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人,只是我们的生命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消逝了,而我们留在世界上的痕迹又太小,所以像你这样的远方人根本就不知道。而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你看见,顾问的枪又为什么能把那瓶子打碎,你可以暂时把它当一个神秘学问题,如果你好奇它背后的科学原理,我倒很乐意跟你讲讲,不过时间会有点长,而我们在一块的时间可能也不够。所以,我们还是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拉科沃兹韦德!Here you take the point,big mouth!”
“我的名字是戴维·蒙特利尔,性别男,年龄32岁,前驻诺维斯坦(Nowherestan)军事顾问团陆军特种部队分团分遣队领队/联合攻击管制员,军衔中尉;前任警局战术小队队长,警衔警监,曾因为干预跨州特别调查局署(Cross-State Special Agency,CSA)的调查而被起诉,也起诉过联邦内部事务监察局(Federal Internal Organisation,FIO)。曾在诺维斯坦服役期间获得十字勋章和紫心勋章(顾问插话:嘿,老子也得过紫心勋章,在防弹衣上蹦出了颗紫心,挂了彩真光鲜哪),在警局就任期间获得勇气勋章和杰出服务勋章...”
“Another head hangs lowly. (另一颗头颅缓缓低垂) Child is slowly taken. (孩子的生命逐渐消逝) And the violence caused such silence. (这寂静乃暴力所致) Who are we mistaken ?” (到底应该怪谁)
判官继续说。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一个我认识的很不错的女孩。我赶紧接电话,还打算问问她今天科技楼那块怎么样,实验室的电脑修好了没有。她却突然严肃地告诉我,叫我赶紧回家,千万不要来学校。我还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手机顶部就跳出了《Active shooter incident at UCLA. First responders are reacting immediately》的新闻标题,我才知道发生了枪击案。而她告诉我她正留在现场,作为医学生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留在外围帮助急救人员...我正感谢她,让她注意安全的时候,突然通的一声响从她周围传向话筒,她却突然没声了,然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然后话筒那边传来了“Jesus!That suspect just shot our girl!Sniper,get him!”然后就是一声划破潮湿空气的枪响...”
“戴上贝雷帽后,我先被送回国内“复习”了几个星期阿拉伯语,又被拉去学了‘当地历史文化’知识课,天,我真想起了自己的高中,不过这次穿的是军服,耶稣啊,我才想起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希望跻身总天才之列的少年了,我现在是个军官。’复习’完毕后被派到了中东一个叫做诺维斯坦(Nowherestan)的中东小国,这弹丸之地,英文名字里就有“没有这块地方”的意思,真不知道阿拉伯语里面它的原意究竟是什么。.虽然也有帮助当地人的任务,带着医疗兵帮助孕妇接生,和工程兵一块去给村庄修引水系统...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离蓝盔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可惜啊,后来我才知道,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De Oppresso Liber’Nos sumus oppressores(这里判官没有告诉我们他说的是什么,是顾问偷偷拿手机录音下来我们才知道原文是什么的,前一句好像是贝雷帽的格言:‘解放压迫者’,后一句应该是判官自己的感慨:我们才是压迫者)...除此之外,我在那儿还参与训练当地部队,也会直接参加一些作战行动,带着顾问组的美国人和自己训练的当地突击队的阿拉伯人一同行动,也呼叫过几次CAS(Close Air Support),也就是空中支援的意思...(这里顿了一会)我看见无数完整的房屋在我望远镜前化为废墟,无数的人在被摧毁废墟里哭泣...我才明白了一切,为什么叛军会那么恨我们,为什么连并肩作战的政府军也并不真正喜欢我们,唉。(这里判官又沉默了一会)最后,我们仓皇撤离,回到本土,上司问我愿不愿意继续留在队里,他还开出了升职加薪的筹码,但我还是拒绝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抱着死去孩子哭泣的母亲瞪向我们那幽怨的目光...唉。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阳光土地,在那里重新安定了下来,并转向了第二个梦想——当上了老家城市的特警队长,我带队突袭过毒枭巢穴,清理过被激进射手控制的公寓,甚至登上过一座油田......”
