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炉边闲谈(判官和顾问的故事)/The Storytelling 杨思哲与判 ...

  •   (本章内容纯为虚构,文中出现的情节,机构,个人与现实不存在任何关系)

      下午爸妈又出去了,露霖汐她还是没有回来,吃完饭,我和判官顾问两个一起坐在家里面的小火炉旁边,判官和我正坐着,把腿放进火炉罩子的地下,顾问则全身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往嘴里灌克瓦斯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飓风“阿特拉斯”袭击美国东海岸,造成重大人员财产损失,有关部门表示正在加紧搜救活动......

      判官似乎很在意这件事情的样子,他坐直了,眼镜下蓝色的眸子闪烁着,这到不像他—平时他看新闻没有这么——呃,没有这么动感情。我刚开口想问判官怎么了,顾问的声音却提前一步响起了。

      “老兄,飓风又大驾光临老家啦,唉,这还是今年的第四次还是第三次来着?啊?心里难受就跟哥几个说说。”顾问已经坐了起来,爬到判官旁边,拍着他的肩膀。

      “我没事,唉,我还在那儿的时候就不知道亲历过多少次飓风了。”他看着电视里被飓风摧残的街道,又补充道。”可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还是会说不出话来——那种感觉,就像赤裸着悬浮在飓风的中心......看周围的事物被吞噬,然后再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他娘的都怪这该死的气候变化,老子的老家冬天再也不会下雪了...唉,但是怪老天爷,也不都是怪咱们自己吗?这不是咱们自己作的孽吗?”

      判官苦笑一下,理了理火炉盖布。

      “可我们这些小人物又能做些什么呢?Nobody cares,but somebody doesn’t care.”

      “唉,开心点吧,老伙计.....”

      我不禁愕然了,他俩不是我脑中构想出来的虚拟人物吗?怎么.....会有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故事?我一直以为他俩是我头脑中的幻影,有着各自的性格,会在我一个人待着或者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出现和我说话而已。我以为他们只是我大脑特异功能产生的图像,仅我所见而已...

      “小伙计,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天,那家伙...

      顾问正在用他那棕色的眼眸看着我,那一抹棕,让我想起了他老家常见的松树,像泥土一般的棕,那眼神又像树下掉落的松针。

      “没,没事,你们继续聊吧....”

      “哦?是吗?可是你的眼睛却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你有话想说,有问题想问,对吗?”

      这个戴着骷髅头套的,只露出他两只眼睛——有时还会被时髦的太阳镜覆盖住的人,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却总能看穿别人头上的“面具”,像判官这种“扑克脸”他都看得出来,更别提我这个喜形于色的高中生了。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

      他们俩都靠了过来,判官不再关注驶向别方的新闻,顾问也坐了过来,两只眼睛同时注视着我。

      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毕竟当面问谁你们是不是真实的,谁都不会高兴吧。再而且,我又该怎么问呢,总不可能当面问你们是不是真实的吧...
      “Spell it,kid.没什么关系的。什么问题,只要在我们知识范围之内的,都可以为你解答。”

      额...这可不是知识不知识的问题啊...我深吸一口气,言语像一条解冻的小溪,冲破了堵塞的喉咙...

      “我,我想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我...我一直以为你们俩是我头脑中的幻象...”

      听到我的这番话,顾问和判官对视了一眼,随即转向我。少有的微笑爬上了判官的冰雪般白的脸颊,顾问面具上的骷髅好像也笑了。

      “我们是两个灵魂,两个来自不同世界,走向相同结局的灵魂,在你大脑中找到了栖息的地方。”判官开口道,这话本身就很难以置信,再加上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真的很难让我相信这是真的。”

      “两个灵魂?什么...怎么可能...世界是唯物的...”

      “小伙计,这事儿确实很玄乎,但哪怕它这么玄乎了,它也是真的呐,你想想,我老家消失的雪,判官老家常来光顾的台风,前几年有这么常见吗?你想这世界上玄乎的事还不够多吗?你看”...顾问像是笑着说。随即把自己喝光的克瓦斯瓶放在阳台上,抓过一旁的枪,瞄准扣动扳机,瓶子应声碎裂。

      “拉科沃兹韦德!你也许可以换个温和点儿的方式证明自己存在的真实性?”判官瞪了顾问一眼,皱了皱眉,而后者立刻放下了枪。

      “好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说家里面要挂画,钻孔要用电动螺丝刀呗...‘巨浪’也不大声...”

