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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轻辰栖弱草 十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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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京城内。
章坠素踏入太极殿时,百官分列两侧的朝服簌簌作响,比边关的风雪更让人心头一震。
“平身。”龙椅上的声音带着笑意,皇帝亲自走下丹陛,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朕的章王,这趟北征,可把匈奴的胆子都打没了。”
章坠素垂眸:“臣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余光里,却瞥见吏部尚书悄悄往后缩了缩——出征前此人总在朝堂上嘀咕粮草不济,此刻怕是心虚。
皇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臣,朗声道:“章王平定北境,护我大靖万里河山,朕心甚慰。特赏青州封地百里,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玲珑玉璧一对!”
山呼谢恩的声浪里,章坠素躬身领赏,皇帝却忽然倾身,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稍后来御书房,朕有话对你说。”
章坠素不明所以,却还是听令,来到御书房就看见两位皇兄腻歪的打情骂俏,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陛下。”
皇帝愣了一下:“这又没有外人,打一场仗把你打成翩翩公子了吗?怎么规规矩矩的。”
章坠素没有言语,袖子中滑出匕首,往左一扔,将一只蛇钉在墙上。
“哥哥,隔墙有耳啊。”
那只蛇扭动着,章坠素伸手,蛇化作几簇灵团,飘在空中。
他走上前去,手抚上这些灵团,灵团变成灰色,飘向外头,随后消失。
“朕找你正为此事。”皇帝脸上的笑意淡去,指了指御案上堆积的卷宗,“这些是东境各州府送来的急报。”
萧彻上前一步,拿起最上面的卷宗,声音沉了几分:“近日东边百姓大肆失踪,仅莒州一地,半月内就少了三百余人。更诡异的是,下葬的尸体频频诈尸,起棺时棺木里空空如也,或是只剩下半截残躯。百姓称目击夜晚时,有黑衣人在坟茔旁鬼鬼祟祟,手里握着琉璃盏,能抽出尸体身中的灵团,随后化作青烟消失。”
章坠素接过卷宗,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载的怪事触目惊心——有农户夜半看见亡妻从坟里爬出,跪在自家门前流泪,天亮后却只剩一滩黑血;有人正组织人手挖开新坟,发现棺中尸体心口处有个血洞,灵团被抽走的地方,皮肉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灵团乃人之根本,生者灵团充盈,死者灵团渐散,哪有被硬生生抽出的道理?”他眉头微蹙,“这手法阴邪得很,不似中原术法。”
“朕命你去调查此事,还有,听说你在燕南国救回了一名姓林的公子?”
章坠素一愣:“不过是偶遇的医者,恰逢军中疾病,多亏他妙手回春。”
“朕瞧你不像会玩替身的人……是他吧?”
原来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他心道。
“不是……”
“你要欺君?”
“先前也不是没欺过。”
皇帝被他噎了一下,反倒笑了,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其他意思,他回来了是好事。当年的事,朕知道你心里有怨,林家是被奸人所害,朕早已查清,正打算为林家平反。他回来了是好事,但是他毕竟在敌国待了三年,谁也说不准他现在是敌是友。”
皇帝说的在理,章坠素也没有反驳他,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有墨迹的地图,道:“这是东边发生案件的地图?”
皇帝见他接过地图,眼底的凝重稍缓,指尖点在莒州那片最密集的朱砂点上:“你看这里,莒州与燕南只隔一条青澜江,近半年来失踪的百姓,十有八九都集中在江沿岸的村镇。”
章坠素看到地图上有个小小的林字,皇帝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皇帝颔首:“林家当年在莒州有座药庄,砚棠小时候常去那里住。你若带着他去,或许能借着故地的由头,让他放松些警惕。”
“皇兄是觉得,他会对我隐瞒什么?”章坠素捏着地图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页边缘泛起褶皱。
“不是觉得,是提防。”皇帝声音沉了沉,“燕南国主疑心重,当年肯留他性命,未必没有挟制你的心思。砚棠是聪明人,三年时间足够让他看清很多事,可看清不代表站队。”
萧彻端过一旁的茶盏递给他,低声道:“陛下让你带他同去,也是想看看他面对那些被抽走灵团的尸体时,会有什么反应。医者对尸身的细微变化最敏感,若他真与这事无关,说不定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线索。”
章坠素低头饮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他想起林砚棠回府时,手腕内侧那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替他摘野果时被荆棘划破的,当时流了好多血,砚棠却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等结了疤就成好看的花纹了”。
那样鲜活的人,会变成皇兄口中需要提防的模样吗?
