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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深有客到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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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林间的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掠过树梢。女子右眼突然泛起一抹诡异的猩红,那红色如淬了血的玛瑙,在渐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她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侍卫,不过瞬息之间,那些精挑细选的护卫便纷纷晃了晃身子,双目翻白直挺挺栽倒在地,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林间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与落叶被压碎的轻响。
“呦,公子,你的修为还不错啊。”女子轻摇折扇,扇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弧光。她歪头打量着仍稳稳站着的林砚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能抵住我的‘迷迭眼’,倒是比你那短命师尊强多了——当年他在我这招下,可是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撑不住。”
林砚棠眉头微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他右腿旧伤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是挺直了脊背:“阁下屡次寻衅,究竟意欲何为?”
“你到底要干什么?”一旁的章坠素沉声喝问,玄色劲装在暮色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倒地的侍卫,最终定格在西侧那个面色青灰的护卫身上——那人脖颈处隐约有青筋跳动,与寻常晕厥者截然不同。
女子像是突然被点醒般,用折扇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荡开:“哎呦,瞧我这记性,正事差点被你们搅忘了。”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折扇如白鸟般掠过林砚棠耳畔,“钉”地插在他身后的老槐树上。下一瞬,她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折扇旁,素白的手指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林砚棠肩头。
林砚棠早有防备,足尖轻点地面旋身避开,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扫向女子小腹。女子反应极快,反手抽出树上的折扇,扇骨边缘泛着冷冽的银光,不偏不倚地擦过林砚棠的小腿。一道血线瞬间绽开,而女子也被这记狠踢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低头看向扇面上沾染的血珠,那猩红在素色扇面洇开,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女子忽然嗤笑一声:“看来明珠不在你身上。”
林砚棠只觉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本就旧伤未愈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跌坐在地。他抬头望着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你怎就笃定明珠会在我身上?”
女子懒得与他多言,身形再次掠起,如捕食的夜枭般扑向受伤的林砚棠。章坠素早已拔刀出鞘,玄铁剑带着破空之声拦在女子身前。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影与扇风交织成网,林间树叶被气劲震得簌簌坠落,在地上铺出厚厚的一层。章坠素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勇;女子的身法却诡谲灵动,折扇在她手中时而如判官笔,时而如短刃,招招直取要害,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西侧那个被章坠素留意的侍卫突然僵直地站了起来。他双眼翻成一片惨白,眼白上爬满蛛网状的血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见他径直走向缠斗的两人,竟伸手直接握住了章坠素的剑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聚成小小的血洼。更诡异的是,那些血液落地后竟开始蠕动,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侍卫的嘴巴突然以不符合人体常理的角度张开,从中涌出数条青鳞毒蛇,蛇信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肉残渣。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林间的风都仿佛凝固了。
林砚棠见状,强忍腿上剧痛抬手结印。只见地面突然冒出无数粉色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如云似霞,花心却抽出银白色的丝线,如蛛网般将毒蛇与虫群牢牢捆在原地。他缓缓握拳,那些丝线便如活物般收紧,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碾压声,毒蛇与虫群瞬间化为一滩腥臭的肉泥。
女子趁章坠素分神之际,折扇陡然变招,带着凌厉的气劲将他的剑挑飞。她旋身避开章坠素的拳头,指尖在林砚棠咽喉处一按,锋利的扇尖已抵住他的颈侧动脉:“不想他血溅当场,就把明珠交出来。”
章坠素俯身拾起地上的剑,用袖口擦去剑身上的灰尘,剑刃映出他冷硬的侧脸。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觉得他对我很重要?重要到能抵得上明珠的价值?”
林砚棠闻言一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酸涩从鼻头蔓延至眼眶。他望着章坠素的背影,那人总是挺直的脊梁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潮水般漫上来,带着苦涩与茫然。
然而章坠素话音未落,已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他打开盒盖,里面的明珠在昏暗中散发着温润的柔光,将周围的落叶都染上一层莹白。他紧握着锦盒,目光在女子与林砚棠之间反复逡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在寻找营救的契机。
“啊!”女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松开林砚棠后退数步。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扎着几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银针落地的瞬间,她伤口处开始渗出乌黑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女子烦躁地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回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如烟雾般开始透明,最终消散在林间,原地只留下一朵形似彼岸花的血色花朵,花瓣边缘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章坠素收起锦盒,转身走向林砚棠,语气依旧冷硬:“腿没断就起来。”
林砚棠挣扎着想要站起,刚迈出一步便疼得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流。章坠素见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却还是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林砚棠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与硝烟混合的气息。
此时地上的侍卫们已陆续醒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纷纷瞪大了眼睛。自家将军向来铁血硬汉,此刻竟抱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那姿态虽算不上温柔,却也绝无半分粗暴。众人交换着眼神,心里早已炸开了锅——果然应了那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章坠素自然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回头冷冷扫了一眼:“还不起来?等着我请你们回营吗?”侍卫们慌忙爬起,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抱着林砚棠走到拴在树旁的白马边,那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带着淡淡的金色,正是当年曾发狂伤人的踏雪。林砚棠看到这匹马,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过去受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章坠素低头注意到他的僵硬,动作顿了顿,翻身上马后才轻声道:“它被驯得很好,不会再发狂了。”说罢将林砚棠稳稳放在身前,双腿轻夹马腹,白马缓步向前走去。
暮色渐浓,林间的风带着暖意拂过,林砚棠靠在章坠素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腿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望着前方被马蹄踏碎的月光,忽然觉得,或许这漫长的黑夜,也并非那么难熬。
林砚棠慢慢放松下来,靠着章坠素,夜风拂面,带着些寒意,他瑟缩了一下,往章坠素怀里靠了靠。
“冷?”