      “别搞了!顾问!我们还是好好来回答孩子的问题吧。”

      顾问坐在判官旁边,往他那边挤了挤,判官扬了扬眉毛,没有说什么。

      率先开口的是判官。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人,只是我们的生命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消逝了,而我们留在世界上的痕迹又太小,所以像你这样的远方人根本就不知道。而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你看见,顾问的枪又为什么能把那瓶子打碎,你可以暂时把它当一个神秘学问题,如果你好奇它背后的科学原理,我倒很乐意跟你讲讲,不过时间会有点长,而我们在一块的时间可能也不够。所以,我们还是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拉科沃兹韦德!Here you take the point,big mouth!”

      顾问轻笑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对大嘴巴称谓的不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

      “我的名字是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拉科沃兹韦德,叫我米沙就行或者你爱咋滴称呼咋滴称呼,我俄罗斯人,24岁,出生在列宁格勒州,或者你们喜欢的话也可以叫它圣彼得堡,反正我出生那时候它已经不叫列宁格勒了,不过我爷爷还是叫它列宁格勒。我出生在主城周围的一个小村庄米诺萨沃斯卡,那鬼地儿除了土地肥沃啥也不是,冬天冷的像北极,夏天干的像中东,在地图上连它的影儿也没有,我爸妈死的早,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和一个大我4岁的姐姐一起生活。少年时代,我考过班级第一,得过奖学金,谈过恋爱亲过嘴,被打过也打过人,辍过学,骂过校长。长大后,我在军队当过侦察兵,去过乌克兰,吸过废墟里的粉尘。出来后,说的好听点当安全承包商,说的难听点干雇佣兵,去过中东,尝过沙子的味道,去过北美西海岸,尝过咸咸的海风的味道(就是在那儿我和旁边这“榆木脑袋”认识的)。我穿过军服也,扛过AK,救过也杀过人,训练过叛军,干过美国佬(他瞅了判官一眼),受过伤,中过枪,违法的不违法的事都干过,戴过手铐(这还是得谢谢我旁边这家伙),最后是我回到中东,感谢上天被一发G3A3的7.62mm子弹打穿了防弹衣,那德国老姑娘的吻真令人难忘啊,我的防弹衣也是这么想的,都忘记挡住子弹了。我呛了几口血,医疗兵像缝那吐棉花的布偶一样缝着我的肺,被兄弟们抬去医院没救活死了(Ну, этобольнокакчерт!老子眼前先是淡红的天花板,再是全白,最后全黑,啥也没有嘞!)最后去见了上帝。我这辈子就这样,懂了吗?”

      接下来到判官了,这个人如其名的男人像他的朋友一样坐直了身子,然后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我的名字是戴维·蒙特利尔,性别男,年龄32岁,前驻诺维斯坦(Nowherestan)军事顾问团陆军特种部队分团分遣队领队/联合攻击管制员,军衔中尉;前任警局战术小队队长,警衔警监,曾因为干预跨州特别调查局署(Cross-State Special Agency,CSA)的调查而被起诉,也起诉过联邦内部事务监察局(Federal Internal Organisation,FIO)。曾在诺维斯坦服役期间获得十字勋章和紫心勋章(顾问插话:嘿,老子也得过紫心勋章,在防弹衣上蹦出了颗紫心,挂了彩真光鲜哪),在警局就任期间获得勇气勋章和杰出服务勋章...”

      “Shtop it(顾问发音固有错误,他分不清s和sh,我和判官提醒过他无数次,他也知道也想改,但他还是改不了,哈哈),Davy!他又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也不想听你参加过啥部队得过啥勋章,小家伙想听的是你的故事,不是你tm的履历,懂?咱俩都死了这么久了,履历早就被塞进哪个发霉的抽屉里了吧,还管这些干啥,快给哥几个侃几句...”

