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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夺首(中) 仿佛闪电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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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工藤新一踩下刹车,暗影般的保时捷365A在神影集团的办公大厦前停下。坐在副驾的琴酒灭掉烟,最后检查一遍枪支的弹药和消音器后,将手枪放入风衣口袋中。
琴酒问:
“都记住了么?”
“嗯,我叫绫濑智纪,你是高地悠一,我们是迅电创发的高层科技人员,我是你的下属。”
“进去你的任务是什么?”
“嗯……大厦一共有一百层,对吧?聚会厅和那些高层的私人住所在九十九层,第九十八层是存放那些绝密文件的地方,进去我们先找到钥匙打开楼梯间的门,我拿u盘去拷贝资料,拷贝完后回宴会厅与你集合。”
“可以。”琴酒点头,“行动吧。”
“等等!”工藤新一叫住琴酒,“那你做什么?”
“我?”琴酒顿了顿,露出个残忍的微笑,“你等会就知道了。”
电梯急速上升。望着逐渐升高的楼层数字,工藤新一几乎能猜到琴酒准备做什么。无非就是杀人、越货,这种他做起来已经驾轻就熟的违法行动。阻止没有可能,还会暴露身份,但这并不代表工藤新一对此无能为力。工藤新一准备,在拷贝完资料之后,并不直接回到车上,而是去大楼里找到正在作案的琴酒,用自己手臂里那个微型芯片收集他犯罪的证据……以待后用。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所正对的一张巨大LED屏幕上,显示着「祝我们永远的首席技术官黑川苍真52岁生日快乐。」屏幕上,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对着镜头,笑容灿烂。在他的左手臂上,有一块显眼的红色胎记。
黑川苍真……是现在神影集团的大股东吧?他曾经是神影集团的首席技术官吗?
“小姐,打扰一下。”琴酒用一种工藤从没听过的温和语气对登记台的女士开口,“我们是创电讯发的高层技术人员,我是高地悠一,我身后的这位是绫濑智纪,我们是来参加黑川先生的生日宴会的。”
工藤新一挑挑眉,苦中作乐地想琴酒还蛮会演,如果本性不那么恶劣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在娱乐圈混出个名堂来。
“啊。”登记员小姐脸颊通红,忙乱地在名册上找这二人的名字。“好的,我给你们签到了。二位先生真是风度翩翩呢。”
啊,也算上我了吗?工藤新一指了指自己,朝女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多谢夸奖。”
琴酒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快步走了。工藤新一赶忙追上,笑问:
“喂,我们现在什么安排?”
“这层楼是回字结构,东西两侧各有逃生通道。宴会设在东侧,西侧大概是高层的居住区。现在人都在那边,西侧相对清净,我去看看,你在原地待命。”琴酒道。
“好吧。”工藤新一不愿与琴酒分开行动,但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中,而这边,虽然宴会还没开始,主宾尚未到场,但场子已经热了起来。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
工藤新一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行着,就在这时,聚会厅的角落中,一个落灰的内部宣传册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宣传册已经有些年头了,似乎是在黑川兄弟入股前就印发的,在严禁外传的四个大字下,详细地写着关于脑机接口技术的说明:
「神影集团专注于下一代脑机接口研发,致力于构建一个“挚爱永不失去”的未来。项目分为两阶段:第一阶段,实现意识上传,将人类意识储存于可下载的云端;第二阶段,实现意识下载,只需一具兼容躯体,即可将意识重载回体,实现无限次转移,趋近永生。」
旁边用潦草的字迹批注着,第二阶段恐怕还很遥远……不过意识上传,应该近在咫尺。加油,我看好你们。落款,橘雅信。
橘雅信,不是那个政客吗?不过……
说什么意识转移……永生……
原来是这样啊。
工藤新一顿时明白,神影集团绑架案背后,正是围绕脑机接口展开的非法临床试验。而黑衣组织同样在追求永生,两者显然是技术上的竞争对手。这次任务,多半是为了窃取神影的研究成果,供组织内部继续开发。那么,「那个人」是谁?是黑川苍真吗?琴酒说要“带回去给那位先生折磨”,这是不是说明,暂时不会死人?
“你在看什么?”琴酒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沉浸在思考中的工藤新一被吓了一跳,控制住表情,将那个宣传册展示给琴酒,笑道,“脑机接口的资料。”
琴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我从安保室拿到了楼梯间的钥匙。”他将一个圆形的钥匙递给工藤新一,“西侧没有人,也没有监控,从那边下去。”
拿资料的过程比想象中轻松,工藤新一只是在破解计算机的安保系统上费了些功夫,仅仅三十分钟,工藤新一就拿着装满文件的资料,满载而归。唯一令他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是,在他从楼梯间回到九十九层的时候,他发现从九十九层到一百层的感应灯也是亮着的。
工藤新一想起刚刚在疏散指南上看到的内容:
这座大楼每当感应灯被点亮后,会持续二十分钟,这是为了火灾逃生的安全考虑。
也就是说,二十分钟内,有人上去过。
他推开楼梯间沉重的大门,发现琴酒竟然就倚靠在门对面的墙上,似笑非笑地摇晃着一瓶香槟,那难得一见悠闲的神态,显然已经完美完成了任务。
“去还楼梯间的钥匙吧。”琴酒道,“安保室就在靠近西侧的走廊上。”
“如果去的巧,说不定还能看到一场大戏呢。”顿了顿,琴酒又意味不明地补充道。
“绫濑先生,高地先生!”将楼梯间的钥匙挂回安保室后,没走出几步,工藤和琴酒就被那个登记的女生神情焦急地拦了下来,语无伦次道。“可以麻烦你们帮我一个忙吗?黑川先生二十分钟前就应该出来参加宴会的,可是他始终不来,他原本是个很守时的人。我担心他出了问题,就去他的房间叫他,可是他把门反锁了。房间只有一把钥匙,在保安室里,我就去安保室拿,结果发现安保室里的钥匙不见了!”
