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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五色凤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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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好人是都叫你给做了!”
姬允熙在下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静谧的大殿上却是格外清晰,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鸿鹄使此时出声,可是有别的意见?”姬南乔神情不睦。
话一出口姬允熙便觉失言,平常她和姬芮瑶斗嘴习惯了,话到嘴边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要是在平常,在隆庆殿上妄语失礼也就罢了,可现下要是破坏了赈灾,下朝后建宁帝怕是得活撕了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姬允熙只能强扯出一抹笑容,手持笏板躬身下拜:“臣只是觉得,于四州之地而言,广平王府所献的钱粮不过是杯水车薪。”
“故为解民苦,虽父王、王姐均不在京中,但我菱阳王府也愿出资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以济灾民。”
她可没本事变出那么多钱粮,但反对是绝不可能反对的,为了把话圆过去。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苦一苦她父王的私库了。
“菱阳王、广平王真是我朝肱骨。”姬乔南这才展颜舒眉。
“不够,这点钱粮远远不够!”崔瑾书很是无礼地打断了她的话,顺带泼了盆冷水。
卢袆安捋了捋自己稀疏的胡须,附和道:“奉议郎所言在理,这四州广袤,这些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现下两大王府既慷慨解囊,吾范阳卢氏可不能令其专美于前。”
“老夫的俸禄尚可,虽无王府之豪气,但咬咬牙拿出一万石栗米还是没有问题的,凰主你可不能嫌少。”
尚书令郑实蒲半眯着眼垂坐于左侧闻听此话,忽地抬起头:“袆安你这可不太地道,此言置我荥阳郑氏于何地。”
“这赈灾济民的好事,怎可缺了我郑氏。霜雪覆城族中粮米奕是不多,但往年存下的薪柴不少,我便捐上万束薪柴,添把火给四州的百姓暖暖冻躯吧!”
姬南乔展颜大笑:“扶危济困自是量力而行,两位老大人愿捐奉家资为国分忧,朕高兴还来不及,何来嫌弃一说。”
三人的对话更像是一个信号,殿上的朝臣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出声。
“臣家资不丰,愿捐白银三千两……”
“臣家中仓盈有余,愿捐粮两千石……”
其中尤以青、齐、宋、徐四州出身的官员献粮最多,他们具是当地大族,扶助家乡本就是应有之义。
现下站在殿内能有几个蠢货,但凡是政治觉悟稍低些的,早就被打发去穷苦的下州治理刁民去了。
两大王府带头募捐,左右二相更是被建宁帝盛赞扶危济困,让他们些自诩清贵的高门,如何再作壁上观。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中,这场纷杂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临下朝时,姬允熙站在朝阳殿的角落不错目地盯着她。
平白失却了这么大笔银子,姬芮瑶不用猜也知道这小妮子是气不过想要找回场子。说起来也好一阵子没和她对练了,近日她新练了一式枪法,府上那些门客生怕伤着她,打的一点也不尽兴,正好拿她来试试招。
可还没等姬允熙找她麻烦,姬芮瑶就被守候在宫门口的姚内侍给逮了个正着。
“青鸾使留步,凰主有请。”
姬芮瑶愣了愣,既决定当这个出头鸟,她就想到建宁帝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有劳姚主司带路了!”
往日她可没少来内宫游玩,这祈宁宫她还是第一次来,都说她姑姑喜好奢华,往日她倒还不觉得,这次还真是让她开了眼。
入目所视,十步一景,百步一亭。雕龙刻凤皆用的是描金绘彩,亭台楼阁上的装饰更是极尽奢华。
十数名宫女,端着各类佳肴穿梭其间布景制席。
“多谢凰主赐宴!”姬芮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紧接着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她位置上的炙烤鹿腿。果然南侨姑姑还是念着她的,这可是她的心头所好。
在朝阳殿熬了一早上,姬芮瑶腹内早已是饥肠辘辘,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建宁帝左侧。
抽出腰间的短匕,熟练地对面前的鹿腿进行切割,薄薄的鹿肉配上焦脆的面饼,入口滚烫的肉汁让她下意识地吐出舌头。
“呼…呼……”
“慢点吃,这又没有人跟你抢!”姬南乔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紧接着挥手摒退左右,仅留姚主司一人在旁随侍。姬南乔拿起一块炊饼,不紧不慢地掰成小块投入羊汤,半晌后忽地出声。
“邢向明是你的人吧?”
“是又如何?”姬芮瑶面色不变,囫囵饮下桌上浑白的羊汤,感觉身子一下就暖了起来,神情慵懒的靠在软塌上。
姬南乔侧目狠狠剜了她一眼,“现下他们或许还没反应过来,但回去细思不难猜出这是你的手笔。”
“若是君子自当慷慨解囊,忌恨怨愤我的不过都是些小人罢了,本就没有深交的必要。”姬芮瑶神情淡漠,她既出手就已知后果。
姬南乔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抓起面前精美的瓷碗猛地向前砸去:“授意邢向明揭破雪灾,裹挟群臣捐俸钱粮,你这是想做什么?”
