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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疼痛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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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前枭病了。
发着高烧,头痛欲裂,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躺在家中,管家给他准备了药,他囫囵吞下,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
傍晚,烧退了点,头痛却还在顽固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挣扎着爬起来,像具行尸走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喻苏年说他疼。
他必须知道为什么。
他来到学校,去了一班的教室。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住读的学生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没有喻苏年。
他去了他们常去的那个小食堂。
端着餐盘转了好几圈,每一个相似的身影都让他心跳加速,又迅速跌落谷底。
没有喻苏年。
他甚至在喻苏年宿舍楼下的花坛边,像个傻子一样徘徊了很久。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他刚退烧的身体一阵阵发冷。
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窗帘紧闭,透不出一点光。
喻苏年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谢前枭站在冰冷的暮色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一个人要彻底躲开另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凭借固执就能维系起来的微弱联系,脆弱得像蛛丝,轻轻一扯,就断了。
第三天上午,他顶着依旧昏沉的脑袋,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走进了图书馆。
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
心,沉到了底。
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
旁边坐着两个陌生的女生,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属于喻苏年的那个空间,被彻底抹平了。
那个位置,连同那个位置承载的他半年多的期待、付出和酸涩,都成了一个空洞的符号。
谢前枭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深秋的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阳光很好,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带着一种虚假的暖意。
他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人少,只有一条孤零零的长椅,对着一个干涸了的小喷水池。
他记得有一次,喻苏年抱着一堆书坐在这里发呆,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时,谢前枭只敢远远地看着。
他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冰冷的木头寒意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
他疲惫地闭上眼,头痛还在隐隐作祟,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地反复回放着喻苏年最后那个眼神,和他那句轻飘飘的“很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谢前枭没有睁眼。他太累了。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一股熟悉的、干净的味道,混杂着一点点橘子味道的气息,极其微弱地飘了过来。
谢前枭猛地睁开眼。
喻苏年就站在长椅前几步远的地方。
手里没有书,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带着点病态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的情绪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不再是之前的空茫或淡漠,却依旧复杂难辨。
谢前枭的心跳骤然停止,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得一阵头晕目眩。
“喻苏年!”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得厉害。
喻苏年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皮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谢前枭向前一步,又猛地顿住。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冲出来的,却是最笨拙、最直接、也最无力的质问和剖白:
“为什么?喻苏年!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委屈,“就因为那封信?我说了我不认识她!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哽咽了:“我这半年……我……喻苏年,我是真的……我……”那句“喜欢你”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沉重得像块巨石。
“我知道。”
喻苏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却清晰地打断了谢前枭语无伦次的剖白。
谢前枭愣住了。
喻苏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积攒力气。
“不是因为她。”
他轻轻地说,目光微微垂了下去,看着脚下枯黄的草叶,“那天……胃病犯了,很疼。看到那封信……”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谢前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痛。
“那……那你为什么……”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干涩。
喻苏年重新抬起眼,看向他。这一次,谢前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暗礁,有疲惫,有挣扎,甚至……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茫然。
“我只是……累了。”
喻苏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谢前枭,你那样……太沉了。”
太沉了。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谢前枭心湖,激起千层苦涩的浪。
原来是这样。
他日复一日固执的靠近,他小心翼翼捧出的心意,他那些不求回报却无处不在的关怀……所有这些他视若珍宝的付出,在喻苏年那里,堆积成了难以承受的重量。
像无声的雪,一片片落下,最终压垮了沉默的枝桠。
他给的,不是喻苏年想要的暖。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灼热,烫伤了对方,也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谢前枭。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他所有的追逐、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酸涩和期盼,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沉重的负担。
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喻苏年的世界里倾情演出,却连一个观众都不是。
长久的死寂。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谢前枭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看着喻苏年,那双总是盛满热烈和执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喻苏年那平静而疲惫的注视下,终于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对不起。”
谢前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沫,“我……打扰了。”
他转过身。
动作很慢,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脆弱。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踩在枯叶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绝望的寒意。
他没有再回头。
喻苏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
深秋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过于苍白的唇,似乎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
口袋里,那盒胃药崭新的包装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捏得有些变形。
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又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只是底色灰暗。
谢前枭不再去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
他像是彻底从喻苏年的半径里消失了。
一楼的一班和顶楼的特快班,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
偶尔在校园林荫道上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谢前枭会立刻垂下眼,或者干脆转身,绕道而行。
他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
同学们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几天,见他除了沉默得吓人,倒也没什么过激行为,也就识趣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
只是教室里,少了谢前枭偶尔对着手机发呆时那种傻气的期待,空气似乎也变得沉闷了些。
喻苏年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依旧独来独往,泡在教室和图书馆。
只是他选择的座位,不再固定。
有时在阅览室深处,有时在光线稍暗的角落。
他依旧漂亮得惹人注目,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似乎比以前更重了几分。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走上教学楼前,会在顶楼的走廊处短暂的停留自己的视线。
当某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顶楼走廊处探出时,他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像在躲避什么。
日子很快过去。
一场雨过后,蝉鸣声不止。
谢前枭在毕业聚餐里被同学的热情困得脱不开身。
他按了按眉心,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麻木的神经——
喻苏年。
谢前枭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
半年多的刻意回避,无数个日夜的自我告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个名字,依旧拥有瞬间击溃他所有防御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喻苏年的声音才传来,比平时更低,更轻,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虚弱:
“……谢前枭。”
他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全名。
只是名字。
谢前枭的心猛地一揪:“我在。怎么了?”
