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少年时》星轨漫夜

2、相遇/The Engagement 高一期末后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下午，那时我高一期末刚考完，成绩有些不是很理想，我们又迎来了选科换班的时刻，而这又意味着我不得不和自己的几个好朋友分离了，哪怕马上可以回家玩游戏了——但这些事实在是让我的心情有些不着调。我此时正坐在宿舍寝室的自己的桌子旁，一切已经收拾好了，All zipped up and good to go，等待着我的父亲来帮我拿东西接我走。

　　一个尖锐急促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郁的如黑麦伏特加般的口音。

　　“哇！小伙，怎么啦你？你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的......”天，他说中文听起来像嘴里正嚼着一根大列巴，而我居然还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那是顾问，他正坐在对面的床铺上，无聊的玩弄着自己的棉质手套——他是我脑中构建出来的人物形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可以看见他还可以听见他说话了，他总是在奇怪的时刻冒出来，在男厕所蹲坑的时候，在考试集中精力的时候，说一些俏皮话，爆一些粗口，开一些玩笑，不过他也不是特别烦，他讲话还是蛮有意思的，至少我不用一个人待着了——但有时候和他讲话我又觉得像是在和自己交流。也许吧。

　　“哦，我没事，谢谢关心，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淡淡地说，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哈哈......没事，想开点，咱回家开几把好心情就会回来了。担心个啥！”

　　咚咚几声沉重的靴子亲吻地面的声音，判官走了进来，这是另外一个我在脑中构建的形象，不像顾问，他没那么活泼火辣，不知为何他的表情总会设置在【空白】这一选项上，性格也很沉静，不会像顾问那样说干就干说打就打，感觉他有时就像弗洛伊德所描绘的“超我”，我做的哪怕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他认为是错的，他都会一针见血的指出来然后要我改正。不过这也不是特别困扰我，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嘛，他给的建议其实都还蛮有道理的。

　　他走进来，冲着床上坐着的顾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

　　“思哲，你爹来了。”

　　他又转向顾问。

　　“Come on,dude!Let’s blend in for a sec.”

　　顾问不情不愿地跳下床，判官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他有些粗糙的射击手套的质感透过校服的合成纤维被我的神经所感受到。

　　“振作点，咱们一会见。”

　　他们俩就这么走了出去，他们俩的实体形态只会在周围没有人或者完全安静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的时候，要么是顾问带着无线电失真的声音在的头脑中大吼大叫，就是判官斥责着叫他闭嘴，我爹马上来了，他们俩自然也就出去了。但判官是怎么知道我爹要来的呢？也许是我脑中的直觉吧。

　　真的像判官说的那样，我爹不一会就走了进来，我和他扛起收拾好的衣服被子等等东西拿到下面的车上放好，坐上车，不一会，我们俩就回到家了，我爹告诉我自己把东西搬上去，他在外面还有应酬，妈妈有事也不在家，奶奶因病还在医院住院，我只得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楼梯。

　　终于把东西拿回家放好之后，我疲惫地走进房间，瘫在床上，打开空调。

　　“Отлично!哪个靓仔啊这是。别瘫在那儿了多没劲，来快开一把！”

　　“Oh,Jesus Christ.让他休息一会吧，这孩子需要休息了，在学校还不够他累的吗？你就少折腾他了。”

　　“哦，休息！当然需要休息！打电动不是一件很能休息的事情吗？蹦吧当当当.......”

　　“好了，别吵了，让他睡一会吧......”