      “Alright,fine,你们想听什么......”

      判官摘下自己的头盔和眼镜,把它们放在火炉上,我看向他的脸,这是一张我在电影里很常见的西方人面容,蓝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方正器宇轩昂的眉宇,不算太年轻,他这样子——让我想起爸妈房间里床头柜上那幅结婚照里的父亲,老爸那时候应该也30多,和判官一样...我的目光忽然飘向判官黑色的战术头盔,我注意到,头盔向着我的一侧,很细小,有些暗的地方——那是一个坑,没被打穿,可我猜......

      “来吧来吧,就像我那样,你先从你的童年开始...”

      “Okay,从童年开始,我祖上是在大革命期间迁徙到加拿大的法国人,所以蒙特利尔这个姓氏来自法国小镇和加拿大城市皆有可能,后来我的先祖在独立战争后又搬到了美国,才有了我们家这一支。我出生在中西部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五岁那年全家因为父亲的新工作搬到了西海岸,父亲是当地社区大学的一名讲师,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但偶尔也会做些家教之类的活儿来补贴家用,家庭平静安详,没有那么激烈的争吵,但也没有过于亲密的互动,爸妈很支持我的兴趣爱好,我小时候不像大多数男孩喜欢棒球跑车,我倒更热衷在森林的湖边长跑,累了就坐下来读一本科学杂志,在一棵树旁停下,拾起一片落叶,仔细观察它的纹路,休息好了就继续跑,跑完了就走回家,钻进我的房间看会书,或者去拉我父亲来给我讲书。我按照爸妈的规划,就读了当地的私立高中,以全科A或者B+的成绩毕业后,就读加州大学物理系,本来我打算在那儿继续探索美妙的物质世界,可刚刚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波澜不惊的生活迎来了狂风大浪。继2008年的加州理工惨案后,我们的教育系统又受到了另外一次冲击,那是一个平静的下午,刚下过雨,我在科技楼和教授有约,正戴着耳机听着歌从家一路小跑往大学赶,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时耳机里飘来的旋律,歌切到了The Cranberries的Zombie...

      然后,判官竟然开始轻轻哼唱起来,我不敢相信这钢铁般坚硬的男人竟能哼出这般轻柔的旋律...

      “Another head hangs lowly.
      (另一颗头颅缓缓低垂)
      Child is slowly taken.
      (孩子的生命逐渐消逝)
      And the violence caused such silence.
      (这寂静乃暴力所致)
      Who are we mistaken ?”
      (到底应该怪谁)

      判官继续说。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一个我认识的很不错的女孩。我赶紧接电话,还打算问问她今天科技楼那块怎么样,实验室的电脑修好了没有。她却突然严肃地告诉我,叫我赶紧回家,千万不要来学校。我还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手机顶部就跳出了《Active shooter incident at UCLA. First responders are reacting immediately》的新闻标题,我才知道发生了枪击案。而她告诉我她正留在现场,作为医学生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留在外围帮助急救人员...我正感谢她,让她注意安全的时候,突然通的一声响从她周围传向话筒,她却突然没声了,然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然后话筒那边传来了“Jesus!That suspect just shot our girl!Sniper,get him!”然后就是一声划破潮湿空气的枪响...”

      “第二天,我参加了她的葬礼...我看到她母亲流着泪,戴着白面纱掩面哭泣,我不禁想起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当第一天她在校园的大厅里向他告别时,她把面纱撩到鼻子上和他接吻。她的鼻子和眼睛都红了,但他装作没有看到她快要哭了。她是一位很漂亮的妈妈,但是哭起来就不那么漂亮了。’唉,有这样一个善良美丽的母亲,才会有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

      “面纱?容我插句局外话,你们就当我家酒喝多了在自言自语,我还记得,参加爸妈的葬礼的时候,我姐姐也戴着黑色的面纱,像那些阿拉伯姑娘一样,她晶莹的眼泪打湿了面纱,她还得一遍抹眼泪一边尽量不发出哭声。那时候我还小,爷爷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说’米沙,咱们男子汉要坚强。’......”顾问突然说道。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低着头或看着火炉或者看着摊在火炉上的书,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以为会过很久他们俩才会再度开口跟我说话,却没想到...判官站起了身,走向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顾问躺回沙发上,又猛灌了几口不知道从哪来的“红旗”伏特加。判官回来时,再度在沙发上坐好,顾问也马上蹦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判官开口,我看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他却把眼睛眯的更小了些。

