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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夺钥匙 衣物粗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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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箐菡刚跨进门槛,柳氏身后就探出一张脸来。
容府二小姐容知画一身水红绫袄,外罩雪白狐绒边的月白斗篷,眉描细黛,面敷薄粉,唇点丹脂,看着娇娇俏俏。
“姐姐可算回来了。今日金殿上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说姐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口一个深爱废太子,把咱们容家的脸面搁在地上踩。妹妹听着都替姐姐臊得慌。”
柳氏伸手轻轻拢住身旁容知画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知画,别这么说你姐姐。她如今是县主,有圣上宠着,哪里还把容家放在眼里。”
她目光锁在容箐菡身上,姿态高高在上:“只是县主今日在御前说的那些话,往小了说是女儿家不知廉耻,往大了说,是包庇谋逆罪臣。容家满门的性命,差一点就折在县主这张嘴上了。”
容箐菡静静立在原地,心底只觉一阵讥诮。
柳氏嘴里说得冠冕堂皇,自打母亲病逝,柳氏扶了正,掌了中馈,就把她这个原配嫡女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明面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克扣用度,今日这事,柳氏哪里是怕容家遭殃,分明是逮着机会要拿捏她。
柳氏抬眼看向容箐菡:“跪下。”
容箐菡闻言,反倒抬眸冷笑一声。
“母亲要我跪,我原该跪的。”
她慢条斯理捋了捋发丝道:“只是方才在宫里,圣上亲口夸了容家教女有方。我若这会儿回来就跪了祠堂,传出去,旁人该说容家自己打自己的脸了。母亲掌着中馈,最懂这些体面上的事,想必比女儿想得周全。”
轻飘飘几句话,便把家事抬到了家族颜面之上,直接给柳氏扣上不顾大局的帽子。
柳氏脸色一僵。
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柳氏勉强稳住愠色,“母亲是忧心你闯下祸事,怕日后祸及满门,哪里是不顾大局。”
一旁的容知画立刻上前一步,轻哼一声:“就是!母亲本是一片苦心,为全家安危着想。姐姐反倒曲解母亲好意,倒叫人寒心!”
容箐菡转头看向容知画:“妹妹方才说我臊得慌。我倒想问问妹妹,我今日在殿上,圣上问一句我答一句,没攀扯容家半个字,没把祸水往家里引一分。妹妹倒说说,我哪句话臊着容家了?”
她眉眼含着讥诮。
“倒是妹妹这话传出去,旁人还当容家真有什么心虚的事。”
容知画眼底愤恨一闪而过,紧咬牙根:“哪有女子像姐姐这般,当众坦言心系罪臣,半分矜持都没有。”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堂屋里头传来动静。
当即与柳氏面面相觑,眸色一亮,正要迎上前去哭诉告状。
可不等两人挪动半步,容箐菡动作极快,抢先一步冲上前去。
“爹!你可算来了……”
她撞进刚跨出门槛的容泽坤怀中,一双纤细的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鼻尖一酸,哭声便哽咽着溢了出来:“爹……女儿好委屈……”
她进门前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父亲正在堂屋议事,因此故意拖延,等他出来。
容泽坤被她撞得微退半步,垂眸望着怀中的女儿。
见她此刻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只着单衣。当即蹙起眉头,看着柳氏母女冷声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容箐菡靠在他身侧,抢答道:“今日宫中圣前问话,女儿谨遵本心应答,圣上夸赞女儿懂事,不负容家教养。可女儿刚归家,母亲与妹妹便怒斥女儿不知廉耻、包庇罪臣,还要女儿下跪请罪……”
柳氏匆匆追到跟前,脸色气得发白,急忙开口辩解:“老爷,您别听她胡说!方才在门口,她分明伶牙俐齿……”
“母亲!”容箐菡忽然从父亲怀里扭过头来,泪眼婆娑看着柳氏,“母亲方才说女儿包庇罪犯,女儿认了。可女儿在殿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容家。母亲要打要罚,女儿都受着,可……不能驳了圣上的面子啊……”
她说着又哭起来,把脸埋回父亲胳膊上。
容泽坤看着怀里哭得瑟瑟发抖的女儿,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柳氏,家事岂能如此糊涂!箐菡御前得圣上夸赞,是容家的荣耀。你身为主母,不分轻重、肆意苛待嫡女,还逼迫她自毁家门,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容家名声!”
