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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鸿飞冥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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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爻离开的那天2024年5月5日,正好立夏。劳动节刚刚结束,首都机场人满为患。
岑柏诚一个劲拉着邵欣,让她控制一下自己,可她依旧哭的直不起腰,泸爻抱着他们两个,久久不肯不撒手。
“松柏同志,老佛爷,我先去替你们蹚蹚路,到时候遇见好玩的,吃到好吃的就给你们托梦。”
岑柏诚不想泸爻最后记得他的,是一副泪眼纵横的难看样,他把一生的忍耐都用在了这场分别里。
“胡说什么呐?好了麻溜给我滚回来,老子以后结婚生子,八十九十百岁大宴都等着你敬酒呐,我告诉你泸爻,我的生日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落下过,以后也不能落下。”
泸爻泪如雨下,岑柏诚头一次在她面前充当哥哥的角色,却当的游刃有余,像模像样,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听到没有?不然我告诉你,我……”
他再道不出一个字。
“爻爻,不走行不行?不走好不好?”邵欣死死拽住她的手,“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儿,在哪儿好不好?让我知道,我保证不去烦你。”
“欣姐……我不想骗你,可是……”
“好了。”岑柏诚剥开邵欣的手,抱住她,“爻爻,走吧。长命百岁的。常来看看我。”
泸爻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她孤零零的一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个国家,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说服泸父放她离开的。
邵欣的哭喊声引来了安保,但是没有留住泸爻。
邵欣在岑柏诚的怀里就那么哭到虚脱,哭晕了过去。之后很快就把公司业务大幅度的转到了南方,她说不想再跟京城里的某人有牵连。见面都多余。
邵欣说不回京城就真的不回。她的思想在邵家属于第一个梯队,邵家父母就这么一个女儿,对她向来有求必应,即便邵欣连傅家老爷子的追悼会都缺席,傅家也没有对邵家横眉竖目,依旧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马老爷子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土路上的马车,石路上的桑塔纳,柏油马路上的劳斯莱斯,那排气口能一样吗?孩子们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做了事就要接受结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用这段话压到场的人每一个人,要求他们管住自己的嘴巴和舌头。否则不管是邵家还是傅家,还有马家都不会大事化小。
傅佳朔在马群耀的授权下,进入马氏集团高层,但没过一月,她就蜗居在家,头悬梁锥刺股的开始申请沃顿的硕士项目。
马黎珠以为自家女儿被鬼上身了,一连好天都担心的睡不着觉。每次看见女儿蓬头垢面的出来觅食,都小心翼翼的观察,最后拉着丈夫傅琛明一起商榷。
傅佳朔在身后顶着窝窝头和大黑眼圈问:“你们俩嘀咕什么呐?”
马黎珠吓的差点昏过去:“宝贝,你怎么了?鬼上身了吗?”
傅佳朔恨恨的啃了一口半硬不硬的馒头,一脸不服气的说:“什么鬼上身,我是被外公集团里那些老家伙气的。我非得考上个顶尖大学,去学点真材实料回来治治他们不可!有什么了不起的呀,给我三年,我回来非得骑他们头上不可!!!”
有泸爻的前车之鉴,加上老爷子的猝然离世,傅家父母现如今只期盼女儿能平平安安,别的都是浮云。
傅佳朔剥开父母的束缚,她一步两步登上客厅的茶桌,最后双臂大开,指着天对着地骄傲的说:“妈,爸,如果上天真的要像夺走爻爻姐一样,掠夺我的生命长度。那我更要在这有限的生命里,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绩来,才不算枉费我这一身热血沸腾。”
“我要有一天,傅佳朔这个名字,填写在中国女企业家最高的那一栏成就上!”
