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尾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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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折空转动手臂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关火，再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物品摆放。
空气中弥漫着香辣的气息，菜肴上方腾起白色热气，似烟一般，飘摇舞动，无声牵引着人的嗅觉器官，
确认没问题以后，许折空沉静如水的眸子望向江行夜，随之点了点头，便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围裙。
江行夜心领神会，把菜端了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他慢慢从背后靠近双手正放在身后解围裙束带的许折空。
或许是看不见，也或者是系带太细，许折空手指在身后绕了半天都没有解开，但他仍在坚持摸索着。
正在这时候，一点温热的触感在指尖轻点而过，身后因角度问题揪在一块的绳线无声解开。失去了最后的牵制，围裙自然就要滑落在地。
眼看着围裙清亮的蓝色即将与灰色的地板相交，江行夜微微俯身，伸手向前捞住了那片单薄的布料。
许折空感受到突然凑近的江行夜，心头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抓住了那件围裙的大片布料，语气平淡道：“谢了。”说完便将围裙挂到了墙上的置物架上。
江行夜起身，收回的手摸了摸后脑：“不谢，举手之劳。”
他目光跟随着率先去洗手池里洗手的许折空。
对方洗得格外细致，水声哗哗，细长好看的手指在水里荡漾。
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江行夜走到许折空旁边等候。
不多时许折空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身退两步，“到你了。”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只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秒微微停顿了一下，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江行夜早已经捏好了袖子 ，此时上前一步，听着流水声，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刚刚两人站在一块的身影。
一想到这个人明天就要走了，居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一出门就看见坐在桌子旁等候的许折空。
美味菜肴在桌上精致摆放，灯光映照下更添卖相。瓷白碗盘盛着各色菜品，荤素搭配，一半是鲜艳热烈的红色，一半是较为素雅的淡色，看着倒像是个超大版的鸳鸯锅，勾着浓浓的香气，光闻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江行夜喉咙滚动了一下，在许折空身旁坐下。
他抬手拿过了许折空面前的桌子上正乖巧站着的可乐，拉环一扯，“噗呲”一声，可乐特有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他端起可乐又放回了许折空面前。
正要打开自己面前的可乐拉环，一只瘦长但肌理分明的手臂伸过自己面前，轻轻提起那听可乐。
随着食指和拇指的共同发力，拉环再也支撑不住，与罐身分离。
那瓶饮料经过许折空的手再次回到江行夜面前时，已经是打开的状态。深棕色的饮料哧哧翻涌成气泡，在罐子里碰撞。
许折空眼里似有流波在晃动，声音轻轻的：“不干一个？”
江行夜嘴角微微一弯：“当然。”对上许折空的视线，他抬手举起可乐，与许折空停在空中的罐子轻轻碰撞。
“干杯！”两人异口同声道。
“叮——”
伴随着几抹因惯性飞溅出来的液体，两人捏着罐子同时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清甜又气息浓郁的可乐顺着喉管慢慢下滑，此时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两人脸上，无限柔和。
月亮出来了，明天也就不远了。
许折空用公筷给江行夜夹了一块香辣鸡翅。
当金黄饱满的肉翅铺着红绿香料，散发着诱人香味闪过眼前，落到自己盘里时。
江行夜有些意外，一股莫名的酸胀在心里升起，不知缘由，无从而终。
许折空竟然会给他夹菜。
而且，这菜正好对他胃口。
视线顺着许折空筷子来时的路线落到了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道菜上。
那是一道香辣鸡翅，金黄色的鸡翅上洒满了红色汤汁，透着晶莹。小小一块的红青椒点缀其间，色彩鲜亮，颜色饱和，非常具有卖相。看着很美味，但同时也很辣。
江行夜记得许折空做这道菜的时候被辣得够呛，几次都想打喷嚏，但他抿紧嘴唇生生地忍住了，鼻子和眼睛都有些红红的。
江行夜不明白，为什么许折空不吃辣却会做辣菜，也不懂为什么对方自己辣得分明快要流眼泪了却还要给他做。
从回来起他就光顾着思考，尽管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给许折空打下手的时候完全听指令，安静沉默，甚至端菜的时候都没仔细看看有什么菜。