柳氏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百口莫辩。
一旁的容知画见母亲当众受斥,再也忍不住:“父亲,姐姐她当众扬言倾心谋逆之人,丢尽家门脸面,本就是错上加错!母亲让她受罚,劝她退婚,是为容家着想,根本没有半点错!”
容泽坤目光一沉,厉声看向她:“放肆!轮得到你评判嫡姐是非?身为庶女,不知恭悌,目无规矩!”
“来人,即日起,扣除二小姐两个月月钱,闭门思过七日,好好反省自身德行!”
瞬间,容知画的脸色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柳氏悄悄拽了一把,硬生生咽了回去。
容泽坤说完,垂眸看向怀中轻轻抽噎的女儿,语气放缓:“箐菡,今日委屈你了。先回去歇息。”
容箐菡自他怀中微微抬起身,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脸上泪痕,瓮声瓮气:“爹,女儿不算委屈。只是……忽然很想娘。”
容泽坤闻言一怔。
“娘走的时候,女儿年纪尚幼。她住的西院一直锁着,钥匙都在继母手里。”她垂着眼,鼻音软软的,“女儿总想进院里坐坐,看看娘旧日用过的物件。只是继母管家,女儿素来不敢讨要,怕惹她厌烦,说女儿多事。今日在御前那一遭,女儿险些以为自己回不来,心里便只盼着,能去娘的院子里待一会儿。”
“而且,西院记在母亲的嫁妆册上,按律本应由女儿继承。”
话音落下,她又埋下头,肩头微微一颤。
容泽坤沉默片刻,转头望向柳氏,声音威严:“柳氏,把西院的钥匙给箐菡。”
柳氏猛地抬眼:“老爷。”
“那是她生母的院落,箐菡是嫡女,这钥匙本就该归她掌管。”容泽坤摆了摆手,“此事就此定下。今日之事往后谁都不许再提。”
闻言,柳氏牙根暗暗咬紧,终究不敢再争辩,只得从袖中摸出那串黄铜钥匙,闷闷递了过去。
容箐菡双手接过钥匙,抬眼恰好撞上柳氏铁青憋闷的面容,忍不住唇角上勾。
见状,柳氏更是心口一噎。
容箐菡对着容泽坤屈膝福了一福:“多谢父亲成全。”
雪小了些,道路两侧的积雪被人铲到墙根底下,堆成两道矮矮的白垄。
容箐菡拐进容府后巷,巷子窄,两边高墙挡了风,反倒比大路上暖了些。
她踏着碎雪回到自己的院落。
春桃早已在屋中等着,见她一身单薄单衣,吓了一跳。
赶紧把手里的铜手炉塞过来:“大小姐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回来了,天寒地冻的,仔细冻坏身子!”
容箐菡被她推搡着进了屋,坐在榻上,一件接一件套上厚实的衣裳。可她不觉得冷,只觉得高兴。今儿不仅在圣上那儿把话头圆了回来,还从柳氏二人中夺回了钥匙。
以前她对锁着的院落是没有丝毫挂念的。可如今才知,书里容家抄家之时,提到她生母当年得过一块免死金牌,就藏在西院石榴树底下。
有了这东西,日后就算裴淮胥翻脸要弄死她,她好歹有个保命的底牌。
容箐菡把钥匙往袖子里揣了揣,正要细想怎么去挖,外头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大小姐,宫里来人了。”
容箐菡一愣,赶紧起身迎出去。
来人是个面生的小太监,手里捧着她那件鹅毛大袄,恭恭敬敬递上来,又递了句话:“裴殿下说,衣物粗陋,孤不收。原样奉还。”
容箐菡接过袄子,笑容微僵。
裴淮胥此人,当真是难伺候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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