微微叹了口气，抱怨道：“那些家伙也太粗鲁了，你可是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还打你的头。”不在地牢那个压抑的环境，她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工藤新一轻声道：“我对他们的朋友做了一些事……他们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怎么称呼你？”
　　“白石阳菜。”白石弯下身给工藤新一后脑的伤口上药，“我是这里的医生。”
　　“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出生就在。”她为工藤新一小心地贴上纱布，叮嘱道，“好好养伤，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过几天我会来为你复查。”

　　医生离开后，工藤新一靠着墙，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轻轻将左手搭在右手的小臂上，在触摸着的全无异常的表皮下，有着一枚装载着录音模组的芯片。每时每刻，不论母体是死是活，那枚由生物电供给的芯片都会将记录下来的一切忠实地发送给柴田警司家中，隐秘架设的一个电台。
　　那样小小的一枚芯片，就是他费尽心机打入组织的意义。

　　工藤新一推门而出时，入眼的景象和想象中的景象大相径庭。出乎意料地，这并不是什么黑暗组织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这是寿町！寿町位于东京的边缘地区，拥有着日本最大的工人劳动人群，有着大量的廉价公寓和自建住所，是日本治安最为堪忧的地方之一。而他所住的地方，似乎只是寿町里一个简陋的棚屋。
　　藏木于林，是这个原因么？如果在某个特定的地方，建造一个特别供黑暗组织所有成员居住的住所，实在过于招摇。所以，他们把据点分散建在本就人口流动性大的寿町，这样就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如同现实世界的一道暗影。
　　……真狡猾啊。
　　不过，他记得上次他被关押在地牢里的时候，听到了海潮的冲刷声，但寿町却不靠海，所以黑衣组织至少有两处据点吧？那一处，会不会更明显一些呢？
　　工藤新一正思考着，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却突然从拥挤的人群朝他走了过来。工藤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却见中年男人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将手中一个一次性手机塞给他，接着一声不吭地转头离开了。是一直在监视着他的行动吗？
　　手机上只有一个联系人。想也知道是谁。
　　那个联系人给他发信：「我在酒吧等你。」
　　他知道的和黑暗组织有联系的酒吧……也只有那一个。

