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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诉衷肠 殿下不必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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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幽深,寒气透骨。
容箐菡跪在青砖之上,膝下只薄薄一层软垫。她垂着头,余光悄悄掠向上方。
明黄缎面覆着扶手,烛火静静摇曳,将帝王的轮廓衬得明灭肃穆,威压沉沉往下压来。
她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表妹,皇室旁支宗室女。父亲年少时便是帝王授业恩师,一路官至正一品太傅,位列三公。
母亲病逝后,圣上待她恩厚,特指册封为县主,视她如亲晚辈,可此刻帝王神色凛肃,目光冷冽。
今日召她来,恐是不简单。
玉贵妃端坐侧位,凤眸落向殿中的容箐菡:“陛下,容县主私闯禁废东宫,探视罪臣裴淮胥。敢问,容家此举,莫非是暗中通敌,心怀不轨?”
龙椅之上,皇帝抬眸看向她。
“县主,贵妃所言,你可有辩驳?”
此言一出,满堂肃穆。
容箐菡浑身一震,通敌谋逆,这是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坐实,容家满门便要万劫不复。
柳姨娘是玉贵妃的亲姐姐,她们本是一脉血亲,她万万没有料到,玉贵妃竟会这般狠绝,借着裴淮胥一事,将这样一顶杀头的大帽子扣在她头上。
容箐菡缓缓抬眸。
“陛下,臣女无辩驳圣断之心,亦不敢质疑朝廷定案。”
圣断已下,皇帝金口定性,她若当众辩驳,便是公然忤逆君威,质疑圣裁,不仅救不了裴淮胥,更会连累整个容家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玉贵妃便轻笑一声,步步紧逼:“好一个不敢质疑圣断!你既知裴淮胥是戴罪废人,却日日挂怀。容县主,你这般百般维护逆臣,不是包庇,又是何物?”
容箐菡深吸一口气,伏身叩首。
“只是臣女与裴淮胥自幼奉旨定亲,婚约在上,天理人情在前。世人皆视他为逆臣、废太子,可于臣女心中,他自始至终,都是臣女的未婚夫婿。昨日家父替臣女递了退婚折子,家父替臣女着想,可那并非臣女本意。”
言毕。
她抬眸望向御座,眼底泪光浮动。
“情爱本心,身不由己。”容箐菡声音发颤,“臣女深爱裴淮胥,无关权势荣华。他春风得意,臣女慕他风华,他身陷囹圄,臣女亦不愿弃他于绝境。”
泪珠顺着面颊滚落。
“臣女从未包庇朝臣定案,唯有一腔深情,认定此人,此生不改。”
裴淮胥刚刚边境大捷班师回朝,三皇子一党便布下毒计。伪造他私通边将,私蓄甲兵的罪证,又设局,让太子近侍在御前进献的茶水中下毒。
龙颜震怒,皇帝下诏废黜太子储君之位,将他幽禁东宫。回京途中,裴淮胥遭遇刺杀,人马坠下山崖,虽侥幸保下性命,双腿却就此残损,更伤及根本,太医诊断,此生难有子嗣。
容箐菡心底翻起一阵酸涩。
从前她只知他被废、身残,只当是罪有应得,如今知晓这重重内情,看着他落到这般境地,沉甸甸的怜悯,便自心底慢慢漫了上来。
恰在此时,殿门外飘来细微动静。轮椅碾过青石,吱呀作响,裴淮胥缓缓被推了进来,停在她身后三步开外。
衣衫单薄,脸色俊美又苍白。
“容县主好口才。”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眼底一片凉薄。
“县主金枝玉叶,门第清贵,我如今是戴罪废人,高攀不起。你今日在殿上哭这一场,是可怜在下,还是怕旁人说你薄情寡义,急着给自己挣个好名声?”
听着他绝情的话,容箐菡心口一堵,酸涩委屈瞬间涌上眼眶。
裴淮胥眸光微动,还要出言冷斥。
御座之上,皇帝骤然开口。
“住口!”
皇帝面色失望:“箐菡不惜以身相托,你不解其意,反倒出言刺伤她,实在凉薄。”
说完,他转眸看向阶下的容箐菡,眼底翻着几分愧色。
“说到底,这桩婚约是朕当年亲手立下。是朕一时决断,识人不清。”
“从今往后,箐菡,你若甘愿守着这段婚约,朕不拦你。他日你若幡然醒悟、不愿再受这般委屈,随时入宫寻朕,朕亲自为你做主,替你解除婚约!”
一席话落定,容箐菡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膝行半步,端端正正伏下身去,额头抵在手背上:“臣女谢陛下成全!”
皇帝叹了口气又道:“婚约未解,你念旧送些衣食,算不得通敌。但不得传递书信,不得替他联络旧部,否则朕绝不轻饶。”
侧位的玉贵妃坐不住了,见皇帝非但没有降罪容箐菡,反而偏袒纵容。她心底不甘,唇瓣微动:“陛下,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容家……”
话音刚出口,皇帝眸光倏然侧扫而来。
那一眼挟着九五之尊的威压,堵住了她所有的僭越心思。
玉贵妃脸色瞬间惨白,再不敢多说一字。
宫道两侧残雪堆叠未消。
车轮缓缓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轻响。
容箐菡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一角往外看,忽然看见前面那辆青帷马车慢了下来,车帘也掀开了一条缝。
裴淮胥的脸露在半截帘子后面,苍白清冷,被雪光映着,整个人像一尊玉人。
“容箐菡。”他说。
容箐菡一愣:“殿下?”
他顿了顿,帘中眸光骤冷,傲气凛然。
“容箐菡,莫要戏耍孤。孤虽是废人,治你,绰绰有余。”
容箐菡本来被他戳破了心思还有点讪讪的,听到最后那句,反倒笑了。她把帘子又掀大了些,半个身子探出来:“殿下,箐菡说句不好听的,殿下别恼。”
裴淮胥眯了眯眼:“你说。”
“殿下如今这身份,箐菡想戏耍殿下,用得着费这么大周章?”她眉眼弯弯,“殿下被废了,腿也伤了,身边连个像样伺候的人都没有。箐菡就算现在推着殿下您的轮椅,把你丢到湖里去,怕是也没人会过问,还用得着在殿上把容家都搭进去?”
对面车帘静滞良久。
裴淮胥薄唇一扯,冷嗤:“油嘴滑舌。”
容箐菡语气软了下来:“殿下不必总将我想得这般不堪。”
言毕,她把帘子放下来,缩回车里。
书里的容箐菡退了婚、嫁了人、浑浑噩噩过完了一生。
可如今,她知道三皇子那些密信是假的,知道御前下毒是栽赃,知道裴淮胥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再重蹈覆辙。
马车辘辘往前走,出了皇宫,拐过两条街,容府的门楣出现在雪幕里。
容箐菡把脸埋进掌心,呼了口气,搓了搓手。
掀帘子准备下车,就看见容府大门敞着,门口站着两排下人,四周鸦雀无声。
正中间,继母柳氏一身赭色褙子。
容箐菡脚下一顿,敛了神色。
柳氏看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声音慢条斯理:“县主回来了。今日御前风光够了?进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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