　　甜蜜的梦境随即来临，温柔的睡眠拥抱着我......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成绩，没有一切，有着的是什么也没有。他们说睡眠和死亡的状态十分相似，我很好奇到底是不是，但我告诉自己我总不能去亲身验证，对吧？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想起今天的二游任务还没有肝，于是爬起来坐到电脑前，点开游戏就是各种操作，顺便还想着那俩活宝去哪了，直到我听见拖拉机行驶般的呼噜声，回头一看，才发现顾问在床上睡着了，酒瓶随意地倒在地上，幸好这家伙已经把里头的酒喝完了。判官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便转过头继续肝自己的二游，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一直玩到深夜，直到睡意再次悄悄地爬上我的眼皮.......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回头看向自己的床铺，在床上七零八乱睡着的顾问和他的酒瓶子已经不在了，判官依旧没有回来，我走出房间，看了看父母房间的门口——没有放着拖鞋——他们没有回来——这意味着我又是一个人在家，我想着，终于可以放心的打会游戏啦，赶紧回到电脑桌子前，戴上一半耳机，留一半怕到时候家长突然回来，点开游戏，不一会儿就沉浸在了酣畅淋漓的射击游戏中，我的大脑完全被耳边飕飕而过的子弹破风的声音和被击杀敌人的叫喊声所占据了......直到我听到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和一很低很低几乎听不见的闷哼，还跟着一句轻声的咒骂。我想这又是那个倒霉的家伙给摔地上了，因此便没有太上心，继续打我的游戏。但过了一会我的耳后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那声音有些胆怯羞涩，却又十分坚定，它给我的感觉十分轻柔，那只手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等会......啊！那是我房间的门.......会是谁呢？爸妈肯定是不在家了的，他们也不可能回来，因为我没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然后转动，厚重的金属门随着角速度而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吼叫声，那这个人要么是一直在我家里，要么就是通过特殊手段进来的了，我不禁有些害怕，家里不会进贼了吧，进强盗？不对啊......我们家明明安了防盗窗，而且如果是贼，为什么还要来敲我房间的门.....我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喂？Hello？有人吗？”那真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很温柔，像那条我老家门口缓缓流过的小溪，像那块被我放在火炉里融化了的巧克力，还散发着淡淡的的花香。
　　我思来想去到底要不要回应，毕竟一般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不经允许地情况下闯进别人的家......

　　“你好......能开下门吗.......杨......杨思哲........”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像小溪流进了泥地里，融化的巧克力凝固了。

　　估计是见我还没有回应，门后人应该也急了，声音变得有些急促，小溪突然流到了一处瀑布，开始飞流直下。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是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开开门吧...似乎是又不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你有害的举动的.......”

　　我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回应，慢慢打开了门，像害怕门后会有绊雷或者其他危险的东西一样......完全打开门后，我发现门后面真的站着一个女孩子，黑色的披肩长发，右鬓还有一小缕绿色的挑染，她那棕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甚至能在那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巧的鼻子和嘴唇隐入一边，为她那双大眼睛让开了道。我的视觉中枢很快检查完了她的外貌和衣着，全身作战服，黑色防弹衣，全套战术装备，上身的衬衫挽着袖子，脖子系着白底黑色骷髅方巾，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是真的，要么是我在做梦，要么是哪个精神失常的cos老师突然跑到我家里来了，而且这cos老师不仅cos二次元，还cos现实军模.......

　　“你.......你哪位啊？”我有些颤颤巍巍地率先开了口。

　　“我，我的名字是露霖汐，我来找你........杨思哲.......”

　　居然名字和她那么像！这不可能！我很确定我自己很清醒.......那只有一个可能......

　　“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嗯，我...我知道这很奇怪...很突兀...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我可以...可以在你家住吗？这真的很重要...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少女棕色的眸子在我采光不足又没开灯的卧室环境下闪耀着，像点缀着星星的夜空，这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啊，我的心不禁软了下来，我多久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一个女孩了？我...可我的目光又飘到了她的身后—我的视神经一开始以为那只是背景里的一抹黑，但那个黑色管状物体实际上...我的视角猛然被放大，那是连接着消音器的枪管吗？天，如果那是真的，她可以让我安静地消失，而我现在扑上去还不一定打得过她。—冰冷的金属质感朝着我的大脑不断发送着“危险！警告！”的讯息——那是一杆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还是小心为妙...如果是假的，至少也能说明她的精神状态到底怎么样；如果是真的，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了，这太恐怖了...不是我这颗简单糊起来的小心脏所能承受的。

　　而她似乎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神情似的，赶忙开口。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可以让我进来吗？”

　　我的大脑想被两个极端车裂，一边是美丽的少女，她正请求着我接受；一边是边是冰冷的武器，它正在沉默着威胁我拒绝......我记得在网上看到过的科普视频说过，一定不要激怒精神病患者...不然他们会做出更过激的举动...她可能是个精神失常的姑娘，也可能她还有更多秘密，但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先接受她的请求，再观察看看了...