他急忙摇了摇头,却见章坠素解下了挂在马鞍旁的披风,给林砚棠披上。
林砚棠想起从前,那年他十五,章坠素十七,他不放心章坠素,偏要跟着他上战场,那时候是严冬,打完仗回去时,章坠素怕林砚棠冻着了,不知道去哪里搞了件衣服,林砚棠嫌丑不肯穿,他拗不过林砚棠,将衣服挂在马鞍旁,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他二十三岁了还没有改。
林砚棠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鬼使神差的开口:“你刚刚,为什么要把明珠拿出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章坠素亲口说的不在意他,这样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
章坠素怔愣了一下,偏过头去:“别想太多,我不过是不想见血而已。”
常年征战的将军,怎么会不愿见血。林砚棠心道。
到了军营,章坠素娴熟的将林砚棠打横抱起:“腿不好就别说走路了,我不想照顾一个麻烦的伤员。”
到了营地,章坠素把林砚棠抱进自己的帐篷时,守在门口的亲兵差点把手里的灯笼摔在地上。帐篷里暖炉烧得正旺,章坠素将人放在铺着软垫的行军榻上,转身去解铠甲,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林砚棠正挣扎着想坐起来,膝盖撞到榻边的矮几,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安分点。”章坠素回头时,语气里的不耐烦淡了大半,反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过去按住林砚棠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才发现这人刚才在马上竟悄悄发了汗,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我自己能...”林砚棠话没说完,就被章坠素用帕子捂住了额头。粗布帕子带着暖炉熏过的热气,擦过眉骨时动作很轻,倒像是在拂去什么易碎的尘埃。
“伤口疼?”章坠素收回手,帕子上沾了点汗湿的痕迹,他盯着那痕迹看了两秒,突然转身往外走,“我去叫军医。”
“别去。”林砚棠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腰侧的伤疤——去年这人替他挡过一箭,留下个月牙形的疤。章坠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低头看他:“硬撑着等死?”
“不是...”林砚棠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的粗糙触感,“只是小伤,你帮我换下药就好。”他看着章坠素愣在原地。
章坠素的耳根又开始发红,转身在行囊里翻找伤药时,动作快得像在赌气。等他拿着药瓶回来,却见林砚棠已经挪到了榻边,裤脚的血渍在浅色软垫上洇开一小片,看得人眼热。
“别动。”章坠素放下药瓶,半跪在地,正好与榻上的人平视。帐篷里的暖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动,我就把你绑在榻上。”
这话本该是威胁,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尾音竟有点发飘。林砚棠乖乖不动了,看着他小心翼翼解开那个歪歪扭扭的双环结,指尖偶尔擦过脚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疼就说。”章坠素撒药粉时,特意屏住了呼吸,好像这样就能分担些疼痛。林砚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那里还带着室外的凉意,被触碰时猛地一颤。
章坠素抬头,眼里像是落了星子,亮得惊人。“你...”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林砚棠递过来的东西堵住了嘴——是颗用糖纸包着的梅子糖,酸甜的气息瞬间在舌尖散开。
章坠素含着糖,连呼吸都放轻了。在收尾时,故意用指尖在林砚棠膝盖上轻轻按了下。
“痒...”林砚棠缩回腿,眼里泛起点水光。章坠素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站起身,往暖炉里添了块炭:“夜里冷,别踢被子。”
“你不回去吗?”林砚棠看着他解下佩剑放在榻边,又把自己的行军毯往他这边挪了挪,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章坠素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解了外袍搭在臂弯:“你夜里要是疼得打滚,没人给你叫军医。”他说着,却把自己的披风铺在了林砚棠脚边,“脚别露在外头。”
帐篷外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伴着风吹过帐篷的簌簌声。林砚棠蜷缩在软榻上,看着章坠素靠在凳背上闭目养神,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溜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章坠素。”他轻声唤道。
“嗯?”章坠素应声时,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梅子糖,甜吗?”
章坠素沉默了会儿,才低低地说:“甜。”
林砚棠笑了,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知道,那颗糖明明是酸的。就像眼前这个人,明明说着最硬的话,却做着最软的事,像藏在冰雪里的糖,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尝到那点融化开来的甜。
夜里林砚棠果然疼醒过一次,刚想翻身,就感觉有人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章坠素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榻边,手里拿着个温热的汤婆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怀里:“捂捂就不疼了。”
林砚棠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凑了凑,额头抵着他的胳膊。章坠素的呼吸顿了顿,却没躲开,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暖炉的温度慢慢漫开来,混着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帐篷里,酿成了一整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