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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误人误己 回去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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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唐荥坐在窗下,一盏烛火也未点,依旧漆黑一片。
他费力的拖着轮椅到他面前,那人借着强行挤出一抹微笑,他察觉不对。
小人的伪装,都能被他一眼看破,薄情眼中也会失意彷徨,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问。
只是凑上去,亲了亲那人嘴角,平淡的说“睡吧!”
唐荥却拉住他的手,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有点后悔没早遇见你!”
“早些,你又能做什么呢?”
月光悄然掉落,落入绯色长河,明明无风无浪,却被卷入暮色旋涡,有人袖手旁观,眼瞧着他挣扎坠落,却无力将月色打捞。
这般年纪,何谈后悔。
这样月色,何必高洁。
回程的路上春色愈发浓烈,桃红柳绿,莺歌雁舞,春天喧闹升发,他们之间死气沉沉。
热烈的水,翻涌的浪,等一个答案。
隐忍的山,孤寂的岛,掩于春色。
他们之间相隔的千山万水,从来都是这份不算极致的感情。
眉生将马车驾的平稳,同路之人也只剩下那两个疏离的人。
含渊谷还是那样雾气盛浓,天目山脉绿意隐隐,落鸳花败,不知下个花期又在何时。
在断崖前,唐荥依旧蹲下,拉着他的手,虔诚发问
“你要我留下吗?”
他没回应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都知道了是吗?”
“从前都不算数,以后从头再来好吗?”他面色发白,五指搅得人发痛。
“泗水,从前走的每一步都算数,若是什么都不算,就不是我了!”他没有抽出手,只是凉的没有血气。
唐荥征了征的望着他,薄情眼中染上一层红丝
“可我算什么?”
小人高傲,小人绝顶,小人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一次次把自己摔下山巅。
他瞧着飘来飘过的雾气,已经快要沾染小人眉目,断然开口
“你与他有几分相似!”
唐荥先是一愣,而后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笑了两声。
随后他站起身,笑的肩膀抽动,眼中却是血红一片“所以····你从来!”“你一点也没有····!”“都是我太难缠了是吗?”
“对啊!”他忽而反应过来,笑出眼泪,笑的弯垂了腰,笑到脸颊绯红“你从来都没说过···你从来也不承认!”
“唐荥!”轮椅上的人脸色惨白,凄凄就那么望着他。
“不···不!”唐荥笑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不算欺骗,不算亏欠,同不爱的人亲吻,拥抱,上床会很恶心吧!还是你菩萨心软,那样的事也要纵容我!”
“哦!”他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笑的更加放肆,用手抓了抓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你怎么拿到百年血竭的,不会是跟我大哥做了什么交易吧!他叫你哄着我,让着我,假装喜欢我,这样你都应允,牺牲也太大了。但是···但是为了···为了谷主什么都值得是吗?”
“哈哈哈哈哈!”他笑的更大声,几乎直不起身,但嘴里依旧说着“真的···我真是笨死了,看不清你的任何伪装。但···但是你不必觉得有什么亏欠,就像你当年给我取心头血解毒一样,你说你只是医者仁心,不信这世上有你解不了的毒,叫我不必挂怀,如今也是,你也不必挂怀,至少那时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唐荥,对不起,是我误你!”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唐荥依旧笑的浑身颤抖“那确实是有些误会,但是··没关系··没关系!”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缓缓将颤抖的双手放置在程屿腿上,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跟他有多像···我要是变成他的样子留在你身边,你会要我吗?”
“不可以!”程屿厉声呵斥。
“嗯····!”唐荥笑着点点头“对!你看我得多厌烦,多恶心啊!”
“我没有!”程屿眼中含泪,摇摇头。
唐荥摆摆手,微微侧头,吐出一口浊气说“如今你是谷主了,我叫一声谷主不算唐突吧!从前你救过我,而后我师兄又因我将你伤了,这些事真实发生的,所以谷主有恩于我,我又亏欠于你,以后无论什么事,只要谷主知会一声,唐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泗水!”程屿颤抖着摸上他的脸。
唐荥将他的手拿下,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愿谷主···健康无虞,身心自在,唐荥就此别过!”
再没撒泼耍赖,再没凄凄哀求,唐泗水就这么在阿鸢树下,离他而去。
向他预想的那样,唐荥就这么走了,也不会回头了。
他坐在断崖边上,落鸢树下,凝望下面森森雾气,雪白一片。
他们出去这些时日,含渊谷也未尝平静。
一个浑身伤痕的疯女人在深夜打上门来,高声叫嚷“顾麦苏出来”
但任由她在谷外等了三天三夜,也入不得谷内。
女子凭本事穿的了谷外毒林,但这大门,不得一句应允,半步不敢入内。
君莫厌身重剧毒也想要进谷求医,圣明法师替他求情,说能回头不易,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
圣明法师曾救谷内于水火,他说的话自然是要给三分面子。
可君莫厌这毒,起于肩膀处的一小块伤口,伤口已经愈合,但他痛入骨髓,且呕出几次腥臭的黑血,身体越来越差。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到含渊谷中。
但谷主外出,尊老受伤,顾云烨和顾麦苏尽力诊治,也不见好转,君莫厌在谷主回来的前一天全身乌黑吐血而死。
圣明法师为他念经超度,送他一程。
问及他这毒从何而来时,他只吐出两个字“程屿!”