　　我颤抖着点了点头。

　　她松了一口气，走了进来，还带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她关上门...我眨了眨眼...眼前突然出现了她放大的面容，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的的纤维到达我的神经...

　　“对不起，吓着你了吧，原谅我，你会知道我的苦衷的，思哲。”

　　还没给我反应的机会，她就松开了手，来到书桌前，看了看我坐上的电脑和一旁的wifi路由器。

　　“思哲，可以借用一下吗？我需要联网。”

　　我赶紧点头，天，这姐们要干嘛...她只要连连网就随她去吧，现在保命要紧...
　　她把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横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又是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一个很长的，像是拿来存放枪支的，然后还有一个相对较小的正方形盒子（拿来放弹药的？），还有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少女的服饰.，一叠被子，各种洗漱的用具和水杯食品等等....她拿出一台看着很高级的黑色笔记本，看着比我那台打游戏都带不动的垃圾电脑高级多了也贵多了。

　　“思哲，暂时移动一下你的电脑。”

　　她把自己那台黑色笔记本放在我被书包围的书桌上，再拿来一个收发器带着天线一样的小玩意，和一条数据线，把数据线连在了我家的路由器上。我看向她的背影，也看到了她背后挂着的那杆枪——好真啊...那冷峻的金属质感既吸引又排斥着我，作为一个军迷的我怎么受得了....

　　我看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了“Access Confirmed”的字样，随后是一大段小的我看不清的字符，是不是英语我也不知道，然后我注意到她微微歪了歪头，手抬起来放在左胸的位置。

　　“Papilionist to Protocol Matrixl,I’ve successfully on the ground and found the Stargazer.The access is Oscar-Mike.I’m logging in the current virtual reality,how copy,over?”

　　什么？她在说英语，要不是她疯到了极致，要不...她...她不会是某个西方秘密机构派来的特工吧？我可不想当行走的五十万啊？但她的脸看着又像亚洲人...笨蛋！美国佬当然会派亚洲人来亚洲啊，再看她那一身先进的装备...天啊，老天爷救我...

　　她放好自己的笔记本，把我的电脑放回去，然后看向我。

　　“思哲，可以用下你的电脑吗？”

　　我早就无法思考了，只能一个劲地点头。恍惚间，我看到她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小的酒窝很好看。

　　“这孩子，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我赶紧摇摇头，表示没有害怕（其实已经紧张得要死）

　　她笑着转过身去，点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内输入头条新闻，蹦出了几条国际时事的新闻标题。

　　“思哲，你们这时候，啊不对，这块儿美国还在啊......”

　　什么？你们这时候？这块儿？美国还在？什么鬼？她不应该是那些情报机关派来的探员特工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而且她好像还对现在的时事一点认知也没有...

　　她关上电脑。坐回床边，我害怕又害羞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她却往我这边又靠了靠，她开口了。

　　“思哲，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很害怕，也很紧张。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我会慢慢跟你解释这一切的...”
　　她牵起我的手，眼里满是真诚，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好啦，总之，我们现在是室友啦，请多多指教。哦，还有，你可以稍微转过身去一会儿吗？我要把这身行头换下来..”

　　她边说着边走到躺在地上的行李箱那儿，从衣服堆里拿出一件连衣裙，朝我挥了挥手。我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好了，思哲，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她已经脱下了战术服和装备，枪也老老实实地躺在箱子里，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看着就像我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大姐姐那样朴实温柔而又美丽动人，刚才身着作战服的压迫感一点也没有了。

　　“多多指教啦，思哲。”她的笑容再次占据了我的大脑。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来了，她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朝向我。

　　“思哲，我要出去有点事，行李箱和其他东西就先你哲保管，我晚上回来，记得给我留门哦？不然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呢......还有，你爸妈要回家了哦，快把游戏退了去学习吧，不然又要挨批评了呢。我晚上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那就先这样，再见！”
　　随着一声大门关闭的轰隆声，像她突然闯进来，她突然离去了，把一头雾水的我留在原地。

　　什么？她把自己的东西留下了？还要回来？什么？她怎么知道我爸妈要回来的，判官那次可能是巧合，是我的直觉，但这次...等会...

　　我的目光转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游戏还没退，暂停的黑□□面后是持枪的手臂。我赶紧关闭游戏，收好电脑，拿起一本书假装开始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