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惊风》江影入月

23、第二十三章 尾声（二）

　　眼看着江行夜大有在地上爆肝半个夜晚的趋势，许折空还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认命般地开口道：

　　“可以了，我知道你很健康。”

　　江行夜听罢停手，利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瑟缩地问：“那……120怎么办？已经打了，谎报急情，我们会被抓起来的吧？”

　　他看起来十分慌张，眉头紧锁，抿紧的唇一丝不漏，脸色有些白，看起来倒真像疾病缠身的憔悴样。

　　许折空抱着手臂，歪头上下打量着江行夜，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他假意认真思考，随后吓唬他说：

　　“是啊，该怎么办好？到时候我们俩肯定得被请去喝茶，外加一顿思想教育。”他捏着下巴，神情十分微妙。

　　“许老师，都是我的问题，我刚刚其实……是装的。”江行夜终于不再遮掩，道出了实情。

　　“不然你揍我一顿？这样更像点。”他脸上是满是视死如归，眼神小心翼翼的。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主意不错。”许折空看见江行夜心死安然地闭上了眼睛，逗着他说。

　　江行夜闭着的眼睫在轻轻闪动，不安的颤抖，双手双脚张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来吧，对不起，害你受到牵连了。”江行夜脑袋低着，自责在心底无声蔓延。

　　许折空心里无声一笑，决心逗逗他，于是摘下头顶的帽子往江行夜面前一扇，模拟着掌风的力度，对面的江行夜眼皮猛的一震 。

　　“不和我说说，为什么要装病吗？”许折空侧头好整以暇地望着江行夜，声音回荡在他头顶上方。

　　江行夜闻声睁开了眼，事到如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家店老板不安好心！”

　　许折空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觉得，你有什么依据吗？”

　　“刚刚那两个大爷都说了，那什么新人优惠福利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行夜言辞激烈，一连串说了两个习语。

　　许折空很少见到这样子的江行夜，不禁想激一激他，于是反问道：“但你不也是听人道听途说的？”

　　“我是，但如果没有问题，就不会传出风言风语。这个社会上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行夜神情很严肃，三言两语间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而且，你不能吃辣，那家店的菜根本不适合你。”江行夜补充了一句。

　　许折空还没从江行夜对于世界的不可信认知中脱离出来，就听到江行夜补充的那句话。

　　心中的反驳之焰一瞬之间被浇灭，一时惊讶，不能言语。

　　江行夜竟然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自己的喜好。

　　许折空正色道：“诚然如你所说世界不值得信任，但这个世界不尽然是坏人，也有像奶茶店老板那样的好人。”他试图让江行夜了解这个世界的样貌，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善恶是非，并非是客观的，关键在于自己对事对人的看法，要看做一件事对谁有了恩惠，又损害了谁的利益。二者综合。但不符合你观念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许折空看着江行夜的眼睛，里面有了些迷茫。

　　他决定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我们俩，你开始想方设法地让我离开，应该就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许折空十分肯定地说。心下对于当初江行夜的举动也了然了。

　　“但后来经过相处和了解，江行夜，你告诉我，还觉得吗？”许折空修长的手臂搭在江行夜双肩上，凑近他的眼睛问。

　　江行夜猛地摇了摇头，“没有，你和他们不一样。”

　　许折空看到他摇头，心中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愉悦。

　　不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江行夜这么说了，着实有些好奇：“怎么个不一样。”

　　江行夜再次保持缄默。

　　对方不愿意说，归根溯底终究不太好。许折空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没有追问，而是话题一转接回了上面的话。

　　“世界并不全是阴暗丛生，也存在一些角落，那里是被阳光照耀的地方。”许折空很认真的对他说。

　　江行夜眼中透着不解，看了看许折空藏着星空的双眼，似乎有阳光在里头。

　　他眼眸微睁，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嗯，我知道了。”

　　许折空见此欣慰一笑，也不再多做纠缠，毕竟接受一件自己从来不信任的事情确实很难，况且这对于江行夜来说似乎不是特别重要的样子。

　　他话题一转：“算了，我确实不太能吃辣，也省的上火了。”

　　江行夜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似乎是为许折空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而松了口气。