他今晚一直都有点不在状态，似乎唯一能让他回神的只有在不停忙碌的那个身影，那个鲜活又冷淡的，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或许是要离开了，有些不适应是正常的。江行夜理所当然地觉得。
他回以许折空一个微笑，也提筷为他夹了一点西红柿炒鸡蛋。
一口咬下，嫩滑清香的口感溢满了口腔，辣味恰到好处地提香，将这道菜的美味突显出来，让人忍不住细细品尝。
江行夜对许折空更加好奇了。
“许老师，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江行夜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许折空咽下喉咙里的美食，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和老人家一起住的时候，总会学习个三菜一汤。”
“这样的吗？看来你家人厨艺肯定非常棒，不然怎么能教出许老师你这么优秀的学生。”江行夜说完惬意地夹起一片青菜，细嚼慢咽，极为优雅。
“你也不赖，经常在你家吃饭，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做挺香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想再多吃几次。”
许是离别伤感，许折空在临别的前一晚，还是放弃了嘴硬，道出了内心深处的赞赏。
江行夜听后抬起头看身边的人，眼睛明亮似星辰，桃花眼无声弯了弯，笑意在里边荡漾，翘起的嘴角比AK还难压。
他明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真的吗？”看起来就像一个想要得到夸奖，却又不自信的孩子。
许折空被他明亮的目光搞得不太自在，第一反应是借着夹菜埋下了头，在他看来，这个人还是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当菜落到了碗里，虽然没有再看下去，可脑海中却莫名浮现了那个明媚的笑容，这笑容像一把开关，让这些天相处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许折空微微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躲避。
对面的人是江行夜，是这个月陪他一起学习进步，患难与共的人，他像个小孩一样懵懂求知，却又像一棵大树一样坚韧勇敢。
他们之间亦师亦友，朋友之间，应该坦荡一些。
于是许折空放下筷子，抬眸与江行夜直视，不自觉染上了笑意：“真的。你很厉害，特别厉害。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你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他毫不吝惜地表达着对江行夜的肯定。
清澈的声音在寂静的饭桌上回响，江行夜的犹豫得到了回应，心中久久驻扎的迷雾似乎被驱散了些，那枚信任的种子在心底日益生长。
江行夜再次尝试压了压嘴角，失败后彻底放弃挣扎，任由它与太阳肩并肩。
他手肘碰了碰许折空打趣道：“原来我在许老师眼中有这么高的评价，要不要再教我几个月？”
许折空静静地看见这人得意忘形，感觉下一秒人都要和嘴角一起上太阳肩并肩，听到他的后半句话眉梢隐隐一跳，你可算了吧。
才岔开话题应和他：“是是是，太阳围着你发光，地球绕着你旋转。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江行夜轻笑一声，许折空竟然还会说这样的话。这才止住话头，专心干饭。
这一顿饭吃得兴致勃勃，有滋有味，两人都史无前例地说了很多话。
饭后江行夜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双手推着许折空去看电视。
许折空也是不由分说地和他争抢洗碗，仿佛洗碗是什么天大的好差事一般，抢着抢着两个人就抢进了厨房。
还是江行夜下手快，准，狠，将碗筷放好之后，立马把双手泡进了倒好洗洁精的温水里。
他挑衅地望许折空一眼，眸子里带着计谋得逞的坏笑。
许折空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闪动，里面是不服输的韧劲。
江行夜把唯一的洗碗布牢牢捏在了手里，唇角淡淡说道：“还是交给我吧。许老师如果有想法的话，不如看看待会儿搞点什么事情好一点。”
江行夜用手臂干燥部分把许折空推出了厨房门口，面对着他脸带幽怨的眼神，江行夜选择性视而不见。
许折空本欲转身再战。“想法”这两个字瞬间让许折空脑海中有了主意。他想起来，他还有一点事情待会儿要和江行夜谈论。
他这次没有丝毫留恋，从容地迈出厨房，直直朝着他来时的包里走去。
本以为许折空会就此消停，不料没两分钟他又折身回来：“借你手机一用。”手里还拿着两张纸巾。
江行夜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纸巾上擦了擦水，划开了锁屏，把手机给了他。
许折空看到手机解锁后，道了声谢谢便大步流星地赶回了客厅，整个屋子陷入了寂静当中。
江行夜出来时，许折空正坐在书桌椅子上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东西，坐姿端庄板正，看起来十分投入。
江行夜正打算慢慢接近，就看了许折空双手突然搭在了桌面上。
再向前走一步时，耳中突然流进了一些美妙的音符。
