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疼痛季(1) ...
-
谢前枭走进图书馆时,天刚透亮。晨光在巨大的玻璃窗上淌过,留下浅金色的印子。
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拉开其中一把,坐下,把书包放在另一把椅子的椅面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桌上摊开他的物理教材和笔记本,黑色墨水的字迹清晰工整。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越过窗棂,投向窗外那条长长的、铺着旧石板的小路。
路两旁立着高大的银杏,叶子边缘已染上淡淡的秋黄,风一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
他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然后慢慢地、安静地走近。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带着点独特的韵律。
谢前枭的心跳也跟着那节奏,快了一拍。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空气里似乎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的馨香味道。
喻苏年来了。
他穿着很规矩的黑白混色校服,身形清瘦。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皮肤白得晃眼,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漂亮得不像话,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白瓷,干净、清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喻苏年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谢前枭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包。
谢前枭立刻伸手把包拿开,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坐。”
谢前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图书馆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喻苏年没看他,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几本厚重的数学教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他的视线径直落在摊开的素描本上,仿佛那张空椅子和他旁边的人,都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背景。
“嗯。”
喻苏年应了一声,声音很淡,像一片羽毛拂过。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沉入了纸上的线条和光影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他握着铅笔的几根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谢前枭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喻苏年专注的样子,有种让人屏息的魔力。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打扰,默默转回头,强迫自己盯住摊开的物理教材。
那些以往简简单单的公式,此刻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粘在喻苏年握着笔的指节上。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悄然流逝。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低低的交谈声像细小的潮水在远处起伏。
谢前枭起身,动作很轻。
他走到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前,投下硬币。
机器发出沉闷的运转声,“哐当”一下,掉出一盒牛奶。
他拿着那盒牛奶走回来,轻轻放在喻苏年摊开的图册旁边。
喻苏年的笔尖停顿了一瞬,目光终于从那堆草稿纸上抬起,短暂地落在牛奶盒上。
“喝点,”谢前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别胃疼。”
喻苏年的视线只在牛奶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又落回他的图稿上。
他依旧没看谢前枭,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又“嗯”了一声。
那盒牛奶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个被遗忘的注脚。
谢前枭看着它,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那盒牛奶一起,被搁置了。
这一幕,落进不远处几个同样早起的高三学生眼里。
其中一个男生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喏,又开始了。谢前枭牌专属送温暖服务。”
旁边的人推了推眼镜,也压低声音:“啧,这都多久了?快大半年了吧?天天雷打不动,占座送牛奶,一班那冰山美人连个正眼都不给。图啥呢?”
“图啥?”
最先开口的男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玩味和不屑,“喻苏年那人,你还不清楚?漂亮是真漂亮,冷也是真冷。我看啊,他未必真对谢前枭有什么意思。就是习惯了被人这么捧着、供着,享受这种感觉呗。反正又不费他什么力气,有人鞍前马后,谁不乐意?”
“也是。”
眼镜男认同地点点头,“谢前枭条件那么好,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非一头撞死在这南墙上。”
他们的议论声很小,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像细针一样,断断续续地扎进谢前枭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些话,他听过很多次了。
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特快班那个又帅又拔尖的谢前枭,在追一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喻苏年。
追得热烈,追得笨拙,追得……毫无回应。
他抬眼,看向喻苏年。
那人依旧沉浸在铅笔的沙沙声里,侧脸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那些议论,那些揣测,似乎完全传不到他的世界。
谢前枭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酸涩的,带着钝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头,重新看向那些冰冷的公式。
那盒牛奶,依旧孤零零地立着。
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纸张,一张接一张,内容大同小异。
谢前枭依旧每天早早地出现在图书馆那个固定的角落,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像个固执的哨兵。
喻苏年依旧踩着那个点出现,坐下,说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数学书里。
那盒牛奶,依旧会在某个时刻被谢前枭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被彻底遗忘,直到进入垃圾桶。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谢前枭固执地付出,喻苏年安静地接受,仅此而已。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的交汇,更没有靠近。
那条无形的界限,像一道冰冷的玻璃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谢前枭站在墙的这边,能清晰地看到喻苏年,却永远触摸不到。
每一次目光的追逐,每一次无声的靠近,换来的都是空茫。
谢前枭有时会盯着喻苏年低垂的睫毛,或者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一看就是很久。
心里那点隐秘的、固执的念头,像被反复揉搓的纸团,越来越皱,越来越沉。
值得吗?