马黎珠至此每天开始搜罗各种补脑、补身体的玩意。她不求女儿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要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岑柏诚把那间茶馆买下,让人改成了洗衣店。他是个念旧的人,可狠起来,却决绝的连回忆都不想给某人留。
四个人,将近二十八年的情谊,就这样彻底结束消亡。再无往来。
陈家跟傅家在生意场上有很大牵扯,岑柏诚也没有再和陈禹玎私下单独聚过,即便在宴会上见面,也不过点头致意。
2024年5月5日的北京从下午3点就开始下雨,一会儿停一会儿又下,淅淅沥沥一直到夜间凌晨两点才彻底停歇。泸爻是早上9点的飞机,五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她飞往世界任何一个地方。
岑柏诚看着落地窗外这场来时已晚的雨,怒从心头起,砸了家里所有的老物件,最后在一堆废墟里一直等到天黑,才驱车前往泸爻的公寓,把泸爻离开的消息告诉了邓启生。
“她说让你回格林,会给你寄来信件,告诉你她活着。”
自此他们再没有见过面。对于这场让所有都陷入悲恸欲绝的离别,邓启生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贵客留下或离开,实在无关紧要,没有人再有心力关心。
邓启生翻开《克林索尔的最后一个夏天》,在书的最后折起来的封页上看见了泸爻说的那份留言信。
启生,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段话,但我想此时此刻你一定已身在格林。
我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最好时光的你,听你给我讲述起你的出生,童年,中学。我很庆幸自己结识爱上了这样的你。
我灿烂的童年时光里蕴涵过这个世界上最美满的爱,可惜后来的结果半悲半喜,至此形成了我现在的性格。
我父亲极重个人涵养,这一点深深的影响着我,母亲在我记忆力是一位沉默温润的女子,然而她行迹却十分荒唐。就是这样矛盾又温馨的家庭,让我在后来的立身处世中,总觉得一切都分为两面才算得益。可这样绝对的谬论在你身上不但没有奏效,反而成了痴人说梦的妄言。我很羞愧。
我在格林陷入了一场深度的睡眠,而你是那位蹲守在我床头的牧师,是你轻轻拂去了我深谙多年的魔咒。让我觉得言行一致不仅是自身的修养,更是一种豁达。是你让我懂得了源远流长的可贵。在你那里我没有获得胜利,可是我获得了比胜利更加可贵的东西——体恤。
前者犹如喝尽杯中烈酒,猛然下肚,浇筑胸中幽火,虽能引起一场盛大的景观,却到底只是一瞬荣华。后者常怀悲悯,敛自身锋芒,体百态疾苦,存赤诚温厚。渡人如渡己。
生命不该以长度为衡量,否则上帝为何应允每人不同的灵魂和阅历。未饮之酒,合该细细品韵;未见之爱,当报以炽热期许,千幅不可再现的画面,不应在未欣赏之时就黯然神伤。
启生,我愿你一生都做好梦。
邓启生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了笔迹上,黑色的笔墨被晕染开。他回到了格林。回去的飞机上,他看完了这本书。
回到格林,他退去一身衣物,洗涤自己疲惫的身躯,最终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如往常般吃了药,平静地躺在床榻上,在静谧的卧室里,怀抱着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一个夏天》,陷入了一场绵长而悠久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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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刈在女儿十八岁成人礼这天,作为校理事会家长理事上台发表言论。吉朗中学位于维州阿尔卑斯山脚偏远山谷,为了保护学生的私密成长氛围,学校常年移除沿路路标,刻意隔绝游客、记者。
独独在每年一届的成人礼上,才会对外开放固定 1 小时的拍摄采访窗口,但也仅限校方和家长类群体,不允许拍摄学生,时间结束后媒体必须全部离场。
泸刈,这位曾经在中国商界引起一时激荡动荡的人物,时隔多年第一次公开接受媒体采访。激进的媒体的问答里,难免会包含一些除了事业成就以外的韵事。
“泸先生,众所周知,吉朗中学以‘启迪智慧’为根基,以‘勇敢坚毅、求知好奇、心怀悲悯。’三点作为培育学生核心价值观的精神标识。这些汇聚,最终都包含一个共通点:作为人类必须保持爱的能力。可亦会有人反驳‘被爱者有恃无恐’,劝导爱人者应该适当收敛自己的情感,连同智慧一起。请问你怎么看待这种奉行着“视爱为耻”的理念的群体?或者,请问您认为的爱情是什么样?”
十八岁是一个意味着可以拥有爱人自由的年纪。访问者以此为由,试图开拓出这位谦光自抑的企业家,唯一的薄弱点。泸爻早已知晓了上一辈的那些过往,她懂得了父亲远走他乡的理由。听到这样隐晦的提问,面上呈现出显而易见的不悦。
然而台上的泸刈,他面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冷持,像一尊摆放在红溪木案上,晶莹剔透的白玉佛像。
“千眼佛有三千只眼睛,所见各不相同。我看见的那一只眼睛里——爱人者永远高洁。”
阳光蒲洒在父亲的脸上,他一明一暗的眼波里,始终流转着说不尽的情意。声音庄严而肃穆。
“即便我知道结局一塌糊涂,但如果时间回到初遇那天,我依旧会选择毫不吝啬的付出爱意。”
台下千人千目,有人泪眼婆娑;有人望而生敬;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心慕笔追,一一汇聚着落于他身上,犹如佛法所诵万象皈依。
这是泸刈作为父亲,在女儿成人礼这天送给她的礼物——爱人者永远高洁。
泸爻看着台上的父亲,脸上的愠色渐渐消散。
“格林大学。”
“想好了?”
“爸爸,你不想听听理由吗?”
泸刈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最后郑重其事的问道:“爻爻,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到澳洲来上吉朗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泸爻陈述吉朗的精神标识:“勇敢坚毅。求知好奇。心怀悲悯。”
“文字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阅读到。但事必须身体力行,精神才能被熏陶。人单靠自己的意志力很难一直保持自我,所以环境很重要。从前我替你做选择。从今天这天起,你可以自己做选择了。不需要向任何人阐述理由。包括对我。”
“爸爸,格林大学同样如此。”泸爻脸上浮现出欣然向往的神情:“学无止境。但您是我的精神图腾。所以我的选择就是沿袭您选的这条路,尽可能竭尽全力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