      “继续咱们的故事吧。”

      “嗯,当我没说,继续继续。”

      “那时候,我内心发生了猛烈而无声的改变,就像程序员突然改写了程序的底层代码。我本来认为我对这世界的认知已经足够清晰,原子的运动,引力的塌缩,我早已熟记于心,可那一刻,我才了解到,我对周围的世界,是多么的懵懂无知。我才意识到,我真正想做的,是去帮助别人,那些处在困苦中的人,无论是沙漠里困苦的人民还是受困嫌犯之手的孩童,这也是我当初深陷科学的原因:造福人类。于是我毅然转去了军校...打算毕业之后参加蓝盔部队或者去当特警,当蓝盔,不用深陷利益交锋,只为当地人民,我能扛着白旗开着白车运送他们最需要的食物,水和药品;当特警,至少能让城市里夹杂着鲜血的眼泪流的再少些...唉,可惜啊,蓝盔戴不成,戴上了贝雷帽,白旗没扛成,扛成了火箭筒,白车没开成,开的是沙色的机枪悍马,食物药品没运过去,倒运过去了军火,水没有,倒流了不少血;特警做成了,却...(这里判官叹了口气,顿了一会)算了,先不说后面的事了。西点的生活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训练和学习。

      判官接着他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我以少尉军衔毕业后,被分配到游骑兵团的一个突击排当排长,去过德国,也参加过在地中海的一系列‘维和反恐’行动,我也确实给当地的居民们运送过补给,在亲手递给他们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蓝盔的梦想成真了,但...唉。因为自己的被他们看来是卓越的表现,被营长推荐给了贝雷帽的军官们,那天我刚完成任务,从一个刚刚结束内战的地中海小国上回到德国的驻地休假,前脚刚跳下‘黑鹰’,在咖啡厅坐着,屁股还没坐热,点的咖啡还没来,身上多地形迷彩的军服还没换掉,就被告知要换上另一套军服了:营长在我对面坐下,推来的推荐表旁放着一件叠好的迷彩服 —— 沙黄底色上泼洒着不规则的深棕斑点,只有领口内侧缝着行模糊的阿拉伯语标签,那东西看着像个和中东地形杂□□种的退役沙漠迷彩,不伦不类的。‘陆军特种部队,中尉,ODA(作战分遣队)领队及JTAC(联合攻击管制员)’ 他指尖敲了敲那件迷彩,‘接下来的任务区在中东,当地友军都穿这个。提前适应,省得落地后像根插在沙漠里的星条旗,是个有枪的叛乱分子看见你都想打。你的新长官是XX上校,休息两天后前去述职,明白了吗?中尉?上面的很欣赏你,别担心,你的步兵排会有人接的...’上帝啊,我当时真的挺怀念我的突击排的,特别是步枪班里面那个领班的老上士,他姓亚当森还是亚当斯来着?就是他和我一起驾驶那摇摇晃晃的货车给废墟里的难民们送补给,也是他拉着我从内战四起的小岛上逃向友军撤离点,却在经过一片上世纪遗留的雷场的时候被炸死...上帝啊,他还有几个月就退役了啊...(判官这里再度沉默了一小会)算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我和他现在怕不是待在同一个柜子同一个抽屉里了?继续讲...”

