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小岁

14、段考 别慌，看爷

　　校运会告一段落，迎接他们的将是为期三天的段考，自习课的寂静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

　　谷乐看着练习册上的英文字母只觉得头疼，看旁边周羽柯的练习册他又不给看，谷乐小声蛐蛐：“真他妈小气。”

　　于是干脆摸出手机，对杨慎轻咳一声，杨慎心领神会，两人便开始上分。

　　霍布的身影忽然停在桌前，谷乐抬眼时只撞见对方递来一叠整理得齐整的英语复习资料，纸页边缘被细心地折齐，字迹工整得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谷乐愣了愣，他与霍布并不算熟，他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转学的校运会前几周的相视一笑，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有些迟疑。

　　斜侧方的杨慎看得眼瞳微缩，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满是意外的讶异漫上心头，连手机里刚弹出的“胜利”提示都没能让他分出半分心绪，只定定望着那叠资料，眼底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给你的，”霍布的声音轻而清晰，带着少年人的直白，“看你英语课总睡觉逃课，考前过一遍会好点。”

　　谷乐抿了抿唇，那份抗拒明明白白落在神情里，可看着对方递来资料的手不曾收回，又实在不好推脱，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页，低声道了句：“谢了。”

　　“谷乐！杨慎！”前排的班长李副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急声提醒，眉头拧着，“还搁这玩呢，专心点！王主任等会儿就来巡课了，被抓着要记名字的！”

　　谷乐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把手机往桌肚里又塞了塞，抬眼瞥了李副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散漫与笃定，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别慌，看爷操作。”又开了一把。

　　“怎么操作？”狄宇冷不丁的声音传来。

　　李副心想：完了。

　　谷乐的话音刚落，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清冷声线噎了一下，侧头便撞进狄宇沉静的眼眸里。

　　对方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右手小臂上的红色袖章格外惹眼。

　　他喉间滚了滚，方才那句“看爷操作”的底气瞬间弱了半截，悻悻地把手机往桌底又按了按，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害，随口说说。”

　　杨慎见状连忙将自己的手机往书本底下一压，笔尖飞快在纸上划了两下，装作认真刷题的模样，眼角余光却还在偷偷瞟着几人的动静，身前却被一道身影笼罩。

　　“杨少爷，这节英语自习课吧，你拿个数学练习册三个怎么回事儿？都有字母？”常济道。

　　杨慎一看嚯，坏了，当时就是看见一堆字母以为这个是英语练习册，尴尬的将书收回桌肚里，摸出英语练习册，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声脆响在满室笔尖摩挲的寂静里格外刺耳，连前排埋头刷题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李副更是脊背一僵，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扎进卷子堆里。

　　杨慎一惊，他手忙脚乱地俯身去捡，指尖刚碰到手机冰凉的机身，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按住。

　　常济弯腰拾起手机，指尖在亮着暗屏的屏幕上轻轻一滑，瞥到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游戏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挑眉睨着手足无措的杨慎：“行啊杨少爷，英语自习课，既做数学题，又忙线上局，身兼数职，够忙的。”

　　此时，谷乐藏在桌底的那只手心里，手机忽然震了震，紧接着一声清脆又突兀的游戏语音穿透布料传来：“靠！打野怎么挂机啊！”

　　那声抱怨在寂静的自习室里格外刺耳，周遭的沙沙笔尖声都顿了一瞬。

　　谷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把手机往袖管里藏，手腕却还没动，身旁的狄宇已然俯身，垂眸看向他桌底的手，脸上没半分波澜，眉眼冷冽得像覆着层薄霜，只淡淡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悬在他眼前，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平静：“手机，给我。”

　　“给你了就别告诉鲁老师和大小眼了呗。”谷乐道。

　　他们两个对视一秒，手机就被抢了，杨慎的也被常济收了。

　　两人出了七班的教室，谷乐直接：“我靠，晚上我要请假了，再不回去，就收尸了，那个大小眼铁定找我。”

　　“我也去你那里躲躲。”杨慎道。

　　“不就被收了部手机吗？怕啥啊。”这个时候周羽柯转头道。

　　“死蝌蚪，都怪你！要是你给我抄你的英语练习册，我就不会去打游戏，我不打游戏我的手机就不会被收，所以，都怪你！”谷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六六六，谷少，你咋还赖上我了呢？我要破防了啊！”周羽柯直接瞪圆了眼睛。

　　“我不管，就是怪你！”谷乐耍起无赖，往前凑了两步，挑眉睨着他，“谁让你早上我瞅你练习册时，捂得跟宝贝似的？你但凡松松口，我至于沦落到手机被收，还要躲大小眼的地步？”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把这歪理当成了定论，末了还冲杨慎使了个眼色，“你说是不是，杨慎？”

　　杨慎连忙点头附和，忍着笑帮腔：“就是就是，蝌蚪太小气，不然咱谷少也犯不着冒险上分。”

　　周羽柯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语塞，道：“你们两个是什么物种？”

　　“人。”

　　“啊呸！”

　　段考当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斜斜洒在云中1号考场的玻璃窗上，将桌面映得透亮。

　　英语考试已进行到听力部分，广播里清晰的英文对话伴着电流声在考场内回荡，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翻动试卷的窸窣声交织，衬得氛围愈发安静。

