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55、换药 换药

　　沈屿在医院里躺了六天。
　　左肋的刀伤不算深，但伤口边缘不整齐，缝合的时候缝了十一针。医生说是刀刃在划过时发生了角度的偏移，导致表皮和肌肉层形成了不规则撕裂，恢复期会比普通切割伤长约一周。沈屿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在病床上躺了下来。
　　陆铮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陪床。医院没有陪护床，他就在病床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着，夜里靠在椅背上打盹。沈屿在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看到陆铮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墙壁和椅背之间的夹角处，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把毛衣表面的细绒照成一层浅金色。
　　沈屿没有叫他。他躺在病床上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那道晨光的移动轨迹，然后转回去看着天花板。病房的顶灯是关着的，只有洗手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他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动，只是保持着侧头的姿势，感觉到左肋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的扩张中传来一阵稳定的、收紧的钝痛，像一段被压缩过的频率被固定在了胸腔的轮廓范围内。
　　陆铮在早上七点多醒了。他醒来的时候先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头看向病床方向，看到沈屿已经醒着，正看着天花板。他坐直了身体，用手指梳了一下被椅背压乱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
　　"你昨晚没走。"沈屿说。
　　陆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屿。病床的床头被摇起来了一些，沈屿靠在枕头上，左肋的敷料在病号服下沿露出一段白色边缘，在晨光里反着一层柔和的光。陆铮开口说："没走。"
　　"你要回警队上班。"
　　"我请假了。"
　　沈屿看着他。"你骗人。你没请假。"
　　陆铮站在床边，手放在床沿的护栏上。他被拆穿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是一个未成形就被压平的半圆。"我旷工了。"
　　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的幅度很小，先是右边，然后左边跟上，在晨光的照射下持续了大约两秒才慢慢平复。他看着陆铮站在床边逆光中的轮廓说："你是警察，还旷工。"
　　陆铮把手从床沿护栏上移开，在沈屿床边那把小圆凳上坐了下来。他把手臂搁在床沿上，离沈屿的手臂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他在那道距离的间隙中开口说："今天护士来换药的时候我帮你记一下流程。以后换药我帮你换。"
　　沈屿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冬季的晨光缓慢地移过窗台，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层照得比周围更亮一些，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中浮动着。
　　那六天里陆铮每天在医院待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第二天早上又会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有时会带一杯咖啡来，有时是食堂的热豆浆，有一回带了一只保温杯，杯盖打开后热气涌出来，里面是清汤和几只馄饨，馄饨皮已经泡得有些软了，但汤还是热的。沈屿坐在病床上喝完了那碗馄饨汤之后把保温杯递回去，陆铮接过来的时候指腹碰到了沈屿的指尖，在床沿上方停留了片刻，两个人的影子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叠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