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小岁

15、蓝成宇死了 七班

　　七班教室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卷着粉笔灰的味道在空气里飘。刘家泽胳膊肘架在周羽柯的桌沿，脑袋凑得近近的，手里捏着皱巴巴的英语答题卡，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蝌蚪，你就和我对一下嘛！”他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急切，“我就想看看我这水平咋样，这次能不能及格，不然回家又得挨我妈打了。”

　　周羽柯笔尖顿了顿，眉头皱成个小疙瘩，视线死死钉在数学卷子的函数题上，头都没抬：“但是你能不能别烦我做数学题呀？你去找副班长对啊。”

　　“副班长，我可不敢去找，做啥数学题啊，蝌蚪。”刘家泽撇撇嘴，伸手就要去扒拉周羽柯的笔，“你数学题做的明白吗？那压轴题看一眼都头疼，还不如和我对英语答案呢，英语多简单。”

　　周羽柯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透着对数学题的绝望：“那能咋办呢？我再不做点题，到时候数学考试又只能踩线及格。英语你写的明白吗？你这答案对不对，有什么区别呀？”

　　刘家泽瞬间垮了脸，手往胸口一拍，夸张地叹了口气：“杀人诛心啊，蝌蚪！太伤人了！”

　　正说着，教室后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谷乐悠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还有点乱。

　　刘家泽像是见了救星，立马丢下周羽柯，凑到谷乐悠身边：“谷少！这次英语考的咋样？我感觉这英语听力考试我啥都没听明白，全程靠蒙，ABCD瞎填一气。”

　　“你傻子吧，这次听力考试哪来的D啊？”周羽柯终于扔下了数学题，不管了，满脸震惊道。

　　“啥没有D？”

　　谷乐悠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往自己座位走：“啥英语听力？听都没听，考试的时候趴桌上睡觉，被大小眼给抓了个正着。”他顿了顿，扫了眼杨慎空荡荡的座位，随口问，“杨慎还没来吗？”

　　正说着时，周羽柯又拿起了数学题开始做。

　　“唉，别提了。”刘家泽一脸幸灾乐祸，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他考场上刷抖音，被大小眼逮个正着，手机都给收了！现在估计去办公室拿手机了吧，指不定还得挨顿批呢！”

　　谷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了下大腿：“他竟然玩手机，不带我！”

　　周羽柯笔尖刚碰到草稿纸，闻言忍不住抬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谷少，你和他是一个考场的吗？你就让他玩手机带你？真当大小眼是摆设啊。”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副拎着笔袋晃了进来，一进门就冲谷乐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佩服：“谷少，英语听力考试没放完你就给睡了，牛逼。”

　　“包的班长。”谷乐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半点愧疚都没有。

　　刘家泽眼尖，立马丢下周羽柯，又黏黏糊糊地凑到李副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班长，班长给我对英语答案！蝌蚪不理我，你可得救我一命！”

　　李副扒拉开他的手，指了指还在埋头算题的周羽柯：“英语应该找蝌蚪啊，他英语每次都稳得很。”

　　“别提了！”刘家泽垮着脸，回头瞪了周羽柯一眼，“蝌蚪都要做数学题，他做的明白吗？他就硬做！”

　　周羽柯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横线，权当没听见。

　　“哎呀，答案等会再对。”李副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冲三人招了招手，“我和你们说件事儿。”

　　谷乐瞬间来了精神，直起身子：“啥事？”

　　李副左右看了看，确认老师没在门口，才小声道：“霍布没有参加考试。”

　　“为啥？”一直安静做题的周羽柯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诧异，手里的笔都停了。

　　“不知道。”李副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今天考英语之前就看见他出去了，背着书包，脸色不太好，也没和谁说过话。”

　　杨慎几乎是撞开教室后门冲进来的，校服拉链半敞，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一眼锁定靠在窗边的谷乐，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恐慌：“谷少，不好了！3号侦查队在境外出事了！”

　　谷乐原本懒洋洋靠着椅背的身子瞬间坐直，脸上的散漫被惊色取代，他猛地甩开杨慎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说清楚点！”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周羽柯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这边；刘家泽刚凑到李副身边的脑袋也转了过来，脸上的嬉皮笑脸僵得一干二净；李副更是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望，生怕被路过的老师听见。