　　靠窗第三排的谷乐，却与这紧张节奏格格不入——他胳膊肘垫着英语试卷，脑袋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遮住了闭着的眼睛。右手还松攥着黑色水笔，笔尖在答题卡边缘蹭出一道浅浅的墨痕，左手自然搭在桌沿，手指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显然已坠入梦乡。

　　此时听力正播放到长篇对话的关键处，周围同学都蹙着眉凝神细听，有人低头在草稿纸上快速记录关键词，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向广播方向，唯有谷乐趴在桌上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微微扬起，像是做了场无拘无束的梦。

　　走廊上，王主任背着手巡视考场，刚走到1号考场窗外，目光便被这格格不入的身影拽住。

　　他脚步一顿，眉头缓缓蹙起，视线透过干净的玻璃，在谷乐熟睡的模样与他桌上几乎空白的听力答题卡间来回扫过。广播里的英文独白还在继续，语速渐渐加快，可谷乐依旧睡得安稳，阳光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考场内紧绷的氛围形成刺眼的反差。

　　王主任没再多犹豫，轻轻推开考场后门。监考老师李老师正低头核对考生信息，听到动静抬头，见是王主任，立刻起身迎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错愕与紧张：“王主任，您怎么过来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考生。

　　王主任朝谷乐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沉了沉：“你看那学生，听力还没结束就睡过去了。”

　　李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刚才只顾着留意前排考生，竟没发现谷乐睡得正香。

　　她知道谷乐这个混世魔王脸色微微发白，连忙低声解释：“可能是孩子昨晚复习其他科目太累了……我这就叫他。”王主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来，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到谷乐桌旁。

　　他没直接呵斥，而是伸出手指，在谷乐的桌角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在谷乐耳边。谷乐猛地一颤，脑袋“咚”地撞在桌板上，眼睛瞬间睁开，瞳孔还带着刚睡醒的涣散，身体下意识地弹坐起来，嘴里下意识地嘟囔：“谁啊？！”

　　这一声带着惊跳的语气，让周围几位考生忍不住侧目。

　　谷乐缓过神，看清站在桌前的是王主任，那张总是带着威严的脸此刻正沉沉地看着他，身后的李老师也一脸焦灼地使眼色，他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在1号考场，英语考试还在进行中！

　　“大小……王主任？”谷乐的声音还有点发颤，额角的碎发还翘着，脸上满是纯粹的惊魂未定，刚才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眼里只有被抓包的慌乱，全然没有对考试的焦虑——毕竟英语这科，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王主任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广播，又指了指他空白的答题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听力快结束了，抓紧时间。”

　　“是是是！”谷乐连忙点头，抓起笔紧紧攥着，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盯着答题卡上的空白，脑子里没有丝毫答题思路，只有刚才被王主任叫醒时的惊吓，琢磨着“完了，居然在大小眼眼皮子底下睡过去了”。

　　李老师在一旁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周围考生：“大家继续答题，不要分心。”

　　王主任又看了谷乐一眼，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考场，只是走之前，给了李老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既要提醒考生，又不能太过张扬，这分寸得拿捏好。

　　谷乐坐直身体，胡乱抹了把脸，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刚才撞疼的额头，又抬手把翘起来的碎发按平。

　　他瞥了眼广播，听力已经接近尾声，干脆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凭着直觉勾了几个选项，之后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的梧桐树，眼神放空，全然没把剩下的考试放在心上，脸上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听天由命”的坦然。

　　李老师在讲台后悄悄观察着他，见他不再犯困，只是安静走神，便松了口气，重新低头整理考生名册。

　　王主任离开1号考场后，沿着走廊继续巡视，最后走进了位于教学楼尽头的36号考场。这里的氛围同样安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目光扫过考场，突然停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杨慎正低着头，手指在桌肚里飞快地滑动，屏幕反射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没在答题。

　　王主任脚步放轻，悄悄走到杨慎身后，一眼便看清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抖音短视频，欢快的背景音□□过耳机缝隙隐约飘出。

　　监考的张年华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走了过来，脸上满是严肃，伸手轻轻敲了敲杨慎的桌面。

　　杨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却被王主任一把按住手腕。“考试期间带手机，还刷抖音？”张年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气，“你拿手机不搜答案，居然在这里刷视频，太不把考试当回事了！”

　　杨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抓包的窘迫，却没丝毫慌乱，反而坦诚地眨了眨眼：“搜答案？那可不就作弊了嘛。”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英语我本来就会，没必要搜；至于刷抖音，就是觉得听力太无聊了，打发下时间。”

　　张年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主任看着杨慎坦然的神色，又瞥了眼他桌上已经填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按住他手腕的手，语气平淡地说：“把手机交上来，考完再拿回去，好好答题。”

　　“好嘞！”杨慎立刻爽快地把手机递给张老师，脸上还带着点笑意，丝毫没有被批评后的沮丧。

　　张年华接过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和王主任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讲台。

　　王主任也没再停留，继续在考场内巡视，只是走过杨慎身边时，轻轻敲了敲他的试卷，示意他专心。杨慎拿起笔，重新低头看向试卷，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在回味刚才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