他将地图仔细折好塞进袖中,起身道:“臣明日一早就启程。”
皇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坠素,朕知道你信他。但有些事,总得亲眼见过才算数。”他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到章坠素面前,“这是清心玉,若遇邪祟侵体,它会发烫示警。你带在身上,也……分他一半。”
锦盒里躺着一块莹白的玉佩,从中劈开一道缝隙,恰好能分成两半。章坠素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终是收进了怀里:“谢陛下。”
走出御书房时,月光已爬上宫墙,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章坠素摸了摸袖中那半块清心玉,忽然想起林砚棠昨夜为他处理肩伤时,指尖触到他旧疤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那时他只当是无意,此刻想来,那停顿里藏着的,究竟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鼻尖,他握紧了袖中的地图,转身朝着章王府的方向走去。无论如何,明日东行,总会有答案的。
他将林砚棠安置在府中,将近戌时才回去,他在府外听到里边的一群佣人的笑声,不明所以,走进去才发现是从小照顾他的那名管事,管事坐在石头上,说书似的,跟他们讲章坠素和林砚棠以前的事情。
“陈老,你这是在?”章坠素突然开口,把管家吓的从石头上蹦起来,随后看向章坠素,锤了锤腰∶“哎呦,人老了不中用了,干活就是没年轻人利索。”
章坠素知道他这是耍赖不肯干活的意思,也懒得跟他掰扯,自己进了寝房去,他看见林砚棠坐在书桌前,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章坠素勾起淡淡的一抹笑,随即装高冷到:“应该在床榻底下睡觉。”
刚道完这句话,床榻下就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林砚棠眼睛亮了起来,欢喜道:“花朝!”
林砚唐将小猫抱起来,放在腿上,注意到章坠素的目光,疑虑更深。
明明自己是从敌国回来的,为什么章坠素什么都没问他。
林砚棠指尖轻轻挠着花朝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他抬眼看向章坠素,烛光在对方冷硬的侧脸投下浅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着锐气的眼睛此刻正落在书页上,仿佛对他的疑问毫不在意。
“王爷……”林砚棠犹豫着开口,怀里的花朝忽然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章坠素翻过一页书,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嗯?”
“您……不好奇我在敌国的这些年吗?”林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无数套说辞,从如何被俘到如何苟活,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就怕哪句说错,触了对方的忌讳。
章坠素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猫身上,花朝正歪着头舔爪子,粉粉的肉垫蹭得林砚棠手心里发痒。“好奇什么?”他语气平淡,“是好奇你挨了多少打,还是好奇他们有没有逼你说过什么?”
林砚棠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竟答不上来。
“这些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章坠素合上书,起身走到书桌旁,目光掠过林砚棠微蹙的眉,“现在不说,要么是不想提,要么是不能提。不管是哪一种,我问了,你为难,我也未必舒心。”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朝的耳朵,小猫抖了抖耳朵,往林砚棠怀里缩了缩。“何况,”章坠素收回手,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林砚棠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怀里的花朝忽然跳下地,追着章坠素的脚步蹭过去,用尾巴缠住他的脚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弄丢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章坠素也是这样,什么都没问,只是蹲在他身边,陪他在花园里找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他还不在敌国,章坠素也还不是如今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明日,随我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