　　杨慎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寒意：“我说……3号侦察团队在境外出事，全员覆没，蓝成宇死了。”

　　“嗡——”

　　谷乐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怎么会？

　　3号侦查队的行动范围一直都是接近境内的缓冲地带，那里的危险系数远低于境外深处，更何况他们全员都是七阶职业者，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而蓝成宇……那可是九阶啊，他怎么可能会死？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脊背，谷乐的指尖都开始发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杨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轩轩知道吗？”

　　秦似轩和蓝成宇的关系最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蓝成宇还在一年前曾答应过要娶她，若是让她知道这个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杨慎连忙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秦似轩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事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他刚从长老厅那边得到的消息，特意嘱咐我先别声张，尤其是不能让秦似轩知道，怕她冲动出事。”

　　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头顶的风扇还在呼呼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压抑。周羽柯看着谷乐骤然变得煞白的脸，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虽然是普通学生，却也知道“3号侦查队”“七阶”“九阶”这些词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群用生命守护着境内安全的人，而现在，他们竟然全员覆没了。

　　刘家泽也没了往日的跳脱，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

　　谷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走，去天台说！”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秦似轩站在那里，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总是带着光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发颤。

　　她刚才拿着考试用具走进来，恰好将杨慎那句“蓝成宇死了”听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谷乐猛地回头，看到秦似轩的瞬间，瞳孔骤缩，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轩轩……”

　　“你们刚刚说什么？”

　　毫无波澜的女声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劈开了教室里沉重的寂静。

　　秦似轩的目光扫过谷乐、杨慎，最后落在李副和周羽柯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平静，却比歇斯底里更让人窒息，“谁死了？”

　　“轩轩，你听我解释……”谷乐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秦似轩猛地抬手打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镇定：“说啊！谁死了？！”

　　没有人说话。

　　杨慎别开脸，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刘家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秦似轩脸上的冰霜一点点裂开；周羽柯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挽回。

　　秦似轩看着他们躲闪的目光，看着谷乐欲言又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干净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是蓝成宇死了，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固执地追问着，像是要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
　　“说啊！是不是他？！”

　　教室里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那些刚从考场回来的同学，原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试题，此刻都愣住了，一个个转过头，好奇又忐忑地看向这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汪宇萱正坐在座位上整理文具，听到秦似轩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她皱着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秦似轩苍白的脸上，脚步下意识地朝这边迈了过来。

　　泪水一旦落下，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秦似轩强撑的平静。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挡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那声音压抑得如同困在牢笼里的兽，听得人心头发紧。

　　“你们说话啊！”她往前逼近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为什么不说话？！”那双曾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通红的血丝和无尽的荒芜，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袖上，濡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谷乐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上满是痛惜与无措。

　　他想上前扶住秦似轩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被她猛地推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两步。

　　“轩轩，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是徒劳——九阶强者陨落，全员覆没，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真相？

　　杨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爷爷特意叮嘱过要瞒着秦似轩，可偏偏还是被撞破。

　　他能想象到秦似轩此刻的心情，蓝成宇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而是是她的爱人“对不起，轩轩，”他声音沙哑，“消息还没完全核实，我们本来想……”

　　“核实？”秦似轩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厉，“全员覆没需要怎么核实？蓝成宇死了需要怎么核实？！”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谷乐脸上，“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停了，那些普通同学看着平日里清冷沉稳的秦似轩此刻状若崩溃，脸上满是茫然。他们听不懂“3号侦查队”“九阶”这些陌生的词汇，却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悲痛，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偷偷用眼神交换着疑惑。

　　汪宇萱快步走到秦似轩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秦似轩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似轩，”汪宇萱的声音温柔而担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好友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有话慢慢说。”

　　秦似轩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胶着在谷乐身上，泪水流得更急了：“他答应过我的，说这次回来就教我新的魔术，说等他回来就一起去吃城南的那家糖水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哽咽，“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怎么能……”

　　周羽柯放下了手中的笔，眉头紧锁。他虽然是普通学生，却也隐约知道谷乐他们的“特殊”，只是从未想过，这份特殊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代价。

　　看着秦似轩悲痛欲绝的模样，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言在这样的噩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家泽挠了挠头，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无措。他想劝秦似轩别哭了，却又怕说错话火上浇油，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泪水无声滑落，心里沉甸甸的。

　　她最不想相信的是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