      “戴上贝雷帽后,我先被送回国内“复习”了几个星期阿拉伯语,又被拉去学了‘当地历史文化’知识课,天,我真想起了自己的高中,不过这次穿的是军服,耶稣啊,我才想起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希望跻身总天才之列的少年了,我现在是个军官。’复习’完毕后被派到了中东一个叫做诺维斯坦(Nowherestan)的中东小国,这弹丸之地,英文名字里就有“没有这块地方”的意思,真不知道阿拉伯语里面它的原意究竟是什么。.虽然也有帮助当地人的任务,带着医疗兵帮助孕妇接生,和工程兵一块去给村庄修引水系统...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离蓝盔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可惜啊,后来我才知道,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De Oppresso Liber’Nos sumus oppressores(这里判官没有告诉我们他说的是什么,是顾问偷偷拿手机录音下来我们才知道原文是什么的,前一句好像是贝雷帽的格言:‘解放压迫者’,后一句应该是判官自己的感慨:我们才是压迫者)...除此之外,我在那儿还参与训练当地部队,也会直接参加一些作战行动,带着顾问组的美国人和自己训练的当地突击队的阿拉伯人一同行动,也呼叫过几次CAS(Close Air Support),也就是空中支援的意思...(这里顿了一会)我看见无数完整的房屋在我望远镜前化为废墟,无数的人在被摧毁废墟里哭泣...我才明白了一切,为什么叛军会那么恨我们,为什么连并肩作战的政府军也并不真正喜欢我们,唉。(这里判官又沉默了一会)最后,我们仓皇撤离,回到本土,上司问我愿不愿意继续留在队里,他还开出了升职加薪的筹码,但我还是拒绝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抱着死去孩子哭泣的母亲瞪向我们那幽怨的目光...唉。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阳光土地,在那里重新安定了下来,并转向了第二个梦想——当上了老家城市的特警队长,我带队突袭过毒枭巢穴,清理过被激进射手控制的公寓,甚至登上过一座油田......”

      他顿了顿,自顾自地笑了笑。

      “算了,不堆砌这些专业术语了。来讲我是怎么和旁边这个酒桶棕熊认识的吧。我们俩其实已经见过一次面,那还是在诺维斯基的沙漠里,这混球那时穿的也是这身装扮,在那儿作为外部势力聘请来的安全承包商,训练当地的叛军并参加作战。我那时正带着侦察组趴在沙漠里,用望远镜盯着前方飘着战火的城市,上头发来了指引火力支援,帮助友军击溃叛军防线的任务,我把望远镜对准叛军阵地,看到城里一大堆平民朝叛军阵地涌去,有衣衫褴褛的老人,有抱着婴孩的父女,拉着弟弟妹妹的少年,也就是在那儿,我看到这个不怕死的疯子,钻出阵地,接过妇女手里的孩子交给后面的叛军,又拉过跟上来的孩子钻进阵地,他好像看到了我望远镜的反光一样的,朝我这边树了个中指。双方没有人朝那里开出一枪。穿那么一身黑,你自己倒是“型男”了,狙击手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他只需要为你的亮丽扣动扳机,送上一颗子弹。This is the critical problem,and highly unprofessional!(他朝顾问扬了扬眉毛,顾问歪了歪头,没说话)我赶紧汇报给指挥部,指挥部却传来了立刻引导空袭的命令,我刚想质疑,就被长官的‘他们是敌人,就算不是敌人,也是未来的敌人。这是指挥部的命令,不得拒绝执行。’压过了,我只能沉默几秒,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了几句,又向安拉祈求宽恕,我当时已经把《阿拉伯历史文化课》忘的一干二净,更别提什么宗教祈祷仪式了,我放下望远镜,本来蹲在地上的姿势改为跪坐,右手轻抚自己的左胸,然后只能吐出这两句阿拉伯语,‘??????? …… ???????……’(阿拉伯语,判官照样没告诉我们是啥意思,应该是:神明......宽恕......的意思),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疣猪’怒吼着扫过妇女孩童和叛军躲藏的阵地,再看到友军火炮155mm的重型高爆炮弹落下,缓缓扬起的漫天沙尘淹没了我的视线,掩埋了叛军的阵地,也埋葬了我心中的蓝盔……(他低头沉默许久,最后抬起头来)这就是我和这Delinquent(我查了,这是不良少年的意思?这个词还是蛮新的,拿来形容顾问?)见过的第一次面。”

