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惊风》江影入月

6、第六章 路见不平，

　　天空覆盖着几朵浓密的乌云，太阳在灰黑中挣扎逃脱，迸射出一束刺眼光亮。

　　落城。
　　江敛冬第二天才看到手机里发来的信息，点开一看，两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在眼前放大，无忧无虑。江敛冬隔着屏幕都被这种氛围渲染，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

　　这样子的小夜，她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照片中的主人公笑得灿烂，让人联想不到之前在她身边平日里乖巧温顺，却小心翼翼，从不轻易表露想法的小孩。

　　看来自己做了个对的选择。她望着窗外充满希望的阳光，冷淡的脸上冰雪消融。她呢喃着：

　　“姐姐，星夜永盛，艳夏何日才能长春？”

　　无人回应她，只有风声穿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响声。

　　视线再次落回到合照上，不知想到什么，她心念一动，手机上微信朋友圈的界面出来。

　　[请确认是否分享该图片？]她指尖一点，发表成功。

　　一则朋友圈悄然发出，配文：“空与星夜。”权限：部分人可见。

　　她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人事已尽，剩下的，看天意了。

　　夏城。

　　时间的脚步从未停歇，书页翻过一页又一页。

　　眨眼间，几天光阴过去，江行夜与许折空的补习也在稳步进行着，他们时不时在一起抽查单词，或者许折空讲课，江行夜认真倾听，检测做得越来越好，课本也越翻越后，随着知识在日月中累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更上一层楼，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

　　但最明显的变化是——江行夜似乎也不那么想把人气走了。

　　奶茶清新甜甜的气息飘在空中，引的路过的人抬头看一眼。“甜忆时光”的店面映入眼帘。

　　店里的生意依旧每天火爆，老板笑容满面，乐呵呵地在前台制作奶茶，手速飞快，转账的声音也如流水般哗哗不停地响着。

　　许折空到达店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装点得当的店铺内 ，店员前后忙碌着，男女说说笑笑，悠闲自在。在一众人之中，一个高高的身影格外显眼。江行夜如初见时一般，脸上挂着许折空熟悉的优雅得当的微笑。一言一行间让人如沐春风。

　　和江行夜相处过了才知道，原来他平日在店里营业的笑容虽然好看，却也无形中筑起了一层高高的城墙，让人无法接近，看不透表里。

　　许折空推门而入，“您好，欢迎光临！”甜美的女声欢迎着来客。他微微一笑，找了个地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忙碌的江行夜。

　　缘分总是很奇妙，这次来的又是江行夜。

　　江行夜正给一位顾客介绍着饮品，旁边一位同事便过来告诉他来了位看起来很高冷的顾客，安排的女生不敢去。他顺着同事说的方向看过去，是个男生，气场强大，背影还有点眼熟，似乎正在玩手机。

　　他眸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慢条斯理走过去：“您好，亲爱的顾客，甜忆时光竭诚为您服务！”

　　许折空放下手机，满眼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好，请问可以给我推荐一下你们店的招牌吗？”他眼底带笑，这种装不熟的感觉，有点微妙。

　　江行夜对上许折空的眼神，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我们店的饮品广受大众欢迎，其中这两种被奉为招牌。”他指尖点了点饮品单上的两种。

　　在弯身给其讲解的间隙，悄悄在许折空耳边说：“这个不太行，做的最好的师傅今天请假了。”

　　许折空心里失笑，一定要最好的吗？不过他还是听从了江服务员的忠告，点了另一种。

　　江行夜停留了一会儿便又去忙碌了。许折空也不急，不紧不慢的在店里喝着奶茶，顺便拿出手机便签敲击着今天下午的教学计划。

　　偶尔停下来看看江行夜奔走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对视上，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许折空不禁想：为什么江行夜要这么努力地工作，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观察中发现这家店的老板很亲和，总一脸慈祥，乐呵呵地笑着，手上制作奶茶的动作不停，时不时问候一下店员，时不时和顾客唠嗑两句，连他都被拉着问了两句“今年贵庚”。

　　江行夜知道许折空不爱讲话，把话题从许折空身上转移走了，许折空悄悄向他投以感激的视线。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眼看着就要到十二点，店里的客户却人数不减，许折空也亲眼见到了这家店的实力和江行夜的工作强度。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大叔推门而入，许折空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淡定地看着手机，余光中发现那人坐在了他对面桌。视线直直盯着自己。

　　许折空镇定自若地看着手机，丝毫不在意。直到江行夜出现在了对面，他才懒懒掀起眼帘。

　　对方高高的身影牢牢将那人的视线遮住。只露出一个宽敞挺拔的后背，如大树一般，令人充满安全感。

　　江行夜在与男人说着话，一会儿便转身离开，许折空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如毒蛇一般黏在了江行夜身上，从上到下依次扫视，神情猥琐，不怀好意地笑着。

　　一股强烈的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更浓重的是不爽。拳头好像有点痒，想揍人。许折空按捺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暗中观察着对方。

　　直觉是不会骗人的，这不是一个好人。

　　他担心男人会动什么手脚，看似在看手机，实则余光紧紧盯着他。

　　江行夜端着饮品再次出现，眼神深邃，看着男人毫不掩饰的笑，眸光暗了暗。

　　他将奶茶从盘子里端出来，不快不慢地说了句“请慢用”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身形挡住男人的视线。

　　那男人眼中透着贪婪的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男生，语调轻浮：“小帅哥，叔叔我最近手有点痛，怕是端不起这奶茶，你能拿起来，递给我吗？”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邪笑。目光更加放肆地打量着男生。