　　工藤新一本来以为在酒吧只能见到琴酒的。谁知道贝尔摩德、琴酒、基安蒂、和一个容貌陌生的青年都在那里。准确地说，贝尔摩德，琴酒和基安蒂坐在红色的皮革沙发上，而那个陌生的青年站在调酒台后，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他们似乎正自顾自地交锋着。工藤新一虽然推门而入，却完全被无视了。琴酒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工藤新一一眼，就兀自移回了目光。他看了一会儿调酒台后的青年忙碌的模样，冷笑一声，不咸不淡道：
　　“呵，他调酒技术比审讯技术要好么。”
　　贝尔摩德轻笑，伸手朝身边的青年示意，青年恭敬地替她倒了一杯酒。比起琴酒和基安蒂，他明显更尊重贝尔摩德一些。
　　“那位先生给他的代号不是伏特加么？”贝尔摩德笑，“也许是一脉相传呢，老伏特加也不太会审讯吧。”
　　基安蒂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的神情，她咬牙正准备拍桌而起，却被琴酒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贝尔摩德。”琴酒朝贝尔摩德冷冷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提伏特加。”
　　这是什么意思？
　　伏特加……是死了吧。
　　是怎么死的呢？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幅讳莫如深的表情？
　　“咦，我们的top killer真是重情重义呢。”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似乎是顾虑着新伏特加和工藤新一在场，耸耸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转头看向被无视许久的工藤，笑道：
　　“琴酒的帅哥小助手，你要不要也喝一杯酒？”
　　“不了。”工藤新一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口，露出一个苦笑：“医生不让我喝酒呢。”
　　“进来给贝尔摩德小姐汇报一下你搜集到的神影公司的信息。”琴酒特意强调了贝尔摩德小姐这个有些阴阳怪气的称呼，“基安蒂，你也听着。”
　　基安蒂略带不满地反抗道：“真是爱对人呼来喝去，我们可是同级了啊……”
　　琴酒充耳不闻，转向工藤，命令道：
　　“说。”
　　“呃。”工藤从「试图理清这四年内组织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样的状态中抽出身来，定了定神，道：
　　“神影集团是一个主营芯片的公司。他之所以进入警方的视线，是因为之前米花市曾发生过连环失踪案，十五个背景各异的失踪者中，这个公司是唯一的共同点。神影集团的最大股东叫黑川莲，二股东是黑川苍真，他们是兄弟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在失踪案发生两年前，黑川莲因为疾病去世了，从此黑川苍真吞并了他哥哥的股份，成为了神影集团名副其实的掌门人。”
　　“喂，会不会是因为夺股权两兄弟自相残杀啊？”基安蒂插嘴。
　　“我们当时也怀疑过这种可能性，不过我们有做过调查，黑川莲是因为慢性病去世的，他的病例、诊断记录都相当完善，况且两兄弟生前关系很好，我们因此排除了这种可能。”
　　“另一个重点是，是神影公司在拿到黑川兄弟的融资前，做的是脑机接口的研发。就是把人脑和电脑接到一起的那种生意。可是在黑川投资后，神影公司改为开发cpu芯片。财报上年年亏损，市场上也一致认为神影公司生产的芯片是次品。”
　　基安蒂道：“哦！所以说……”
　　“嗯哼。”工藤新一笑道。他等着基安蒂说出那个他心里的答案，可是等待良久，她还是一副自信满满却又一言不发的状态。贝尔摩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喂，笑什么啊，装腔作势的家伙！”基安蒂火大地骂。
　　完全理直气壮地不愿意接话啊。工藤新一突然有一种辅导元太做数学作业时的无力感。
　　“所以说这个公司大概率是皮包公司。”工藤叹了口气，接过话柄，“重点是他们私底下在进行什么非法业务。可惜我们还没有调查出结果的时候，那些失踪的人，都回来了。”
　　“哦？”原本漫不经心听着的贝尔摩德神情认真起来。
　　“十五个，全部都回来了。我们对他们进行了体格检查，除了他们脖子后都有一个已经愈合的刀切的创口外，没有任何发现。更重要的是，他们全都失忆了。”
　　“因为失踪人口回归，家属撤案，我们的调查没有理由再继续下去，案件闭案封存。但我在对他们进行跟踪调查的时候发现，撤案三个月后，有三个失踪者因为一种奇怪的，类似器官移植后排异一样的慢性免疫反应去世了。接下来的四年，剩下的十二个人，也陆陆续续的因为各种慢性病死去了。”
　　这也是工藤新一不理解的地方。他原本的怀疑，是这个公司在私底下进行非法的人体试验，那种类似器官移植后排异的免疫反应，说明公司可能对这些失踪者进行了试验性的器官移植。为此，他甚至从医院要到了那些死者的尸体，对他们身上的所有的器官进行了DNA检验，可是结果确实显示死者身上的所有器官都属于死者本人。
　　其实，根据那些死者后颈可疑的刀痕，加上失踪者的后续跟踪调查，工藤新一几乎可以确认神影集团对死者进行了某种侵入性的人体试验。可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实验，他始终不明白。但是黑暗组织对这件事异常的关心让他心中隐约升起了一个猜想……
　　“贝尔摩德，那位先生应该也给你发了一样的短信吧。他说的那个人，那位先生应该也和你说过吧？”琴酒调出那条短信，递给贝尔摩德。
　　他递的角度极其精巧，正好是一个工藤新一和吧台后的新伏特加都看不见的角度。听琴酒的意思，这个谜题的谜底，大概率就隐藏在「那个人」的身份上了。知道谜底近在咫尺却无法获得实在让工藤新一感到抓心挠肝。
　　贝尔摩德看着信息，沉吟片刻，突然道：“等等，难道说？”
　　她用眼神示意琴酒。
　　琴酒淡淡瞥她一眼，点点头：“我认为也是这样。”
　　“那位先生怎么说？”贝尔摩德问。
　　“在弄清楚原因之前，不要动手。”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位先生应该不会有意见。”贝尔摩德思考片刻，道，“而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把他们的研究成果拿来看一看。”
　　“我就是这么想的。”
　　“嗯哼。”贝尔摩德用食指撑住额头，笑道，“还有啊，琴酒，那位先生私下和我说过，他可是恨透了「那家伙」，所以……如果能让他遭受永恒的折磨，他应该会很开心哦。”
　　永恒的折磨？不对，这里的重点，应该是「永恒」这两个字吧？
　　琴酒冷笑一声，不置可否。“我知道了，我会把「那家伙」和东西都带回来的。”
　　基安蒂咬牙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贝尔摩德捂嘴笑道：“诶，你不是看到那条短信了吗？”
　　“琴酒，她什么意思！”基安蒂叫，被琴酒一个冷冷的眼神压了回去。
　　“今晚神影集团有一场晚宴，机不可失，就今天动手吧。”琴酒道，“基安蒂，你去神影大楼对面的T字型大楼顶部的狙击点待命，听我指令行动。贝尔摩德，关于今晚晚宴的进一步信息，你有么？”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应该是有核心技术研发部门和投资人参加的晚宴吧？的确是很好的机会呢。”贝尔摩德露出一个调侃的微笑，“不过，这种活动带家属参加比较自然吧？不如带上新来的那个小帅哥怎么样？”
　　“那不如让他去狙击点待命。”基安蒂不满道，“这才是菜鸟的工作不是吗？”
　　“他们俩看起来比较般配呢。”贝尔摩德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虽然工藤新一能够百分之九十九肯定贝尔摩德说这句话的唯一目的是暗讽基安蒂，剩下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是让他被雷得狠狠抽了下眉毛。琴酒似乎早习惯了，全然对贝尔摩德和基安蒂的斗嘴毫无反应。
　　甚至，出人意料地，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工藤新一一眼，点了点头。
　　“好，藤堂一真，跟我来吧。”他将香烟熄灭，站起身，命令道。
　　走在琴酒身侧，他那长发之下，冷峻的侧脸仍然毫无表情，可是工藤新一莫名有种感觉，琴酒的心情还不错。那种愉悦，恐怕，就是猎手捕猎之前所感到的，胜券在握的兴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