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故事的那天是2026年3月4日。那天早上北京的确下了一场雪,极短。早上领导说11点半的时候有位外国客户来访,让我下去接应一下。我当时心里想着外国人大多守时,所以早早的就下去了。下去以后另一位领导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当时我刚入职不久,跟那位领导不怎么相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我,我简短的回应。
刚开始下来的时候,雪只是小小的下着。我确认说:“是11:30到吗?”
领导看了下时间,说就是这个点啊,怎么还没到。
我们公司当时在大院里的位置确实不怎么好找,而且大院里那个定位的导航也不怎么准,深受其害的就是外卖选手。
领导问我,能认出来吗?
我说就看了眼照片,不好说。
他说他也没见过真人。
期间他有事上去接了个电话,留下我一个人。
忽然之间,那场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起来。雪花落在我手里,一片片,跟假的一样。我羽绒服下穿着一个马甲套装的皮质裙子,风吹进廊下,我裹了裹衣服一直远远盯着大院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和从车上下来的人。大院里往来的车辆很少,人更少。大雪里每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都行色匆匆。
我站的腿麻,看了眼手机12:03。当时也在心里暗嗔外国人没一点时间观念。但做乙方的向来卑微,我很快又觉得人家花钱了,拿点乔好像也理所应当。就又开始观察。
鹅毛大雪被风吹进廊下,我的脸和腿都感受到了寒冷。
领导又一次下来:“还没到?”
我摇头,他让我上去,他自己等着。我没上去。我当时心里想着,我到底要看看这人几点来!
忽然廊下经过两个男人,一高一低,穿着绒工服,戴着连体帽,大大的毛绒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从略高那人的眉宇间看到一丝熟悉。便抬手打招呼。男人掀下连体帽,向我礼貌伸手。领导发现,转过身来,他们陷入热聊。我功成身退跟在后面。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出去打了杯咖啡的功夫,看到半圆形的玻璃窗外,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了。
我们当时的那个办公区外围,圆窗正面的四扇大玻璃前是工业区,后面的四扇小玻璃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园林。这就导致那场雪,不过是身前身后的功夫,我看到了两幅全然不同的景象,心情也全然不一样。
端着咖啡回到工位上,我心情郁结,口中的咖啡发着苦。指尖落在键盘上敲的飞起。怀着那样一个落寞而破败的心情,我写下来这个故事的开头,一两千字左右。
这样美的一场雪,这样神奇的一个场景,这样戏剧化又浪漫的一个开头。而我翘首以盼——竟然只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当然,我觉得其中很大一部分落寞的心情,来自于那位外国友人的长相。
太普通了!为什么会是那样普通的一个长相。
其实说实话,当时我看照片的时候就是扫了一眼,照片里的人我总觉得他有深邃的眼窝。可见到真人,我失望极了。
那张脸,既没有外国人深邃显著的棱角分明,也没有中国人该有温润儒雅。只是一张长窄狭小,中庭扁平,颅定饱满,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娃娃气。
下班以后,我出了地铁站,雪厚厚的在绿化带上落了一层,我带着帽子走在大雪里。
神奇的一天。这样大的雪,我一天之内见到了两次。
这个故事只停留在她的开篇。
时隔三月,我另一本卡文卡的很严重,忽然,我点开了她——她的开篇,我看了一遍,莫名其妙开始续写,而且越写越流畅,越写越想写。停不下来。晚上写到一两点,我强迫自己入睡,半夜惊醒,三点多,我起来刷了个牙,立刻投身写作。这个故事在以一种病态的方式呼呼我,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这样的方式,饥渴的想要我写她/他们。我废寝忘食的拿着手机,或坐在电脑前,敲的手疼。
可是我依旧会时不时想起那天那个场景,我站在廊下翘首以盼的样子,我当时心里想着,这样的一场雪,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场雪,一定要配这样的情绪才算不辜负。所以我就那样扮演着一个焦急的人。
续写她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样精彩的一场人生,一定要完整的走完才不算是被辜负。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一定要惊天动地才不枉费我狂热的心。
这样这样平淡的人生,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实配不上我这一身热血沸腾。
可是又能怎么办呐?造物主永远有她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