他顿了顿,自顾自地笑了笑。
“算了,不堆砌这些专业术语了。来讲我是怎么和旁边这个酒桶棕熊认识的吧。我们俩其实已经见过一次面,那还是在诺维斯基的沙漠里,这混球那时穿的也是这身装扮,在那儿作为外部势力聘请来的安全承包商,训练当地的叛军并参加作战。我那时正带着侦察组趴在沙漠里,用望远镜盯着前方飘着战火的城市,上头发来了指引火力支援,帮助友军击溃叛军防线的任务,我把望远镜对准叛军阵地,看到城里一大堆平民朝叛军阵地涌去,有衣衫褴褛的老人,有抱着婴孩的父女,拉着弟弟妹妹的少年,也就是在那儿,我看到这个不怕死的疯子,钻出阵地,接过妇女手里的孩子交给后面的叛军,又拉过跟上来的孩子钻进阵地,他好像看到了我望远镜的反光一样的,朝我这边树了个中指。双方没有人朝那里开出一枪。穿那么一身黑,你自己倒是“型男”了,狙击手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他只需要为你的亮丽扣动扳机,送上一颗子弹。This is the critical problem,and highly unprofessional!(他朝顾问扬了扬眉毛,顾问歪了歪头,没说话)我赶紧汇报给指挥部,指挥部却传来了立刻引导空袭的命令,我刚想质疑,就被长官的‘他们是敌人,就算不是敌人,也是未来的敌人。这是指挥部的命令,不得拒绝执行。’压过了,我只能沉默几秒,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了几句,又向安拉祈求宽恕,我当时已经把《阿拉伯历史文化课》忘的一干二净,更别提什么宗教祈祷仪式了,我放下望远镜,本来蹲在地上的姿势改为跪坐,右手轻抚自己的左胸,然后只能吐出这两句阿拉伯语,‘??????? …… ???????……’(阿拉伯语,判官照样没告诉我们是啥意思,应该是:神明......宽恕......的意思),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疣猪’怒吼着扫过妇女孩童和叛军躲藏的阵地,再看到友军火炮155mm的重型高爆炮弹落下,缓缓扬起的漫天沙尘淹没了我的视线,掩埋了叛军的阵地,也埋葬了我心中的蓝盔……(他低头沉默许久,最后抬起头来)这就是我和这Delinquent(我查了,这是不良少年的意思?这个词还是蛮新的,拿来形容顾问?)见过的第一次面。”
顾问啥也不说,只是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灌了几口同样神秘出现的克瓦斯。
“然后第二次,那是在我回到本土在战术小组带队,一个阴沉的雨夜,我们参与了一个联合行动,针对一个有确凿证据显示参与枪支,成瘾物,人口走私的港口,简报中在’嫌疑犯’部分明确标注:‘本地□□分子,可能有装备良好的境外雇佣兵,威胁等级高’,警队与嫌犯爆发激烈交火后,突然从嫌犯防御后面传来了枪响,我们迅速清理前方,前方传来了孩子的哭喊声,突然有一个孩子狂奔过来包住了我,我们注意到不断有衣衫褴褛的孩子,少女少年朝我们跑过来,我赶紧让跟进组把他们带离危险区,前方传来了一阵阵像被喇叭放大过的呼唤,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嫌疑犯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正在互相提醒呢。结果那是一句句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跟着一堆我听不懂的语言。’Беги!Бегитуда!Пойтикполиции!”(快跑!去找警察)“POLICE!POLICE needed here!Давай!Немедли!Дети...Дети,здесь...(快点!孩子!这里有孩子)FOR GOD'S SAKE!COME HERE!THERE ARE KIDS HERE!QUICK!’”
“我迅速带队摸过去,看到这疯子站在一个被打开的集装箱前,里面满满的都是孩子,旁边倒着一个黑手党,那疯子边朝我们示意,边抱着孩子出来。但我长期服役执法的直觉又注意到他躯干上的战术胸挂和挎在腰间的步枪,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先命令他举起双手跪在地上。’Freeze!Put your hands up,now!”这骷髅面具男愣了一会,放下孩子,让她跑向我们,自己嘟囔几句’Okay,but save the kids first......’,我走过去,给他铐上了手铐。他骂了几句俄文,最后看向我们说:‘Don’t just look at me,go shave the kids!’,这就是我们俩的第二次见面,也是真正认识......”
