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愿你》朵狐君

5、余音 晨跑的

　　晨跑的哨声刺破操场的薄雾时，林羽知正站在队列末尾系鞋带。沈愿从他身边跑过，校服裤腿带起的风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跑快点，磨磨蹭蹭的。”沈愿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冲得像在骂人，脚步却明显放慢了半拍。
　　林羽知没作声，跟着队伍慢慢跑。他看着沈愿的背影，对方校服后背沾了片枯叶，大概是刚才从树下跑过时蹭到的。上一世沈愿参加马拉松，冲过终点时也是这样，T恤上沾着草屑，却笑得像个赢了糖的孩子，张开双臂要他抱。
　　跑到第三圈时，林羽知的呼吸有点乱。他瞥见沈愿频频回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飞快移开，像只不安分的鸟。等他终于掉队，扶着栏杆喘气时，沈愿也停了下来，靠在旁边的单杠上，假装系鞋带。
　　“弱鸡。”沈愿的声音带着点嘲弄，却从口袋里摸出瓶水，拧开盖子往他脚边一放，“补充点水分，别一会儿晕了耽误事。”
　　林羽知弯腰去捡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突然想起昨天午休，沈愿趴在桌上睡觉，口水差点流到他的练习册上。他当时没叫醒他，只是悄悄往对方胳膊底下塞了张纸巾——后来发现那纸巾被攥成了团，还带着点湿痕。
　　上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老师在讲台上讲鸦片战争，沈愿在下面用圆规戳橡皮。橡皮屑落在林羽知的课本上，像撒了把碎雪。林羽知用指尖把橡皮屑拨回去，刚碰到沈愿的桌沿，对方就猛地收了手，圆规尖在橡皮上戳出个深洞。
　　“手痒？”沈愿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却把橡皮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林羽知翻开笔记本，假装没听见。他看见沈愿的目光落在他的笔记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要开口借来看时，却听见下课铃响了。沈愿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背影比平时快了半拍。
　　去食堂的路上，林羽知被两个女生拦住了。其中一个手里捏着封粉色信封，脸颊通红：“林羽知同学，这是……给沈愿的。”
　　他刚接过信封，就看见沈愿从食堂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饭。对方的目光扫过那信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把餐盘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声音冷得像冰：“拿来。”
　　林羽知把信封递过去，看着沈愿三两下撕得粉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两个女生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多管闲事。”沈愿拿起餐盘往教学楼走，语气硬邦邦的，却把其中一盘明显多了个鸡腿的饭往林羽知面前推了推。
　　午休时教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林羽知趴在桌上看书，感觉有人在他头发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他睁开眼，沈愿正仰头看吊扇，手指还悬在半空，见他醒了，猛地把手插进裤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风扇上有灰，”他扯了个蹩脚的理由，“快掉你头上了。”
　　林羽知没戳破，只是翻过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里，他听见沈愿的呼吸乱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惊到的兽。
　　放学时，沈愿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林羽知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等，看见夕阳把对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路灯下时，影子突然顿住了。
　　“等谁呢？”沈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林羽知转身，看见他手里捏着个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在暮色里闪着光。“刚好多一个。”沈愿把糖塞给他，转身就走，“赶紧吃，化了黏手。”
　　林羽知捏着那根带着体温的棒棒糖，看着沈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觉得，这慢慢滋长的情愫，像这傍晚的蝉鸣，虽然微弱，却声声不息。
　　他不急。反正日子还长，总有一天，这蝉鸣会变成海啸，把他们俩都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