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愿你》朵狐君

6、微光 体育课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哨声刚落，沈愿就被几个男生勾着往器材室拽，说是要藏起体育老师的扩音器，整蛊下节课的班级。林羽知抱着篮球站在操场边，看着沈愿被推搡着进了器材室，门“咔嗒”一声关上时，他莫名觉得心里发紧。
　　上一世沈愿醉酒后说过，小时候被锁在阁楼里待过整夜，从那以后就怕黑，更怕四面封闭的空间。那时他还笑着揉沈愿的头发，说堂堂沈总居然有这种软肋，现在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林羽知的指尖突然有些发凉。
　　没过两分钟，器材室里传来沉闷的撞门声，夹杂着沈愿压抑的低吼。林羽知丢下篮球就往那边跑，远远看见刚才那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往篮球场走，嘴里还嘻嘻哈哈地说：“让沈愿在里面多待会儿，谁让他平时那么横。”
　　“开门。”林羽知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手指扣在冰冷的铁门上，“沈愿在里面。”
　　那几个男生愣了愣，其中一个嗤笑道：“怕什么？他那么能打，自己能出来……”话没说完，就被器材室里更响的撞门声打断，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不像是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愿。
　　林羽知没再理他们，转身去找体育老师拿钥匙。跑过教学楼时，他看见走廊的消防栓，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挂在上面的应急手电筒就往回冲。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里面的撞门声突然停了。林羽知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器材室里漆黑一片，只有高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沈愿？”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杂乱的器材间晃动，最终落在角落——沈愿缩在哑铃堆后面，背靠着墙壁，肩膀剧烈地起伏，手指死死抠着墙缝，指节泛白。
　　听见声音，沈愿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看见光柱里的林羽知时，像是被烫到似的别过脸，声音哑得厉害：“滚……别管我。”
　　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林羽知看见他额角的冷汗，还有微微发颤的嘴唇。这哪里是平时那个嚣张的校霸，分明是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用凶狠掩饰着恐惧。
　　林羽知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把手电筒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光圈朝上打在天花板上，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我也怕黑，”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小时候被锁在衣柜里，后来看见关着的门就发怵。”
　　沈愿的动作僵住了，没再驱赶他，只是呼吸依旧急促。林羽知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含着吧，能好点。”
　　指尖碰到沈愿的手时，感觉对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沈愿接过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林羽知的侧脸——对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们是故意的。”沈愿突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甘的涩意，“平时看我不顺眼，找机会整我。”
　　“嗯。”林羽知应了一声，捡起脚边的一根跳绳，慢慢缠成圈，“下次他们再找事，告诉我。”
　　沈愿嗤笑一声，刚想说“你能帮我什么”，却看见林羽知的手指在跳绳上打了个漂亮的结，动作从容又专注。他突然想起上周运动会，林羽知被隔壁班男生故意撞倒，没跟老师告状，只是在对方跑接力时，悄悄伸出脚绊了一下——动作快得没人看见，却让那男生摔了个结结实实。
　　原来这看着清冷的优等生，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刚才……”沈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别扭，“谢了。”
　　林羽知没回头，只是把缠好的跳绳放在一边：“外面好像快下课了，我们出去吧。”
　　他站起身时，沈愿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很紧。林羽知低头，看见对方的耳朵红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你走前面，我跟着。”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开路，照亮了散落的篮球和跳高垫。林羽知走得很慢，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像只亦步亦趋的小兽。走出器材室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沈愿猛地松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人看见刚才的失态。
　　体育老师正好过来，看见他们从器材室出来，皱着眉问：“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
　　“找个旧篮球，”林羽知抢先开口，指了指墙角，“沈愿帮我一起找的。”
　　沈愿愣了愣，没反驳，只是往林羽知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林羽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刚才那股薄荷糖的清凉，心里突然软了一块。
　　放学时，沈愿在校门口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个崭新的篮球，见林羽知出来，把球往他怀里一塞：“赔你的，刚才被你丢在操场了。”
　　篮球还带着点温度，像是被人捂了很久。林羽知抱着球，看着沈愿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耳根却红得像浸了血。
　　他低头摩挲着篮球上的纹路，忽然意识到，这颗球或许不只是一颗球。就像沈愿那声别扭的“谢了”，和刚才抓着他衣角的力道，都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随着渐沉的暮色，悄悄在两人之间蔓延。而他知道，有些变化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