      顾问啥也不说,只是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灌了几口同样神秘出现的克瓦斯。

      “然后第二次,那是在我回到本土在战术小组带队,一个阴沉的雨夜,我们参与了一个联合行动,针对一个有确凿证据显示参与枪支,成瘾物,人口走私的港口,简报中在’嫌疑犯’部分明确标注:‘本地□□分子,可能有装备良好的境外雇佣兵,威胁等级高’,警队与嫌犯爆发激烈交火后,突然从嫌犯防御后面传来了枪响,我们迅速清理前方,前方传来了孩子的哭喊声,突然有一个孩子狂奔过来包住了我,我们注意到不断有衣衫褴褛的孩子,少女少年朝我们跑过来,我赶紧让跟进组把他们带离危险区,前方传来了一阵阵像被喇叭放大过的呼唤,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嫌疑犯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正在互相提醒呢。结果那是一句句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跟着一堆我听不懂的语言。’Беги!Бегитуда!Пойтикполиции!”(快跑!去找警察)“POLICE!POLICE needed here!Давай!Немедли!Дети...Дети,здесь...(快点!孩子!这里有孩子)FOR GOD'S SAKE!COME HERE!THERE ARE KIDS HERE!QUICK!’”

      “我迅速带队摸过去,看到这疯子站在一个被打开的集装箱前,里面满满的都是孩子,旁边倒着一个黑手党,那疯子边朝我们示意,边抱着孩子出来。但我长期服役执法的直觉又注意到他躯干上的战术胸挂和挎在腰间的步枪,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先命令他举起双手跪在地上。’Freeze!Put your hands up,now!”这骷髅面具男愣了一会,放下孩子,让她跑向我们,自己嘟囔几句’Okay,but save the kids first......’,我走过去,给他铐上了手铐。他骂了几句俄文,最后看向我们说:‘Don’t just look at me,go shave the kids!’,这就是我们俩的第二次见面,也是真正认识......”

      顾问抢过话茬。

      “是啊,当时这榆木脑袋不知道是被驴踢了还是干啥,手铐绑的特别紧嘞!老子明明啥也不知道嘞...”

      判官抢回话茬。

      “Stay calm,I don’t acknowledge you are not one of them at that time,my friend.”

      顾问方才愿意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喝他的克瓦斯,像个得到了家长认可的孩子。

      “后来经过多方查证,米哈伊尔·拉科沃兹韦德确实毫不知情自己运送的货物参与了违法犯罪活动,而且还在知晓了后主动向警方通报集装箱位置,帮助孩子离开危险区域获得救助,并听从执法人员指令。法院决定赦免其私刑击杀黑手党的行为,并无罪释放。他出狱的那天,我开车到监狱门口,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的他看到了我,还吐槽了几句美国佬你要再让老子进去蹲局子之类的话,我让他上车,聊了几句,去警局附近的酒馆,请他喝了几瓶伏特加,他还真能喝啊,甚至给我当时并不宽裕的经济带来了那么一点财政压力(顾问:你欠老子的),就这样,我们俩就认识了。我后半辈子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起判官“简历”当中,他曾经提到过“曾因为干预跨州特别调查局的调查而被起诉,也起诉过联邦内部事务监察局”的小细节,难不成?等会,判官是不愿意说吗?我故意扯人家的痛点是不是不太好?但嘴巴好像就像有了它自己的意识似的,自己动了起来,老天啊,快住口啊!魂淡...

      “可...判官你之前不是有说自己因干预联邦调查而被起诉,也起诉过联邦执法机关”...此言一出,我赶紧捂住自作主张的嘴巴,戳到判官痛点了,他不会生气吧...

      可判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怎么,还想听吗?”

      我点了点头。

      “好啊,我不是不想讲。心里的那点苦水,谁都想找个人吐吐,不过,这故事的结局可能不太能让人接受哦?你确定吗?”