　　听到这句话，许折空眼神中闪过寒光，眉头不悦地拧紧，心情烦躁。暗中捏紧了拳头。周围坐着的人也心中泛起一阵恶寒，默默离男人远了点。

　　江行夜本着礼貌的职业操守，将奶茶杯从盘中拿起，递到了男人手前。他神经紧绷着，随时提防着男人的一切动作。

　　果不其然，男人看一眼，手就要摸上江行夜，江行夜不动声色地把杯子往下移了点，避开他，留出了杯子上方三分之二的部分以便男人抓握。眉头微微蹙起。

　　男人还要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江行夜收起了笑容，脸色阴沉，一点点捏紧杯子，面带凶光盯着男人，看着就像要发力，喷男人一脸。

　　男人眼看杯子逐渐收紧，细微的塑料变形声发出，便老实接住了杯子。江行夜立马收回了手。

　　男人挑衅地看着脸色阴沉的江行夜，脸上露出不善的笑容。只见他握紧杯子的双手一松——

　　“老板！”许折空清冷的声音在吵闹的店里响起，仿佛冒着寒气的冰，十分清晰地砸进所有人耳中，店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江行夜心中一震，他知道，许折空，生气了。

　　老板闻声抬头看向这边，由于两桌桌子挨得近，正好看到隔壁桌那男人神情猥琐地盯着他店里的颜值门面，故意把双手一松，杯子砸在了自己身上，奶茶洒满一身，而江行夜双手紧紧捏着盘子边缘，脊背笔直但神色阴沉，看起来受了不少委屈。

　　作为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他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板神情严肃，径直走了过来，对许折空歉意地说了句“抱歉，请稍等一下”便一脸怒气的瞪着旁边桌子上的男人。

　　“这位顾客，我们店的孩子打工不易，还请您，不要为难他们。”

　　老板语气中压抑着怒火，但维还持着基本的礼仪，他把江行夜揽到了身后，温声询问：“没事吧？”

　　江行夜看着他面带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不语。

　　老板霎时间感到心酸，这孩子一定是怕影响顾客对他店的印象，所以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但他作为一店之主，连自家店里受欺负的员工都保护不了，还要这好印象有何用？

　　他做的良心生意，若是为了生意而放弃了良心，这是万万划不来的。

　　本以为男人会见好就收，没想到他毫不悔改，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道，“老板啊，你家员工把奶茶撒了我一身，让我都没办法出门见人了，你说该怎么办啊？”

　　他恶狠狠地笑着，还向周围大喊：“大家快来看看啊，员工做错了事，老板要包庇他呀！”

　　许折空忍不了了，脸上怒气翻涌，从座位上站起身，语调冰冷到极点，“你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

　　他看了眼江行夜，对方站在店老板后面，额前的头发软趴趴的贴着脸 ，半边脸埋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男人仗着自己顾客身份，笃定店里人不敢对他怎么样，没想到会冒出一个人，路见不平，“你谁啊你！跟你有关系吗？”他死死瞪着许折空，眼中就差写着劝你别多管闲事了。

　　许折空盯着对方，恨不得盯出一个洞，假如眼神有杀伤力，这人绝对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刚刚，亲眼看见了你对这位服务员做的一切。”他语气深沉，不远处的江行夜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抖。

　　许折空一字一顿，拖长了语调：“到底，谁，是，谁，非，我们可以看看店内摄像头。”他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眼神看向老板。

　　老板心领神会地配合：“我店里的摄像头绝对清晰，声音图画俱全！你跑不了。”

　　正愁没人说公道话呢，都怪那男人给他扣了顶包庇的帽子，还好有这位小伙子，他看向许折空的眼神里带着赞许。

　　男人一听有摄像头，立马认怂，“老板，你看，这都是误会……哈哈哈误会。”他尝试打太极，这幅样子让所有人心里只觉得反感。

　　“谁跟你误会，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责任，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把当自己当小孩？”许折空怒斥他，手臂因气急了都有些抖。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欺负江行夜？连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没让他受过这么大委屈。这样的事情是第一次，还是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每多想一分，许折空心里便沉下去一分。

　　“给他道歉。”许折空的语气很不友好。

　　“没……没事的。”一直没有开口的江行夜说话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无论对他还是对店长，都没有好处，况且，他也决定不会让人好过的。

　　许折空不解地看向他，江行夜只摇了摇头，许折空猜想这样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但还是影响不了他心中塞满没地放的怒火。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必须给他道歉。”许折空站到了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也可以选择不，不过我告诉你，诽谤可是侮辱了他人的名誉权，是犯法的。”

　　男人心头一惊。

　　他若有若无地扫视一眼周围的人群，已经有人偷偷在拿手机录像了。

　　江行夜心里最深处被眼前人的话语触动 ，这是除小姨外，第一次……有人给他撑腰……

　　眼前男生的气场太强了，让男人有一种被什么盯上的恐惧感，男人见没办法躲避，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一句道歉轻飘飘，却永远不能弥补被伤害者的心灵。

　　许折空望着江行夜，神情很认真地对他说：“无论别人做错了什么事，错了便是错了，已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可弥补，但你要自己学会对自己好一点。别人道歉，你有权利不原谅。”

　　江行夜心中似乎有些茫然：这种话，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许折空最终还是放走了男人，实际上他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带上“试图”这两个字的“冒犯”让他可发挥的空间少得可怜。

　　店主也无奈摇了摇头，只在男人离开前狠狠教育了他一顿。

　　临走前，许折空想起什么，找到刚刚拍照的人删了视频，又在前台点了一杯奶茶，没告知江行夜便出去了。

　　他心里，莫名很难受，像有针扎一样，渗出细细密密地痛。

　　外头日光正烈，许折空刚走出门便被热浪奔了一脸，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