　　许折空没注意到这些，说罢便点开手机电话挡着脸，给江行夜展示了一下空白的通话记录，眉眼间夹杂着笑意和他说：“抱歉，实不相瞒，其实……我也装了。”

　　江行夜看着屏幕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算是发现了，许折空是真的很爱逗弄人了！迟早被他玩死！

　　江行夜立马换了一副扮相，端着一副纯良的样子，桃花眼低垂，嘴唇微微抿起，控诉道：“许老师，你恶趣味好重！”

　　看起来，倒像是受尽了欺负，显得对面的许折空忒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行夜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并不觉得生气。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出于无声中建立起的对某种特殊包容一切的心理。

　　“嗯……我确实不太厚道。”许折空挑了挑眉，收了收自己脸上的笑大方承认，而后从容不迫地给自己找补：“为了弥补一下你受伤的心灵，我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晚餐，也算是以表庆祝了。”

　　听到这话，江行夜的眼睛倏然亮了。

　　许折空说什么？他要亲自下厨……！？

　　欢喜与期待攀上眉梢，江行夜压不住黑夜中疯狂翘起弧度的嘴角。

　　“不回答是不想的意思？”许折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不不，非常愿意，我很期待。”江行夜赶忙回答，生怕回答慢了许折空就会反悔似的。

　　江行夜和许折空一起步行去了餐馆后面的街道，路口右转就是一家超市，在里面挑了许久，最终提着一大袋子、几个小袋子的菜和食品回了江行夜家。

　　在许折空回家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承风小区那盏一直坏掉的灯光终于被修好了，刚才许折空路过的时候还有些许新奇，现在走在下面感觉依旧是很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令他很是心安——以后江行夜走的路，再也不是黑暗漫长，看不见尽头的了。

　　江行夜同样心有所感，看着崭新散发光芒的路灯，他唇角微微上扬，快步追上了前方许折空的影子。

　　“滋啦——”

　　是菜下锅的声音，许折空袖子高高地捏起，身上穿着江行夜为他准备的围裙，精瘦有力的手臂在空中飞舞，很快食材的香气便传了出来。

　　江行夜则在距离操作台有些远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许折空操作，几次欲向前踏出脚步，又缩了回来。

　　原因无他，许折空决定自己准备晚饭，让江行夜在一边好好待着等饭吃。

　　但江行夜又做不到干待着，只好来厨房旁边看着，于是便出现了这么一幕。

　　一切进行的都十分顺利，无论是洗菜，开火还是炒菜，许折空步骤流畅，动手娴熟，看起来早已身经百战。

　　这是江行夜没想到的，他心头一喜，直觉今晚有口福。

　　煎蛋在锅里冒着金黄色的泡泡，外形圆润饱满，金色灿然，香气四溢。江行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就在准备起锅捞煎蛋的时候，一枚滚烫的油心溅射到了许折空手上，他手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之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做着动作。

　　一直有在小心注意许折空的江行夜当然看到了，二话不说转身去了卧房，手指穿过不锈钢竖格，从外面的阳台上摘了一片芦荟叶下来。

　　他指尖轻轻剥开表皮，露出了内里湿润嫩滑的果肉，然后一路小跑到了厨房。

　　“许老师，刚刚哪只手烫到了，涂点芦荟胶上去会好一点。”江行夜长眸中闪烁着关心。

　　许折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应该问题不大，没事的。”但还是把手递给了江行夜。

　　江行夜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一小节手指，头微微低垂，一手轻轻捉住他的手，另一手捏着芦荟胶轻而缓慢地涂抹，直到把那一小块发红的地方涂成一片半透明才停下。

　　芦荟胶轻轻在指间擦拭，带起一阵湿滑的触感，许折空有些不习惯，瑟缩了一下手指。

　　“好了吧？”许折空一只手任江行夜涂药，另一只手臂动作不停，正在空中颠着勺。

　　江行夜动作一点也不马虎，利落的就给他涂完，还顺带贴了一张创口贴。

　　刚好许折空也煎完，洗干净锅准备下一道菜。

　　江行夜此时终于有机会进入厨房，这么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当即忙前忙后的给许折空起了下手。

　　两位都懂些门道的人在厨房挤着倒也不会显得过分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