三年前圣明法师也去过离恨天,沾染上蛊虫。
那日与他一同下棋自称程屿的少年,也是相同的蛊虫,所以那个少年恐怕···三年前也去过离恨天。
三年前传闻,程屿魔性大发,嗜血成性,屠村奸女,而后被全江湖给一起围剿诛杀。
他那时闭关,出来只有程屿的死讯。
此事为云暮鸿牵头,据说是因为他的女儿跟也被程屿掳走。
云暮鸿从前就对离恨天赶尽杀绝,牵扯到这孩子,无论真假,云暮鸿未必没有私心。
这个太湖派掌门当年与离恨天的恩怨,众人都知程天走火入魔,杀了不少太湖派门人,云暮鸿为江湖除害,报仇雪恨。
但鲜少有人知晓,程天和云暮鸿曾经是师兄弟。
他们在一处拜师学艺,程天内敛严肃,云暮鸿潇洒随意,程天出名早,总是压着云暮鸿一头。
他们少年之后便分开了,程天创立了离恨天,云暮鸿建立了太湖派。
圣明法师见过程天一面,那时他由于妻子去世备受打击,人也不似从前端正俊朗,但法师面善遇谁都能聊上几句。
程天最后跟他聊到了云暮鸿,法师才知他们早就相识。
云暮鸿后来居上在江湖颇有威望,恨不得所有门派都跟他有关系,唯有离恨天从不联系。
当时程天只说了一句话“我这个师弟,不知道想要什么?”
再后来就程天出事,圣明法师赶去送他最后一程,却没有见到尸身,只有云暮鸿在一滩血迹中笑着说“法师放心,魔头已除,天下安宁了!”
圣明问了他一句“他不是你师兄吗?”
那时残阳如血,离恨天旁有一处巨大的断崖,似平地出现巨大的深坑,云暮鸿呆楞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
“是他跟你说的吗?”
而十年后程天的孩子也死在云暮鸿手下,圣明法师心下难忍,又去了一趟离恨天。
离恨天离中原武林不近,过去都得经过那处断崖,又是那般的残阳,又是一地残血,云暮鸿口口声声诛杀程屿在中原,所有人都见证的是在洞庭一带。
那这处又是什么,血中隐隐有东西蠕动,他本想仔细查看,一滴血忽而飞溅到了他的眼睛中,他自此中了那蛊虫,痛不欲生。
三年后,少年说程屿是在他父亲面前被剔骨而死,而程天也经受不住这般折磨,爆体而亡。
圣明法师最后向君莫厌求证了一下,问那时程天是否还活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圣明得知这些事之后全身发冷,或许程天当年真的是被云暮鸿给一步步陷害到这种地步的,而云暮鸿将他囚禁在离恨天十年,真的只是为了什么不出世的功法吗?
他抓来程屿,在程天面前折磨,这得是多大的恨意,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蛊虫,莫不是程屿身上带蛊,或者是程天也被下了蛊,所以才会大开杀戒。
这对父子,被同样的方法陷害致死。
蛊虫相争,不可控制,且危害颇大。
圣明只是刚刚踏入此地,就中了蛊。
所以云暮鸿才匆忙逃跑,而那个少年应当是随后赶到,替程天和程屿收尸,所以也沾染了蛊虫。
幸而离恨天偏僻,有天险断崖阻隔,不然若是蛊虫泛滥定会危害四方。
神机先生就是用蛊的高手,似乎这样串起来一切便都有解释。
可法师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少年,眼中冷冽杀意凛然的少年···
到底是谁,跟程屿什么关系。
云暮鸿好像认识,但叫不起名字。少年练剑,华山剑法,这般厉害的华山剑法也只能是燃藜长老的徒弟。
燃藜大徒弟是辰露晞,也来了谷中,所以那个···少年是他的师弟。
可那个少年这样的厉害的剑法,竟一丝名气都没有。
这样狠的心性,蛰伏三年只为程屿报仇,对程屿又是何种情意?
圣明法师叹了一口,世间缘法,孽债丛生,情字一瞥,下笔难成。
“南无阿弥多婆夜皈命无量寿····”
唐荥出含渊谷的时候,走的还是那片林子,林中大雾很快就弥漫上来,没走两步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那些蛇。
蛇儿胆小不敢靠近,却两只翠鸟叽喳飞过,迷雾中忽而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身量高挑,眉眼深邃,一身粉衣在树林中格外乍眼。他走至唐荥跟前,伸手去拂下唐荥嘴边的血迹,轻声说道
“要不一把火将这谷烧了,像我们从前想的那样!”
唐荥缓缓扶着树蹲下,脚边开着几朵鲜艳的紫花,他捂着胸口瓮声问“什么理由呢?为什么要烧了这谷!”
“叫你伤心了!不该死吗?”公孙折梅也跟着他一起蹲下说“我不想你伤心,三年前我就看着心痛,如今也是!他根本不爱你!也该死!”
唐荥伸手抚摸上那朵紫花,颤抖着声音说“不爱一个人,不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