“……你能不能,”喻苏年的声音断了一下,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来一趟中心医院?”
“医院?!”
谢前枭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路过的行人侧目。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你怎么了?在哪个位置?急诊?还是病房?我马上到!”
“急诊……观察室三。”
喻苏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麻烦你了。”
“等着!我马上到!”
谢前枭几乎是吼出来的,挂断电话,立刻冲向路边拦车。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胃病?还是别的?他疼……他又疼了?
二十分钟后,谢前枭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中心医院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他焦急地寻找着观察室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推开观察室三的门,里面只有一张病床。
喻苏年半靠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
灯光下,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那脆弱的样子,狠狠刺痛了谢前枭的眼睛。
一个护士正在旁边调整点滴的速度。
“他怎么样?”
谢前枭几步冲到床边,声音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喻苏年苍白的脸。
护士看了他一眼:“急性肠胃炎,还有点低烧。输完液观察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能回去了。你是家属?”
“我……”谢前枭顿了一下,“我是他同学。”
“嗯,”护士点点头,嘱咐道,“病人需要休息。你看着他点,液体快没了按铃。别让他乱动。”
护士交代完便离开了。观察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还有喻苏年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显得异常虚弱的皂粉气息。
谢前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看着喻苏年紧闭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看着他手背上扎着的针头。
几个月前在楼下嘶吼时那种灭顶的恐慌感,再一次席卷了他,甚至更甚。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拂开喻苏年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停住了。
那句“太沉了”像冰冷的警钟,在他耳边轰然响起。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时间在点滴液缓慢的滴答声中流逝。观察室里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喻苏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带着病后的虚弱和茫然,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在谢前枭脸上。
谢前枭立刻坐直身体,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紧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喻苏年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疲惫,只剩下大病初醒后的脆弱和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空茫。
他就那样看着谢前枭,看了很久。久到谢前枭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想要移开视线。
终于,喻苏年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却像用尽了力气。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迟疑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只冰冷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越过了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界限,轻轻地、轻轻地,碰触到了谢前枭紧握在膝盖上的拳头。
指尖冰凉,带着病弱的无力感,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
谢前枭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他几乎是惊恐地看向喻苏年,看向那只落在他手背上的、冰凉的手。
喻苏年避开了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只有那只手,固执地、带着微弱的力道,覆在谢前枭紧握的拳头上。
像是在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又像是在笨拙地传递着什么。
那冰凉的触感,却瞬间点燃了谢前枭心底早已冻结成冰的某处。
酸楚、心疼、巨大的恐慌,还有一丝绝处逢生般的、难以置信的微光,猛地冲撞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僵硬的手指,在喻苏年那微弱而固执的触碰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转手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稳稳地,包裹住了喻苏年那只冰凉的手。
他将那只冰凉的手,完全地、珍重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无比轻柔。
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驱散喻苏年指尖那令人心悸的寒意。
喻苏年的手在他掌心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却没有抽离。
他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只有那冰冷的手指,在谢前枭滚烫的包裹中,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疑的生涩,蜷缩起来,轻轻地回握住了谢前枭的一根手指。
那微弱的力道,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谢前枭的四肢百骸。
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般的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点滴液滴落的声响,在寂静的观察室里清晰地回荡。
灯光白惨惨地照着,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
但谢前枭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那只冰凉的手,和那一点点微乎其微、却重逾千钧的回握。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深秋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几片残留的枯黄银杏叶被风卷起,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窗玻璃。
观察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喻苏年手上的点滴还剩小半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苍白的皮肤下。
他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了些,眉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锁着,似乎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前枭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挺直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左手,依旧稳稳地、珍重地包裹着喻苏年没有打点滴的右手。
喻苏年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刺骨,在他的掌心下,正一点点汲取着暖意。
那蜷缩着回握住他手指的力道,也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松弛而依恋。
谢前枭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喻苏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能看清淡青的血管,此刻安静地栖息在他的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枝的倦鸟。
这画面是如此的不真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幻感。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喻苏年安静的睡颜。
灯光柔和了他苍白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和距离感,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谢前枭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又酸又胀。
他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将那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它的存在。
喻苏年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朦胧,带着初醒的茫然,视线先是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慢慢移向上,对上了谢前枭专注的目光。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前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喻苏年会像从前一样,淡漠地移开视线,抽回手吗?
喻苏年的目光很静,像清晨无风的湖面。
他看着谢前枭,看了很久。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空茫和疲惫,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他似乎透过谢前枭的眼睛,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在谢前枭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时,喻苏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被他握着的手指。
不是抽离。
而是用指尖,很轻、很轻地,在他滚烫的掌心,划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微弱的痒意,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谢前枭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还……疼吗?”
喻苏年依旧看着他。窗外,最后一片枯黄的银杏叶被风卷着,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嗒”,随即打着旋儿坠落。
喻苏年的目光似乎被那微响吸引,极快地瞥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然后,他重新看向谢前枭。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晰地映着谢前枭的影子。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妥协。
接着,他极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