姬芮瑶面色不变,她既出手干预赈灾,自是做了万全准备。
“凰主说话的时候请注意下措辞,我可没有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勒令他们拿出钱粮。”
姬南乔冷笑,接过她的话说道:“可但凡要是不捐者,你便会宣扬其名。”
“这不好吗?如此功绩不张榜发文告知天下,岂不白费了他们一番心意。”姬芮瑶拊掌笑道。
“只是那些作壁上观的看客,会遭受怎样的非议,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还是说让我什么也不做,学着姑姑你装聋作哑。这汴京城内情况,想来您早已心知肚明。目前灾民还没有暴乱,全仰仗各府勋贵重臣施粥救济。”
“可暴雪不停,积雪日厚。从四州涌来的灾民日益增多,若是再沉默下去……”
说到这姬芮瑶的声音忽地低沉了下来,低声轻吟了一句,“我做不到!”
乾国虽然也推行科举,但不过是承袭唐朝的制度。可没有人脉背景,没有金钱开路,想要身披朱紫立于朝上何其艰难。
如今朝上站着的诸公可都是各州府的大地主,不指望他们出钱出粮,难不成向天下加赋筹粮不成?
现在张榜发文,征的可是百姓过冬的储粮,姬芮瑶扪心自问干不出这事!
姬南乔执政二十余载,若是连脚下的汴京都无法掌控,岂不成了笑话。
朝上户部侍郎骆飞鸿难以宣之于口的现实,是如今国库剩余的钱粮根本无力赈济此次灾情。
既然三省六部都有意压下此事,姬南乔也愿意配合他们演上一演,待拖上几天民情汹汹渐成鼎沸之势,再推出一个替罪羊承担所有罪责。
届时再开仓放粮,不仅可以安抚民心,还能省下大笔的钱粮。
可是姬芮瑶的出手,打乱了她所有的部署。
“你倒是好心!”姬南乔的怒气暂熄。
现下木已成舟,筹措的钱粮已足够赈济灾民,也算是解了她的心腹之患。姬南乔喊她过来,是顾惜她年纪还小,以为她还不明白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想要提点一二。
不成想,自己的这个侄女比她想的还要狠。
“君子以名使之,小人以利驱之。行船使舵,讲究同心同德,大家同在一艘船上,缘何仅我姬氏一族出钱使力。”
“我姬氏为天下之主,但有不从者,自当斩之。”
说到激动时,姬芮瑶左手忍不住狠拍了下桌子,强大的风浪以她为中心猛地朝四周扩散。
姬南乔面露不愉,“眷鸟扶风!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施展青鸾神力。怎么,是想试试我的宵凤剑可还利否?”
看着满地的狼藉,姬芮瑶略带歉疚地看了眼姚主司,这才道,“芮瑶自然不是姑姑的对手,只是提醒一下,三月前我便已经及笄。”
自唐陨灭后历时三十五载,她所在的姬氏建立了乾国占据中州之地,南面的项氏建立了楚国,以长江为界同他们分而治之。
北面的契丹占据了燕云十六州,对他们虎视眈眈,她们乾国可谓是腹背受敌。
为了维护姬氏的正统地位,防止帝位旁落外性,宗法明确规定国君不能结婚。
没有子嗣,所以乾国国君的继任者,只能从嫡支的姬姓女中选择。
能让族中耆老做出这样的决议,是因为自先秦战国时传承于他们一族的禹王九鼎遗失了。
先辈费尽心力才从先秦的黑甲军中,夺回了豫州鼎。
鼎上绘有百鸟朝凰之景,可独独缺了凤相。
要知道,雄为凤,雌为凰。
他们姬氏自诩为周朝遗脉古之正统,可堂堂国君却没有办法御使凤凰神力,如何取信天下臣民。
无奈,他们也只能效法武周,立女子为帝。
《山海密录》有载,凤凰有五色,赤朱雀、黄鹓鶵、紫鸑鷟、白鸿鹄、青羽鸾。
新任凰主即位之后,便要着手从姬氏嫡系中挑选五名适龄孩童接受豫州鼎的洗礼。
而当她们成年及笄后,便会自然而然觉醒体内潜藏的神力。朝臣敬称她为青鸾使,便是因为此故。
她们是乾国的五色凤使,同时也是乾国的少君。
她觉醒青鸾神力后,按制应独领一军或入六部观政,可姬南乔却像是把她给忘了,晾了她足足三月。
姬南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轻叹了口气,“你父王知道你的选择吗?”
“自是知道!我身为乾国少君,想要竞争储位自是无可厚非。”姬芮瑶点了点头。
广平王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和她的感情甚笃,为着乾国连年征战伤了根本,无法再上阵杀敌。如今只能拖着残躯留在京中任宗正一职,替她监管那些不安分的姬氏宗亲。
她是如何登上这个位置的,这条路到底有多么艰难,只有姬南乔自己清楚。
她不想,也不愿。自己哥哥的独女,她最宠爱的长宁郡主,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还记得你小时候身子骨弱,你父王遍请名医为你调理身子,最后还是机缘巧合下找到了山海奇珍,才将你的身子将养好。你虽然出生便挂着青鸾使的头衔,你父王却还是用军功为你求来了长宁郡主的封号。”
“你应当知道这个封号的含义。”
姬芮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是祈愿天下长平,安宁顺遂。”
姬南乔摇了摇头,忍不住劝道:“这个天下太大太重,而你父王所求不过是你这一生长宁喜乐……”
“姑姑!”姬芮瑶出声打断了她,站起身子走至窗台边,伸手接住了天边飘散下的雪花。
“三月前的及笄礼,父王带我去了宗祠。五大间院落的灵牌,我的祖父、爷爷、还有我二姑,你的亲姐姐。我们姬氏三代人的性命都埋在楚项、燕云那些蛮子手里了。”
姬芮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与其对视,“让我做一个皇室贵女,待在京中安享太平,我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