他无数次问自己。
答案在喻苏年偶尔无意识蹙起的眉间,在他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上,变得模糊不清。
酸涩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习惯了这种带着刺痛的付出,甚至有些病态地依赖着喻苏年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存在感——仅仅是坐在他旁边,仅仅是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金融系的教学楼里人声嘈杂,刚下课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
谢前枭收拾好书本,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是一班的一个女生,叫林薇。
谢前枭有点印象,好像和喻苏年同一个班,在几次学校活动里见过。
她个子娇小,此刻脸颊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淡粉色的信封,指节用力得泛白。
信封的边角被捏得有些皱。
“谢……谢前枭同学!”
林薇的声音有点抖,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紧张。
谢前枭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有事?”
“这个……这个……”
林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那个粉色的信封塞进谢前枭手里,“请你……请你收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旁边几个同学的侧目。
谢前枭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信封。
信封很轻,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淡淡香气。
他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种出于本能的拒绝就要脱口而出。
这半年多,类似的场景他经历过太多次。
然而,就在他抬眼,准备礼貌性地开口婉拒的瞬间,目光越过林薇微微颤抖的肩膀,凝固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喻苏年。
他刚从一班教室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作业,正要转身下楼。
他似乎被林薇那突兀拔高的声音惊动,脚步顿住了,侧过头,目光恰好投向这边。
谢前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清晰地看到,喻苏年的视线,正落在他拿着粉色信封的手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漂亮得惊人的眼睛,似乎很轻微地眯了一下,速度快得像错觉。
随即,喻苏年的目光抬了起来,极快地扫过谢前枭的脸。
那眼神很复杂。
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谢前枭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惊讶?是困惑?或者……是一点极其细微的、被冒犯的不悦?
谢前枭无法分辨,也来不及分辨。因为下一秒,喻苏年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不相干的场景。
他抱着作业,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汇入了下楼的人流里,浅灰色的毛衣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前枭僵在原地。
手里那封轻飘飘的情书,突然变得灼热烫手。
林薇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喻苏年最后那个淡漠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转身。
一种冰冷的恐慌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下午四点,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
谢前枭坐在自己惯常的椅子上,面前的金融书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旁边的椅子空荡荡的,桌面干净得反光。
他盯着那个空位,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
喻苏年没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除非生病请假,喻苏年几乎风雨无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由明亮变得柔和,再渐渐染上橙红。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换了好几茬。
谢前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频频看向门口,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让他神经紧绷,又失望地落下。
五点。六点。七点。
窗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图书馆顶灯的光线显得苍白而冷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喻苏年没有出现。
谢前枭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引得旁边几个看书的学生不满地抬头看他。
他顾不上这些,抓起桌上的手机和书本,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向图书馆的管理台。
值班的是个中年女管理员,正低头整理着归还的书籍。
“老师,”谢前枭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那个……一班的喻苏年,他今天……没来?”
管理员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有点印象。
她很快翻看了一下手边的记录本,语气平静无波:“喻苏年同学?他下午来过,把之前借的书还了。”
“还了?”
谢前枭的心猛地一沉。
“嗯。”管理员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记录本上,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他还特意说了一句,以后不用再给他预留靠窗那个位置了。”
“啪嗒。”
谢前枭手里拿着的两本书,掉在了地上。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管理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谢前枭却像没听见,也没看见掉落的书。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管理员那句平淡无奇的话:
“以后不用再给他预留靠窗那个位置了。”
不用了。
以后,不用了。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把他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喻苏年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封情书。然后,他选择了一种最彻底的方式,切断了一切联系。
连那个他习惯性占据的座位,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谢前枭,比下午在走廊里感受到的还要强烈百倍。
他猛地转身,甚至没去捡地上的书,像一阵失控的风,跌跌撞撞地冲出图书馆厚重的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冰冷的秋雨,细密而急促,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浇透。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模糊一片。
谢前枭却感觉不到冷。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一团混杂着恐慌、不甘和被遗弃般巨大痛苦的火焰。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喻苏年!问清楚!