顾问抢过话茬。
“是啊,当时这榆木脑袋不知道是被驴踢了还是干啥,手铐绑的特别紧嘞!老子明明啥也不知道嘞...”
判官抢回话茬。
“Stay calm,I don’t acknowledge you are not one of them at that time,my friend.”
“好,那我就讲讲。也是因为这一次的港口联合突袭行动,我发现了调查局的秘密,之前这仅仅是我的猜想,现在我得到了进一步的论据。就在我向指挥中心报告情况的时候,州立特别调查署的督查突然切进频道吼道:’Entry team,shut the door now!We’re sending specialists to investigate.’(突入组,快点关上门!我们正派专人来调查。判官口译)我刚开始拒绝,因为里面有需要救助的平民,马上传来了更大声的呵斥:’Shut the door,now!You don’t wanna be charged with intervening special investigation,do you?’(关上门,快点!你不想因为干扰特别调查而被起诉,你难道想吗?同为判官口译)在我解释了有个嫌犯主动打开了集装箱门后,督查先是沉默了一会,最后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Fine,entry team.You’re clear to receive the refugees.”(那好,突入组。你们被准许接受难民。同上)但该来的还是得来,虽然不是我们打开的门干扰的特别调查,但我照样被跨州调查局起诉了,理由是’不正当执法’,幸好,我队所有队员的执法记录仪和头盔上的摄像机都兢兢业业地尽到了它们的职责,一帧不漏地拍下了执法的全过程,案件登上头条后,执法记录仪拍下的画面和我们的通讯记录被一点不剩地全部发到了网上,本来压力打算将我革职判刑的法庭,最终屈服于公众更大更汹涌的压力,’民意’,将我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还有很意思的一点,这面具男还当过本地Z世代的在线网红,许多年轻人都模仿他那骷髅头套,走上街头表达抗议。(顾问在一旁自信地扬起胸膛,指着自己说:哥这叫天生有范儿,legend,living legend,懂?判官朝他笑了笑,又转向我,继续说)And,that’s my turn.(判官这里没有给翻译,是我翻译的:然后,现在到我了。)我和刑侦部的警探们一起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在我们认为足够充足,足以好好请跨州调查局喝一壶的时候,我们一边把它提交给了法庭,一边上传到了互联网上。案件逐步审理,我也逐渐高兴了起来——就像被沙尘掩埋的那顶蓝盔,大风刮来,大雨洒来,漏出了它的上半部分。(在这里,判官的眼睛闪了一下,最后淡下了光芒)可最终,唉......”
“那天,是个常规的任务,调度台收到报警宣称在城外的一个仓库内发现了军火储备,我带队清理完仓库的其他房间,有几间确实有常见的□□火拼武备,但很奇怪,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嫌犯,按理说这种隐秘的武器库,他们多少也要留点人通风报信,难不成今天全部出去嗨了?没人看货?我感觉越来越蹊跷了,最后我们来到仓库二楼的办公室,最后一间未清空的房子,我们在检查完门底是否有□□机关后,确认安全推开了门,前面放着一堆军火箱子,最上面的那个箱子还贴着一个黄色笑脸写着Surprise!(惊喜!),我立马抬起手让队友按兵不动,独自靠近放在地上的军火堆,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窗户:阳光正在斜射下来,我低头轻轻掀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手榴弹和土质炸弹,我赶紧喊了句‘□□!卧倒!’,余光中,我瞥到远方的摩天大厦顶上传来一丝异常的闪光,随后,我突然感觉防弹衣被猛地震了一下,随后是一个尖锐坚硬的东西穿过了我的身子,向下倒去逐渐模糊的黑色视角中,我看见了爆炸的黄光,我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我想起了宇宙大爆炸,那是孩童时期的我最执著的谜题和景象,微笑的孩子、那家伙戴着骷髅头面罩的脸、埋在沙漠里的头盔,集装箱内的孩童,一一从我的眼前闪过,最后又是大爆炸,我想宇宙大爆炸也是这般黄色的烟火,也如这般美丽吗?耳边队里刚来的那个“菜鸟”,一个从德州来的小伙子,他的哭喊声离我越来越远‘NO!BOSS!GOD! NO!We can’t left him here,JESUS——’接着是队里面那个从警时间最长的老警员,我们都叫他’老爹’的声音‘Get out of there now,rookie!It’s too danger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