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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灯下缠 你的胆子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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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箐菡抿了抿嘴,知道他嘴硬,也没和他争,心口却还是轻轻一动。
她上前握住轮椅推手,推着他往冷宫内走。到了僻静的屋内,这才将随身带来的布包打开。
入宫前,她特意寻了外头的铺子采买,现如今里面的吃食还是热乎的。
她捧出个油纸包:“裴淮胥,这是城东老李家的灌汤小笼包,我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的,还热着呢,快尝尝。”又掏出个荷叶包,“裴淮胥,这是卤肉,切好了的,可以就着包子吃。”再掏出几包药,“这是伤寒药,这是治外伤的,这是祛淤的,我问了药铺掌柜,都记了怎么煎怎么敷。”
说完,她最后从包袱底掏出几件整整齐齐的小背心:“这是让春桃连夜赶出来的,料子厚实又好,穿在里面也不打眼,你身上那件太薄了。”
她絮絮叨叨地把东西摆了一桌子,摆完了才抬头看裴淮胥。
裴淮胥就坐在轮椅上,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掏,从包子到卤肉到药包到背心,摆了一桌子,心口微动。
良久,他抬头。
“容箐菡,你如今是越发没了规矩。”他抬眸看向她,带着一丝佯怒,“竟敢直呼孤的名讳,没大没小。”
容箐菡闻言一愣,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你早已被废黜太子之位,不再是东宫殿下了。我再一口一个殿下,旁人听见,反倒会给你招来祸事,这般称呼,才最合适。”
闻言,裴淮胥喉结滚动,目光闪烁。
她考虑的倒是周全。
容箐菡把包子往他手边推了推,思索片刻又说:“那如果你听不顺耳的话,我可以换个称呼,叫什么……裴公子?裴少爷?”
“难听。”
“那你想叫什么?”
“孤没说让你改。”他低头又咬了口包子,“你想叫便叫什么。”
容箐菡看着他用完吃食,收拾好油纸,这才想起今日最重要的正事。
“我帮你按按双腿吧,能活络些血气,我今日还去特意翻了医书,说按几个穴位对恢复伤势有益。”
不等他应答,容箐菡已蹲下身,小心翼翼抬起他沉僵的腿,指尖覆上他膝下经脉。
可指尖刚按压到膝弯深处,裴淮胥细微地蹙了下眉,腿下意识轻轻缩了一瞬。
容箐菡心头猛地一震。
他有知觉?
书中写着废太子双腿经脉尽断,彻底废残,早已形同枯木,毫无感知。可她清晰触到,他膝下分明有知觉。
容箐菡皱着眉,把他裤管往上推了推,只见膝盖下方露出一截小腿,皮肤底下隐隐透出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丝丝缕缕地蔓着。
“殿下,太医当初怎么说的?”
“骨碎压及经脉,终身不良于行。”裴淮胥语气平淡。
话音落下,裴淮胥像是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眸色微沉,下意识用力往下扯落裤管。
“别看了,不好看。”
他的双腿僵硬肿胀,满是旧伤暗沉,这般残缺,如何能让她看见。
容箐菡心头一紧,还想再细看查证,就听他继续开口,语气麻木:“容箐菡,无用的。太医早已定论,经脉尽毁,再怎么推拿活络,都是白费力气。”
这些日子,无数汤药、推拿、针灸,试过所有法子,终究毫无起色。
容箐菡一听这话当即急了,蹲在他膝前,仰起小脸望着他:“什么叫白费力气?裴淮胥,你从前镇守边境,带兵征战,数十万将士都被你管束得服服帖帖,何等风光厉害。如今不过是让我替你按按腿,你怎么反倒先自暴自弃,不肯尝试了?”
裴淮胥薄唇紧抿,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清冷:“我说了,没用的。”
“我还没试,你凭什么先断定没用?”
容箐菡不依,伸手轻轻将他才扯下的裤管再次推起,露出那截隐着青黑的小腿。
她语气认真:“太医有太医的定论,我有我的法子。我连着翻了两日医书,还特意请教过药铺的老掌柜,经脉淤堵最忌久卧不动,越是静养僵硬,便越是没有复原的指望。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直接判了自己死刑,你这不是认命,是胆小鬼!”
而且她只知道未来三年的剧情,再往后几年万一他的腿已经好了呢?只是她不知晓罢了。如今有了知觉,说不定正如她猜测的那般。
裴淮胥被她一番话说得眉心紧蹙,淡淡出声:“容箐菡,你如今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容箐菡低着头,指腹搭上他膝弯处的穴位:“裴淮胥,你别动,我还没嫌弃你这腿难看呢,你倒先嫌上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裴淮胥沉默片刻。
“随你。”
接下来一个时辰,容箐菡静静蹲在他膝前,垂着眸专心推拿。
屋内死寂沉沉,唯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碎火星微微爆开。
裴淮胥垂眸凝望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松垮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脖颈。青丝草草挽成内侍发髻,几缕软发垂在颊边耳侧,随着她低头动作轻轻晃动。
裴淮胥静静看了她许久,最后缓缓移开了目光,掩去眸底波澜。
待双腿推拿完毕,容箐菡这才直起身,抬手捶了捶蹲得发麻的膝盖,轻声道:“好了,今日先到这里,我明日再来。”
她转身走到窗边一望,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落了漫天大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席卷而下,暮色沉沉压落天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她惊呼一声:“呀,都这么晚了,我得赶紧走了。”
酉时宫门落钥,她必须在换班前离开。
裴淮胥眉心紧锁,嗓音微沉:“雪下得这么大,你如何出宫?”
“顺着宫道夹道走便是,宫外有马车等着,不碍事。”
收拾妥当,容箐菡回头看向轮椅上的他,眉眼弯弯漾开一抹笑意:“我走啦。裴淮胥,你切记按时喝药,背心一定要贴身穿着,别着凉。”
话音落下,她抬手推开房门。
凛冽寒风卷着漫天白雪瞬间涌入屋内,刺骨寒冷扑面而来。容箐菡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抬步便要踏雪离去。
可她刚跨出门槛,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身子一轻。
整个人被拽的后仰,踉跄着跌到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裴——”
她刚张嘴,就被他一只手扣住了后颈。
裴淮胥看着她,眼眸深邃,他的睫毛沾了从门外飘入的碎雪,融成细小水珠,凝在睫尖,微微颤动。
被他看着,容箐菡心跳擂鼓,咚咚作响。
视线忍不住躲开,顺着长长的睫毛落到高挺的鼻梁,再往下,落在他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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