他拔腿狂奔,皮鞋重重地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凭着本能,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冲去。
风裹挟着雨点抽打在他脸上,生疼。
终于,那栋熟悉的宿舍楼出现在雨幕中。
楼门口亮着灯,几个男生撑着伞进出。
谢前枭停在楼下,他是走读生,没办法进入,他仰起头。
雨水疯狂地灌进他的眼睛和嘴里,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目光急切地在那一排排亮着灯的窗口间搜寻。
他看到了。
三楼,靠西边的一个窗口,灯亮着。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着一道缝隙。
那个熟悉的、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窗口站在书桌前。
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但谢前枭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喻苏年。
“喻苏年!”
谢前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带着破音的沙哑,在湿冷的空气里炸开。
楼下进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看向这个浑身湿透、状若疯狂的男生。
“喻苏年!你出来!”
谢前枭死死盯着那个窗口,不管不顾地继续大喊,雨水呛得他连连咳嗽,声音更加嘶哑难听,“你下来!你告诉我为什么!喻苏年!”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绝望的兽,在冰冷的雨地里徒劳地咆哮。
积攒了太久的委屈、疑惑、恐惧和那份沉甸甸的、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你看到了是不是?就因为那封信?是不是?”他胡乱地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早已分不清彼此,声音哽咽着,破碎不堪,“我跟她没关系!我根本不认识她!喻苏年!你听见没有!你他妈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
宿舍楼里,不少窗户被推开了,探出好奇的脑袋。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在雨声中显得模糊不清。
谢前枭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个亮着灯的窗口,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喻苏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终于,三楼那个窗口有了动静。
那道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窗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彻底拉开了。
喻苏年站在窗前。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清晰而漂亮的侧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短袖,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他没有打伞,冰冷的雨丝被风斜斜地吹进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沾湿了他单薄的肩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垂着眼,看着楼下那个狼狈得像落水狗一样的谢前枭。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窗台上。
楼下,谢前枭的嘶喊声戛然而止。他仰着头,雨水冲刷着他的脸,眼睛通红,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后的喻苏年。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所有的嘈杂,所有的目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隔着三层楼、一片冰冷雨幕的两个人。
谢前枭张了张嘴,喉咙里堵满了腥甜的铁锈味和冰冷的雨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喻苏年。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喻苏年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清晰地落了下来,像一片冰冷的羽毛,直直坠入谢前枭的心底。
“谢前枭,”
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上面沾着细小的水珠。
“很疼。”
两个字。
轻飘飘的,落在谢前枭的耳朵里,却像两颗滚烫的子弹,轰然炸开。
谢前枭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雨水冰冷刺骨,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只有喻苏年那两个字带来的、灭顶的灼痛和恐慌。
疼?
喻苏年说……他疼?
谢前枭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胃疼吗?
像他之前无数次担忧的那样?
因为不按时吃饭?
还是……别的?
别的什么疼?
为什么疼?
因为那封该死的情书?
因为他这半年多笨拙的追逐?
还是……因为他刚才在楼下疯子一样的嘶吼?
无数个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神经,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得他血肉模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冲上去……可他像被钉在了冰冷的雨地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喻苏年。
喻苏年说完那两个字,并没有等待他的回应。
他深深地、极其疲惫地看了谢前枭最后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谢前枭心碎,里面似乎有太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抬手,“刷拉”一声,干脆利落地拉上了窗帘。
暖黄的灯光被彻底隔绝。
那个清瘦的身影,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冰冷的雨幕,和那句刀子一样扎进谢前枭心脏里的“很疼”。
谢前枭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雕塑,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着散去,久到宿舍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骨髓,他却感觉不到冷。
心口那个地方,被喻苏年那两个字凿开的空洞里,正呼呼地灌着寒风,比这秋雨还要冷上千百倍。
很疼。
喻苏年说,他很疼。
谢前枭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那颗被冻僵、被撕裂的心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