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54、月落 月落

　　沈屿靠在座椅靠背上，呼吸的深度比平时有所压缩，他在身体的颠簸中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再次睁开，侧过头看了陆铮一眼。在车窗表面透入的路灯光芒交替照映下，陆铮的轮廓保持稳定，手扶在车门内侧把手的上方，指节抵着硬质表面持续施加压力，没有移开。窗外的城市在出租车的行驶过程中以层叠的方式展开和收拢，灯光的颜色和强度随着行驶路线变化而变化，持续覆盖着车内相对安静的空气层。
　　深夜的医院走廊里灯光明亮。陆铮坐在急诊室外走廊的长椅上，面前的白色墙面上方挂着一块电子时钟，秒数在红色数字的末端持续跳动着。他的外套袖口边缘有几处颜色偏深的区域，表面已经在接触空气后逐渐干燥，形成了一圈边缘略有收缩的深色轮廓。他坐在那张长椅上的时候双手搁在膝盖上，右手的手指在多次尝试停止移动后仍然保持着轻微发颤的状态。颤动的幅度很微弱，在均匀的室内光线照射下，如果不是持续注视几乎察觉不到。他在看向急诊室门的方向时仍能感觉到那种持续性的微弱颤动通过掌心传向他的膝盖表面，持续地传导着。
　　门开了。医生推门出来看到长椅上的陆铮，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说："你是家属？左肋的伤口缝合完了，深度没有到内脏层，没有大血管损伤。目前他可以出院，但需要定期换药。进来吧。"
　　陆铮站起来跟着医生走了进去。沈屿坐在急诊室靠墙的移动床边，左肋的位置已经盖上了新的敷料，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他没有躺下来，坐在床沿上，腿放在地上。在陆铮走过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在室内均匀的灯光下目光的焦点从陆铮的外套袖口边缘移向面部，开口道："你衣服脏了。"
　　陆铮在他面前停下。他站在床边，看着沈屿坐在床沿的样子——左肋处新敷料边缘平整，他的站姿虽然经过调整，但肩线仍保持着水平。他看着沈屿在急诊室白炽灯光下略显泛白的嘴唇，过了片刻说："你包扎好了？"
　　"包好了。"沈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的敷料位置，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了一下床沿，站起来。他的动作在起身的过程中保持稳定，落地时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没有因为左肋的限制而出现明显的偏移。他站起来之后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陆铮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伸出右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陆铮垂在身侧的手背。
　　陆铮感觉到那道触感时手指没有动。他看着沈屿站在急诊室灯光下的样子，在那层持续的光照覆盖范围内，他的目光沿着沈屿下颌线的弧度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在了沈屿左肋敷料边缘与皮肤接触的位置。他伸出手，把沈屿的手握住了。
　　"回去。"陆铮说。他握着那只手，感受到沈屿手指传来的温度——比他自己的手略低一些。两个人并排走出急诊室，穿过走廊，推开医院侧门走进外面的夜风。室外的空气很冷，路灯的光在冬季的空气中形成一层冷凝状态的光晕。沈屿的脚步声在他旁边保持着均匀的间距，两个人沿着街道朝出口方向慢慢走着，共同穿过了被路灯分割成均匀段落的路面。
　　"我在你家楼下那家馄饨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知道是谁。"沈屿在某个灯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朝向陆铮。他让大衣的衣摆将伤处略微挡在阴影中，然后重新迈步，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