与此同时，许折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跃动，像鱼儿一样灵活自然。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倾泻而出。
江行夜定了定神，发现桌子上铺满了黑白琴键。
许折空……在弹钢琴！
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端坐在桌前，一抹端庄挺直的背影投下影子，在地面拉长。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浸染着月光，在清风吹拂下微微飘动。
细白的指尖如游鱼般灵活地在琴盘上跳跃，随着一个又一个音键被按下，乐声在指尖中流泻而出，跳动，婉转，悦耳动听。
时而清亮明快像溪流般澄澈，时而沉郁顿挫，却由慢到快，有着一直向前，不断上升的劲头，感觉像在艰苦荒芜中坚持不懈地向前奔跑攀爬。江行夜的目光被吸引住，久久无法移开。
许折空感觉到江行夜的到来，唇角勾起一丝微微的弧度，分神瞧了旁边的人一眼，随后目光回到了琴键上，十分专注地演奏，仿佛身边已无人，此地唯有他。
江行夜眼睛跟着许折空灵活的双手左右转动。那只精瘦的手游刃有余在琴键上快速移动。
立着呈现出标准的弹琴姿势，是一个反面的半握苹果的手势，也像一架小小的正放着的钢琴。
手背连接腕骨处的根筋浮现出来，随着手指的动作上下显隐，骨节突起，根根分明，十分惹眼。
此时钢琴演绎着的漫长拼力奔跑已然到达巅峰，随着许折空的手指轻盈有力地落在琴键上跨出一组八度，整首歌的音调激昂了起来，借着前面循序渐进的铺垫，气氛瞬间燃爆，仿佛听到了生命生生不息的歌号。
江行夜整个身心都受到了震撼，心潮汹涌澎湃。头皮诡异地发麻，鸡皮疙瘩被震得冒了出来，迅速蔓延全身，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只靠钢琴竟然能演奏出这么具有感染力的音乐。
像微不足道置身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最深处的暗渊，拖着残缺的身子缓慢前行，但哪怕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要不屈地呐喊，就要追着希望奔跑。
一旦看见了光亮，便如飞蛾扑火一般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拼搏。星星之火立马续集起燎原之焰，火浪滔天。
不惧一切，向阳而生。
被月光笼罩着的少年此刻仿佛发着光，清冷的面容下，敛着眉眼异常明亮，里面存着不屈的坚定。睫毛长长的，能看清下方遮出来的扇形小阴影。只一眼，便难以忘怀，一举一动都令人挪不开视线。
这场演奏持续了足足几分钟，无论是如痴如醉的听者还是专心投入的奏曲家，皆全身心沉浸在了夜的欢歌之下。
直到许折空停下双手按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江行夜还久久回不过神来，整个人呆呆的站在许折空旁边。脑子里全然是刚才的余音袅袅。
许折空移开手，转过身，轻声问他：“怎么样？”
江行夜迟钝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脸上洋溢着兴奋和震惊，狭长的眸子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
他没有急着回答许折空的问题，而是问出一句：“叫什么名字？”
这反应足以说明一切，许折空有些愣神的笑了：“这么激动干嘛？”他看着江行夜随手理了理衬衫衣领，随即回答道，“星夜永盛。”
江行夜桃花眼微微上扬，深邃如渊的眸子动了动，有些惊讶：“弹得太好了，Very good.”他夸赞着，又问“这不我微信名吗？”
“没错，这是我临别赠你的礼物。”许折空缓缓开口，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语气情不自禁带上了些轻快，江行夜竟然会在日常生活中说英语了，大进步！
“之前一直在想送什么比较好，我明天就要走了，总得留下些什么纪念一下。所以就自己作了一首曲子。”许折空垂眸看了眼桌面上的钢琴和用书支撑着的琴谱。
他这个月一直都在创作这首曲子，在遇到江行夜之后，他的生活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每有新的体会，他就会记录下来。经过不断的融合修改，淬炼提取，终于在前几天他成功的创作出来了。
为了赶上今天，许折空这几天每天上午都在酒店练习，如此才达到了今天的流畅。
结果很满意，这是他演奏得最好的一遍，刚好是在想要赠送的人面前。
他挪开椅子起身，将早就摆放在了书堆上面，正对着桌面和自己的手机取了下来，结束摄影后还给了江行夜。
“给你，录视频了。本人私家独创，禁止转发外泄。”许折空颇为神气地告知他。
江行夜肉眼可见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深邃如渊的眸子中闪烁着星光斑斓。
“我真是太喜欢了，谢谢许老师！”
江行夜手指戳了戳屏幕，仔仔细细的看着，同时唇角勾勒起明媚的弧度，把这个视频复制一份藏进了相册保密柜中，再往后一点看见了一份手写的钢琴谱，和桌子上摆着的那份一模一样。
这个夜晚两人十分尽兴，江行夜拉着许折空非要试一试钢琴深浅，许折空无奈又纵容地教他手势，坐姿以及认谱。
在停下来时，夜已经深了，江行夜再次展现地主之谊，邀请许折空在家同眠，这次许折空也是爽快答应，成功地睡上了自己御定的小沙发。
回想起当初江行夜对沙发的介绍，他嘴角一弯，思绪翻转。
明天就要回家了，不知道顾游宴那傻子是不是又把自己活成了熊样，到时候会不会哭哭唧唧的蹭他一身鼻涕眼泪。
想想就刺激神经。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