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愿你》朵狐君

7、球场 早读课

　　早读课的喧闹还没散尽，林羽知刚把英语课本摊开，就听见后桌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声。王磊抱着篮球冲进来，差点撞翻沈愿的课桌，嘴里嚷嚷着：“愿哥！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三对三缺你一个！”
　　沈愿正用圆规戳着草稿纸，闻言头也没抬：“不去。”
　　“别啊！”王磊夸张地哀嚎，眼睛却瞟向林羽知，“听说转学生篮球打得不错，一起呗？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林羽知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接话。他记得上一世沈愿打篮球时总爱耍帅，三分球投进了会回头往观众席看，要是他不在，就会把球往地上砸，闹别扭似的。
　　沈愿的圆规在纸上戳出个小洞，忽然抬眼：“打就打。”他往林羽知那边瞥了眼，语气硬邦邦的，“别拖后腿。”
　　课间操刚结束，体育委员就举着篮球喊人。操场上瞬间围拢了不少人，女生们凑在栏杆边叽叽喳喳，目光在沈愿和林羽知身上来回转。
　　“哎，你说沈哥今天怎么回事？”王磊凑到沈愿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平时不都懒得理这种集体活动吗？”
　　沈愿没理他，脱下校服外套往场边一扔，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T恤。林羽知看着他后背的肌肉线条，突然想起昨天在器材室，对方抓着他衣角的力道——看着张扬，其实手心一直在冒汗。
　　分组时，王磊故意把两人分到一队。开球时，沈愿拍着球在三分线外晃悠，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林羽知那边瞟。林羽知站在篮下，忽然听见王磊喊：“转学生！接球！”
　　篮球带着风声飞过来，林羽知伸手接住，刚想传球，就被对方球员拦住了去路。他脚步一转，假装要投篮，却在转身时把球往沈愿那边一送。
　　沈愿像是早有准备，稳稳接住球，纵身跃起。篮球划过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王磊跳起来叫好，女生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操场。沈愿落地时，目光直直撞进林羽知眼里，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又飞快压下去，假装整理球衣。
　　中场休息时，林羽知刚走到场边拿水，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扎双马尾的女生递过来瓶冰镇可乐，脸颊通红：“林羽知同学，给你。”
　　林羽知还没接，可乐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沈愿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把空瓶往垃圾桶里一扔：“他不喝碳酸饮料。”
　　女生们愣了愣，看着沈愿把自己没开封的矿泉水往林羽知手里塞，突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起哄声。王磊在旁边笑得一脸暧昧，用胳膊肘捅沈愿：“行啊你，这么关心人家？”
　　沈愿的耳根瞬间红了，踹了王磊一脚：“闭嘴。”
　　下半场开始后，对方明显针对林羽知。一个高个子男生故意用肩膀撞他，林羽知踉跄着后退，沈愿突然冲过来，一把将人护在身后。
　　“想找事？”沈愿的眼神冷得像冰，高个子男生缩了缩脖子，嘟囔着“不小心的”，灰溜溜地跑了。
　　林羽知站在沈愿身后，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阳光的味道，突然想起上一世他们去海边度假，沈愿也是这样，在冲浪时把他护在怀里，挡住迎面扑来的浪头。
　　“没事吧？”沈愿回头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林羽知摇摇头，突然踮起脚，把手里的矿泉水往他嘴边送。沈愿愣了愣，下意识地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觉得耳根更烫了。
　　“愿哥脸红了！”场边不知谁喊了一声，起哄声浪差点把篮球架掀了。沈愿猛地别过脸，抓起球就往对方半场冲，运球的力道大得像是在撒气。
　　体育课结束时，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王磊追上来，搭着沈愿的肩膀笑：“行啊你俩，配合挺默契，是不是偷偷练过？”
　　“滚。”沈愿推开他的手，却在林羽知被台阶绊到时，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对方的腰侧，像触到团温热的棉花，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午休时，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王磊拿着副扑克凑过来：“斗地主不？三缺一。”
　　沈愿刚想拒绝，就看见林羽知从抽屉里拿出本习题册。他突然改口：“玩就玩。”
　　林羽知坐在旁边做题，听着他们出牌的声音。沈愿的牌技烂得要命，却总爱逞强当地主，输了就把牌往桌上一拍，嘴里骂骂咧咧的，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林羽知那边瞟，像是怕吵到他。
　　“哎，转学生，”王磊突然戳了戳林羽知的胳膊，“你看沈哥这牌，是不是该出对K？”
　　林羽知抬眼，看见沈愿手里捏着对K，眉头皱得像团纸。他没说话，只是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K。
　　沈愿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突然把对K甩了出去。王磊愣了愣：“你刚才不是说这牌不能出吗？”
　　沈愿没理他，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长抱着一摞试卷进来：“明天月考，大家复习一下。”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王磊趴在桌上装死：“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被我妈打死。”
　　沈愿的脸色也沉了沉，他物理向来不及格，上次家长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回家还跟他爸吵了一架。
　　林羽知看着他烦躁地抓头发，从书包里拿出本物理错题集，往他桌上一放：“这里有几道典型题，看看吧。”
　　沈愿的动作顿住了。错题集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字迹漂亮得像印刷体。他想起昨天在器材室，林羽知说自己也怕黑时，语气里的坦然——原来这看着什么都不怕的优等生，也会在深夜里刷题，也会有需要努力才能做好的事。
　　“谢了。”沈愿的声音有点闷，翻开错题集时动作格外轻，像怕弄坏了似的。
　　放学时，王磊约着去网吧打游戏，沈愿却摇了摇头：“不去，回家做题。”
　　王磊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愿哥你转性了？”
　　沈愿没理他，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往林羽知那边看了眼。对方正收拾东西，夕阳的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走了。”沈愿丢下两个字，却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看见林羽知的身影，才装作不经意地往前走。
　　路过文具店时，沈愿突然停下脚步，进去买了本崭新的笔记本。出来时，看见林羽知正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捏着块刚买的绿豆糕。
　　“给。”林羽知递过来半块，油纸袋上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阿姨说刚出炉的。”
　　沈愿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突然想起王磊中午说的话：“他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林羽知笑了笑：“一般。”
　　“下周有篮球赛，”沈愿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一起？”
　　林羽知抬头，看见沈愿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平时的戾气都柔化了。他想起上一世沈愿捧着篮球站在婚礼现场，说“以后我的三分球，只投给你看”，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好啊。”林羽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沈愿耳朵里。
　　公交来了，林羽知抬脚要上车，却被沈愿拉住了手腕。对方的手很烫，带着绿豆糕的甜味：“这个……”他把刚买的笔记本递过来，封面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谢你上次的错题集。”
　　林羽知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公交车的催促声响起，他匆匆说了声“再见”，转身跑上了车。
　　透过车窗，他看见沈愿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块绿豆糕，看着公交车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林羽知翻开笔记本，发现扉页上用铅笔写着行字：“下次打球，别再给我放水。”字迹很潦草，却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林羽知摸了摸那行字，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上一世温暖了很多。操场上的起哄声，教室里的牌局，还有沈愿别扭的关心，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而他知道，这涟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