      他和顾问再次对视一眼,像确认什么似的。

      我赶紧点点头。

      “好,那我就讲讲。也是因为这一次的港口联合突袭行动,我发现了调查局的秘密,之前这仅仅是我的猜想,现在我得到了进一步的论据。就在我向指挥中心报告情况的时候,州立特别调查署的督查突然切进频道吼道:’Entry team,shut the door now!We’re sending specialists to investigate.’(突入组,快点关上门!我们正派专人来调查。判官口译)我刚开始拒绝,因为里面有需要救助的平民,马上传来了更大声的呵斥:’Shut the door,now!You don’t wanna be charged with intervening special investigation,do you?’(关上门,快点!你不想因为干扰特别调查而被起诉,你难道想吗?同为判官口译)在我解释了有个嫌犯主动打开了集装箱门后,督查先是沉默了一会,最后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Fine,entry team.You’re clear to receive the refugees.”(那好,突入组。你们被准许接受难民。同上)但该来的还是得来,虽然不是我们打开的门干扰的特别调查,但我照样被跨州调查局起诉了,理由是’不正当执法’,幸好,我队所有队员的执法记录仪和头盔上的摄像机都兢兢业业地尽到了它们的职责,一帧不漏地拍下了执法的全过程,案件登上头条后,执法记录仪拍下的画面和我们的通讯记录被一点不剩地全部发到了网上,本来压力打算将我革职判刑的法庭,最终屈服于公众更大更汹涌的压力,’民意’,将我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还有很意思的一点,这面具男还当过本地Z世代的在线网红,许多年轻人都模仿他那骷髅头套,走上街头表达抗议。(顾问在一旁自信地扬起胸膛,指着自己说:哥这叫天生有范儿,legend,living legend,懂?判官朝他笑了笑,又转向我,继续说)And,that’s my turn.(判官这里没有给翻译,是我翻译的:然后,现在到我了。)我和刑侦部的警探们一起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在我们认为足够充足,足以好好请跨州调查局喝一壶的时候,我们一边把它提交给了法庭,一边上传到了互联网上。案件逐步审理,我也逐渐高兴了起来——就像被沙尘掩埋的那顶蓝盔,大风刮来,大雨洒来,漏出了它的上半部分。(在这里,判官的眼睛闪了一下,最后淡下了光芒)可最终,唉......”

      判官叹了口气,低头陷入了沉默,顾问爬起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我。

      “他说不下去了,我来吧。这个故事必须得讲完,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两个。”

      判官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默默拿起顾问的伏特加瓶,小口啜饮着...

      “戴夫(他看向判官)...判官(又转头看向我)...官方公布的报告里他是’因公殉职,在执法任务中被嫌疑人的流弹和爆炸碎片,经抢救无效殉职’,哼,’被嫌疑人’?’’流弹’’爆炸碎片’?他的警探同事偷偷给我拿来的尸检报告和初步分析单上,涂黑的坨坨一大堆,尸检报告上那发 7.62mm 高精度弹,弹头上刻着 CSA的鹰徽 —— 街头混混能搞到这种特制弹?还有“一枪命中头盔,虽未击穿,但仍为致命枪伤,直接导致警官死亡,爆炸导致的挫伤擦伤仅为死后造成”,你觉得这是一些普通□□分子小混混能搞到的武器?能干出的坏事儿?嘿**的,想的还挺周全,狙击手灭不了口还有□□...然后,因为诉讼人的死亡,戴维·蒙特利尔警督诉调查局一案最终不了了之,这**不是某些人想要的吗?老子真是气不过...”

      顾问顿了顿,继续说。

      “这也是老子为啥要再赴中东,那里虽然危险,赚的钱却多啊!虽然网民们各自捐来了钱,但还是远远不够...老子就是要帮这木头脑袋继续打这场官司!*的...没有了蒙特利尔,还有我拉科沃兹韦德!也是最后为啥,老子把命赔在了中东...”

      他拉开黑色夹克,从口袋中取出两张诉讼书,看起来比较老的一张上写着《蒙特利尔警督诉跨州特别调查署滥用职权案》,另一张较新的上面写着《拉科沃兹韦德诉联邦内务监察局包庇案》,都沾了早已凝固的血,紫红色的。

      判官突然开口。

      “最后,让我来把最后一块拼图接上吧。由我自己来讲述,我的死亡...”