不见了?工藤新一疑窦陡生。
“……总之,可以麻烦绫濑先生和高地先生替我把门踹开吗?我不想闹的太大,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女生红着脸给两人90度鞠了个躬:“拜托了!”
“……好啊。” 工藤新一假装没有看出琴酒的不情愿,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侦探的直觉让他有一种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三人走到黑川房门前,工藤新一推后几步,呼吸蓄力,随即抬起一脚,以全身的力度揣向门锁!一声巨响,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而随着缓缓打开的门所揭露在工藤面前的,是一种即使作为一个老道的侦探,也会为之屏住呼吸的血腥景象……
整个房间被血染红了,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无处不是血迹,而在血迹的中心,摆着一张木质的椅子,那布满了血迹的木椅上,端坐着一个同样鲜血淋漓的尸体……不,说是尸体已经不确切了,因为那具尸体并不完整——那具端坐在椅子上的尸体,没有头颅!
它原本应该是头颅的和脖子的地方,空空如也,相反,在颈根处端放着一把金属钥匙,好像是什么奇妙的讽刺似的……
被这极富冲击力的景象刺激到的前台女生,已经弯腰撑着墙壁呕吐了起来。工藤也同样脸色铁青,但并不是因为他为这血腥的景象感到反胃,而是因为那把端放在颈根处的钥匙。侦探的直觉告诉他,那把钥匙应该就是可以锁住这个房间的,唯一的钥匙。
那么,这起事件,就是一起密室斩首案!
眼前的景物模糊旋转,工藤新一闭起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从未奢望过,来到组织的第一个任务会和平结束,但他同样从未想到,来到组织的第一个任务会以如此血腥的方式画下句点。冷静,工藤新一。他对自己说。思考。
在他的记忆宫殿里,工藤新一回到了自己荒废已久的宅邸,在二楼的图书室中凝神思考。虽然,在黑暗组织里,在琴酒身边,孤身一人潜伏在阴影中的他,不能亲手抓捕罪犯,给死去的黑川正义。
——他无法履行他作为侦探的信条,这是命运对他无能的惩罚。
但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工作,是为黑川找到真相。
再次睁开眼时,工藤新一的神情稍微自然了些。对上琴酒审视的眼神,他甚至挑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
“至于做成这样吗。”藤堂一真低声抱怨道。
琴酒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道:“看够了就走,我还有别的安排。”
工藤新一道:“再等我两分钟。”他看向还在呕吐的女生,借口道:“总不能把女生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不要放弃,工藤新一,他对自己说。
所有犯罪都会留下痕迹。
即使是琴酒犯下的罪行,也不可能天衣无缝!
根据锁孔的形状来看,放在受害人颈根处的钥匙,的确就是房门的钥匙没错。房门可以从外面上锁,是沉重的实木门,没有门缝,不存在把钥匙从门缝送回来的可能性。
案发的房间大概20平方米左右,是规则的矩形。房间南方,有一个阳台,但通往阳台的门处于反锁状态,并不能从外面打开。在通往阳台的墙面上方有一个预留给空调管道的空洞,那是除了两道门以外房间和外界唯一的通道。但管道只有一拳宽,显然不够犯人进出。大楼的西侧似乎统一做的是商住两用的设计,每一层楼位于西翼的房间里都配有阳台。
房间的床上,凌乱地扔着床单,床单上沾满了没完全干透的血。凶手分尸的时候也许就拿床单遮住了身体,这才避免了斩首时喷射而出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尸体所在的椅子在床和电视柜的中间,而椅子正上方有一道房梁。除此之外,椅子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电视柜上,摆放着一把长款的武士刀,刀身锋利,刀刃上有血迹和残留的人体组织,显然是凶手用来分尸的凶器。值得注意的是,刀柄上有处留下了一枚清晰新鲜的指纹,工藤新一觉得琴酒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所以指纹一定是死者自己的。
也就是说,死者在死前,曾经拿起了那把刀。
可是而被斩首的尸体身上虽然有很多血,并没有明显的抵抗和搏斗伤?
除此之外,电视柜上还放着一瓶药,药上没有商标,却用英文写着药品的花学名字。工藤新一记得,这种药似乎是被用来抵抗器官移植后的排异反应的……
其实,工藤新一早就可以肯定,眼前的惨状就是琴酒的手笔。
只是,现在还有三个问题没有解决,第一个问题是,在以往所有的犯罪侧写中,琴酒都是「功能型杀人犯」,也就是他杀人并不是出于仪式感或者是病态的享乐,更多时候,有自己独特的目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斩首?为什么要将房间布置成密室?换句话说,他所做的这一切,背后那个隐藏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琴酒是怎么完成密室的?
第三个问题是,如果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黑川苍真的话,琴酒本应将他活捉,为什么又将他杀死了?是误杀么?
工藤新一又看向琴酒。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眉宇间罕见的纵容变成冰冷的审视和怀疑。不,如果是琴酒的话……他想第三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琴酒绝不会在这种任务上失手。所以他一定本来就打算杀死黑川苍真。
“走吧。”工藤新一最后看一眼现场,将现场的布置深深印在脑海里,主动对琴酒道。
然后他微微一愣。
琴酒在手上百无聊赖把玩着的,是,卷尺?
仿佛闪电掠过脑海,一瞬间,工藤新一突然明白了密室是怎么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