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恨我的太子爷》昭榴花

8、冷宫行 孤的人，何

　　沈万舟被她怼得面无血色，浑身僵硬。

　　双膝一弯，直接狼狈跪地：“草民……见过县主。”

　　容箐菡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头目光冷冷扫过脸色惨白的柳氏与容知画。

　　“母亲，二妹妹，今日之事，我暂且不究。但我把话撂在此处，绝无二次。”

　　“往后谁敢再私下擅作主张，替我私定婚约，我即刻上报宗族与圣上！”

　　她目光沉沉：“母亲执掌中馈不假，但容家有宗祠可依，朝堂有圣规可守。母亲，最好仔细掂量。”

　　丢下这句话，容箐菡便转身扬长而去。

　　柳氏嘴唇哆嗦，气结难言。

　　容知画死死缩在柳氏身后，压着嗓子：“娘，容箐菡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嘴皮子这般厉害，一点都不像她了！”

　　沈万舟狼狈从地上爬起，满脸愤怒地瞪着柳氏母女，厉声怒斥：“当初是你们信誓旦旦地给我说，容家嫡女对那废太子早已死心，只要我来提亲，她必定感恩戴德，乖乖上轿！”

　　“结果呢？人家压根没退过婚，你们让我来提亲，是让我得罪皇家！？我沈万舟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被你们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这事没完！”

　　柳氏刚要开口解释，容知画却先不耐烦地抢了话头。

　　“沈公子，你这话说得没道理！”容知画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尖锐，“我们好心好意给你牵线，是你自己没本事让姐姐点头，倒怪起我们来了？”

　　沈万舟眼睛一瞪：“我没本事？你们当初怎么说的？说此事铁定能成，现在人家都没退婚，就把我往京城骗？”

　　“那是姐姐自己善变！”

　　容知画上下扫了沈万舟一眼，眼神带着几分轻视。

　　“再说了，你是自作自受，姐姐是圣上指过婚的人，堂堂县主，你一个商贾，还说让她伺候你，不知廉耻！”

　　沈万舟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好！你们容家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伶牙俐齿！我沈万舟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他一甩袖子：“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明族老，从今往后，沈家跟你们容家断绝来往！你们这样的人家，鄙人高攀不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到底到底只是个商人，眼皮子浅得很。”容知画撇了撇嘴，“娘，咱们固然是想把容箐菡嫁得远远的，可也不能挑这种人下手。婚事还没说成，反倒先闹成这副模样，传出去，旁人都要笑话咱们容家，得不偿失。”

　　柳氏轻轻颔首，也低声应着：“知画，你说得是，这次是失算了。那依你的意思？”

　　“咱们再慢慢挑别家公子便是。”容知画眼珠转了转，心里打着算盘，“最好是做官的，远在外地任职。若是生得好看些就更好了，容箐菡素来喜欢俊俏的，说不定看对方容貌周正，别的条件都能放宽几分。”

　　“也是，地位得差，只有容箐菡嫁了这样人，才会永远比不上咱们家知画。”柳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不过，模样俊俏，权势低微，根基单薄的怕是不好找。”

　　母女俩头挨着头，小声掰扯着人选，低声念叨着该挑谁，翻来覆去比对许久，终于敲定了一个人。

　　回到院中，四下静谧无声，容箐菡独坐窗前，把玩着青花瓷瓶中的腊梅。

　　她清晰记得，书里根本就没有沈万舟千里赴京上门求娶，当众闹场这一桩事。

　　莫非是因为她一次次做出与书里截然不同的选择，改变了既定的剧情走向？

　　容箐菡碾碎一朵梅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多做些书里没有的事，裴淮胥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她想起书里那三年。

　　自她退婚，冷宫的宫人便处处克扣裴淮胥的炭火吃食，今天送碗馊饭，明天把他挪到漏风的屋子里住。冬天冻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夏天伤处烂了也没人管。

　　后来，裴淮胥被一纸圣旨，无情发配贫瘠苦寒的边疆之地。

　　边疆风沙肆虐，苦寒刺骨。裴淮胥又遭了一回刺杀，这回伤得更重，被扔在死人堆里。

　　书里就轻飘飘一句“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可容箐菡现在想起来，脊背发凉。

　　从死人堆里爬回来，那得是什么滋味？腿不能走，身上带着伤，无人扶持，靠着一口气硬撑，才爬回京城。

　　容箐菡心头微涩，指尖微微收紧。

　　裴淮胥这日子过得可真可怜，分明是遭人嫉妒陷害，还……罢了，既然自己知道了真相，那就能帮一把帮一把，就当为自己积德了。

　　第二天一早，容箐菡揣着皇后给的铜牌，找来一双全新的太监袍子换上，从府里后门溜入了宫里。

　　没想到刚到冷宫侧门。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太监突然拦在门前，上下打量她，伸手一拦：“站住。干什么的？”

　　“回公公，奴才是洒洗冷宫的。”容箐菡压着嗓子，垂下眉眼行礼。

　　谁知那太监闻言非但没有放行，反倒满脸狐疑：“打扫的？咱家在这冷宫当差数年，底下洒扫的宫人个个眼熟，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

　　他往前逼近两步，语气愈发凶狠：“抬起头来！让咱家好好瞧瞧！”

　　不等容箐菡动作，他便迫不及待伸出手，蛮横地在她腰间胡乱摸索。

　　“你的入宫令牌呢？拿出来！”

　　啪的一声，一颗石子破空飞来，正砸在那太监手背之上。

　　太监吃痛，手猛地缩回。

　　不远处，裴淮胥坐在轮椅上，眼底浮着一层冷冽的寒霜：“孤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动手搜查？”

　　这话落下，那太监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奴才不知！奴才知错！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阻拦！”

　　裴淮胥如今虽已失势，可废太子再怎么废，那终究也是皇帝的亲儿子，比他们这些阉人强。

　　“滚。”裴淮胥就一个字。

　　管事太监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容箐菡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道谢，就见裴淮胥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堂堂县主穿成这副鬼样子往冷宫钻，传出去，怕是让孤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