      我和顾问同时看向他。

      “那天,是个常规的任务,调度台收到报警宣称在城外的一个仓库内发现了军火储备,我带队清理完仓库的其他房间,有几间确实有常见的□□火拼武备,但很奇怪,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嫌犯,按理说这种隐秘的武器库,他们多少也要留点人通风报信,难不成今天全部出去嗨了?没人看货?我感觉越来越蹊跷了,最后我们来到仓库二楼的办公室,最后一间未清空的房子,我们在检查完门底是否有□□机关后,确认安全推开了门,前面放着一堆军火箱子,最上面的那个箱子还贴着一个黄色笑脸写着Surprise!(惊喜!),我立马抬起手让队友按兵不动,独自靠近放在地上的军火堆,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窗户:阳光正在斜射下来,我低头轻轻掀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手榴弹和土质炸弹,我赶紧喊了句‘□□!卧倒!’,余光中,我瞥到远方的摩天大厦顶上传来一丝异常的闪光,随后,我突然感觉防弹衣被猛地震了一下,随后是一个尖锐坚硬的东西穿过了我的身子,向下倒去逐渐模糊的黑色视角中,我看见了爆炸的黄光,我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我想起了宇宙大爆炸,那是孩童时期的我最执著的谜题和景象,微笑的孩子、那家伙戴着骷髅头面罩的脸、埋在沙漠里的头盔,集装箱内的孩童,一一从我的眼前闪过,最后又是大爆炸,我想宇宙大爆炸也是这般黄色的烟火,也如这般美丽吗?耳边队里刚来的那个“菜鸟”,一个从德州来的小伙子,他的哭喊声离我越来越远‘NO!BOSS!GOD! NO!We can’t left him here,JESUS——’接着是队里面那个从警时间最长的老警员,我们都叫他’老爹’的声音‘Get out of there now,rookie!It’s too dangerous...’”

      “最后,大爆炸的黄光慢慢淡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无尽的虚空...就像’冷死亡’的宇宙,这里没有光,没有热,也没有生命...”

      突然判官低头看了看表,抬头看向我。
      “故事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你爸妈要回来了,突然出现的那位小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

      我带着异常沉重的心情爬上了床,抱紧我的玩偶,用被子遮住了脸,默默流泪,我感觉房间虚掩着的门轻轻地被人推开,又有两道脚步声——一双沉重的战术靴,一双轻巧的运动鞋,垫着脚进了我的房间。我感觉被子紧了紧,床边沉下去了一点。还感觉到有人拉了拉我盖过头的被子...

      “这家伙,дурачок(小笨蛋)...这样子会憋坏的嘞,到时候你小露姐或者爹妈回来了骂我没照顾好你怎办?哦,你爹妈不知道我的存在啊...不过那也要照顾好你...”

      我睁开眼睛,看见判官顾问坐在床边,顾问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像暖阳下的松树,判官脸上再一次出现了那罕见的微笑,蓝宝石一齐发着光。

      “早点睡吧,孩子,海明威说过,‘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值得奋斗的。’,我也只同意后半句...”

      判官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两人轻轻起身,顾问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说。

      “Спокойнойночи, малыш.我小时候也会经常睡不着觉,我会以为窗外月光照进来的松树的影子是要吃掉我的妖魔鬼怪,我就会央求我姐姐留下来陪我,她会微笑着,拿起外婆那本翻得破破烂烂的故事书,坐在床边给我念完一整个故事,然后她会在我的额头上留一个吻,说:’Спокойнойночи, малыш.’晚安,小家伙,它对我来说像是一道咒语,一飘进我的耳朵我就能立刻睡着,现在我把它念给你...Спокойнойночи, малыш.сладкихснов.晚安,小家伙,做个好梦。”

      “Good Night,sleep tight,my kid.”

      他们俩出去了,关上了门,我闭上了眼睛,顾问姐姐和判官的那两道魔咒一直回响在我耳边,我也像着了魔似的,陷入甜蜜的梦乡去了,我看见顾问的黑色骷髅头套在朝我笑着,也看见了判官头上戴着蓝盔,脸上挂着那罕见的微笑,我看见那两张带血的诉讼书燃烧着,正放出金色的光芒,就像我记忆里修理爸爸汽车的师傅焊枪加工时会发出的那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炉边闲谈(判官和顾问的故事)/The Storytelling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