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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华山——欲盖弥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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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成句浅薄,书写成字便深刻起来。一些话出口不觉有意,落在纸上便显得分量十足····笔尖犹如火烧一般。
他暗叹自己无用,不过三个字,怎就有情有义了,心鬼作祟。
继而深吸两口,山中冷气,将那火熄一熄,才好落笔。
“回山四日”欲盖弥彰“山中月圆,铅华如洗。月下树影婆娑,蝉虫不休,喧闹至夜半。闻声而起,与君书矣····”
非我思,非我意,只是虫儿扰眠,才落笔成信。
“朝起晨露,暮瞭烟霞,从属山巅之色,许久未见,以之为奇。非辰露未晞,非烟霞丝缕,只是目之所及,心之所愿。”
归家才是我心愿。
“山下月余,兄姐在外,未尝可知,然江湖传闻,也了无音讯。即兄姐未知,以为平常,但时念有愧,不敢莞尔。”
山下风雨,并未侵到山上。
“自回山间,心似平川,念止意消,山中杂事繁琐,心却静矣。”
华山独享安宁。
“余无大志,不喜风雨飘摇江湖浪涌,只爱田园琐碎,可山中无平地无以消遣。只有半片花田,枯余大半,须得翻土除草,扶正以观后效。”
山上事简,便种花取乐
“此时节,红梅绿荫盈盈,繁茂更比从前,望其冬日,定艳艳奇绝。”
今年红梅盛绽,你会来吗!
“盛暑炎热,吃食不宜厚腻滋补,也不可过于贪凉,饮水足矣。”
少吃肥甘厚腻之物,多喝些水。
“若路远山高,可常做歇息,切勿心急而火,伤于暑热。此致信也,勿念!”
——望君安
这些话藏一半,露一半。藏起来的是那山下翻涌不平的心,露出来的山上平淡寻常的意,他即上山了,就把心藏的一丝不露。
在灯下仔细观瞧,不过一些寻常废话,人家肯定不爱看。但既然写了,寻个信封装起来,宝贝似的放在一个檀木匣子里。
夜已深沉,将信封存之后,难以入眠,索性月光正盛,遂出门踱步。
还走出两步,瞧见灶间门口大敞,微光甚亮。且叮当声响,靠近两步,目光所及,师姐撅着屁股,蹲在灶膛口鼓捣。
“咳!”他轻咳了一声。
“啊?”顾麦蕊猛地回头,脸上蹭了两道黑灰。
唐荥恭敬的叫了一声“师姐!”
“诶呀!”顾麦蕊把手中的半截木材一扔,撅起嘴角“我饿了!”
唐荥最会做面,雪白的面粉在他手里极为听话,搓扁捏圆,变成各种美味佳肴。夜半十分,来上一碗汤面最合适不过。
但汤面得有汤头,这时辰现熬汤头有些紧促,索性拿出之前的泡菜,配上些腊肉丝调出一份快的,也算辛辣开胃。
他撸起袖子揉面,师姐蹲着添火。只是鼓捣两下,灶火熄了大半。
他只得放下手中面团,釜底抽薪,那灶火得了空隙,才燃起斗志。
师姐吃饭不挑,一碗汤面就能打发,乐得烧火,一边添柴还一边说“我们泗水真是好男人,以后要是谁嫁给你,那真是有福气!”
唐荥不语,一味的将那快要成形的面团添了些水进去。
“我们泗水还没开窍!”顾麦蕊瞧见他不说话,便胡乱猜测起来“才不会喜欢谁呢!只是将来你要是成亲了,我定是要哭上一场的!”
“为什么?”他又加了些面进去问道
“舍不得啊!”
“哦!”
师姐的脸被灶膛的火映的通红透亮,说着本来是情意绵绵的话语,但他们之间似乎很平常,师姐永远都心疼泗水。
“泗水!”顾麦蕊看向他“我真的感觉你不一样了!”
“哪里···哪里不一样!”他手下一顿,还是心虚
“不知道,我说不上来,但是···”女子总是比男人敏感,但都怪她师弟藏的太深,她才不解其意。
“什么?”唐荥问道
“师兄总将你当成小孩子,他不知道人要长大,他的泗水会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爱恋,不会任由着被他把持一辈子!”这话听着有些怨气,延续下午的争辩。
唐荥向来嘴拙,不知如何开解,只得笨笨的跳了一个话题“师姐,那寒潭之前····!”
“寒潭?”
师姐在华山上百事接通,且最爱答疑解惑“那寒潭终年都是冰冷的,但从不结冰,之前好像有弟子,因为一些争端,跳过寒潭,大病了一场,从此以后就再没人敢下去了!”
“什么争端?”唐荥继续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为了要证明些什么?”她一边说一边又添了一把柴。
“那跳过之后,他证明了吗?”师弟总是呆呆愣愣的,问着不知所然的问题,
“没有吧!好像最后被逐出华山了!”
“那他也是个执拗之人!”唐荥哑着嗓音说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师姐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他开始注意寒潭了呢!
“没什么?只是今日师父在寒潭边上,我看见了就想起来问问!”唐荥解释道
“师父常年在那潭边上,也没见钓出来几条鱼!”
“那他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麦蕊声音加重“唐泗水你是不是故意偷懒,你那面条擀好了没有,快三更了!”
“哦!”唐荥低头看了一眼,嘴上应道“快了,快了!”
最后煮了一大锅出来,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只不过做的太多,就算他们两人也未必能吃的完,只得半夜叩门,叫醒师兄。
师兄睡眼惺忪,但也没恼,批了一件衣服就跟他们一起蹲在灶间,吸溜着一大碗面条。
灶膛火熄,余味留香,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