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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试险 “我死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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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翻阅过宫中现存的一些典籍,”金胜昔道,尽管描述不清,但想要直接进行国脉祭祀想必要通过某种仪式使国脉裂缝开启,彼时难免会有底下的罡气四溢,所以祭祀大典一定会进行百姓的疏散。”
“您是说?”江海川问。
“我不想波及你手下的人,你只需要护送我到进行仪式的地点附近就可以了。为了避免人员的伤亡,负责维护祭祀大典现场的锦衣卫大概只会在外围巡逻。”金胜昔说。
“大宋公主兀然出现在仪式现场,在场的无论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不会轻易让我掉脑袋的。你的人最好能制造一些小动静,届时我会进入仪式场地。一旦我进入,我们便有机会推迟祭祀大典。”
“我出行前顺了把小刀,我会用我的血暂时平复淮州的天灾。我希望你能在外接应,倘若我能带走怀春,江帮主能给予我们一个藏身之所。”
金胜昔的眼睫轻轻地垂下来,语气很淡,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就算真的阻止不了,我死也要和她死在一块。”
如此破罐破摔的姿态。
“……我看您真是疯了。”江海川好半晌才说,话语难得很失礼。
这个情急之下被计划潦草得可怕,只要稍微细思就能发觉其中许多的漏洞。江海川观金胜昔苍白的面色,有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后者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是啊,我就是疯了。”金胜昔喃喃地说。她反问江海川:“但如若我不像一条疯狗,怀春又如何才能活下去?”
江海川苦笑起来。她也没办法。
怀春几乎是铁下心来要将祭祀大典进行到底了,更何况在淮州成千上万民众的性命面前,这杆命运的称本就偏向更重的一方。
金胜昔已经是在尽量不影响淮州的前提下,最大化怀春生还的可能了。
马车飞速向前行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去的每一秒都无比宝贵。金胜昔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很不安。
一方面是不清楚祭祀大典是否开始,另一方面是不知怀春目前状况又如何。
她表面看似还镇定,但实际已经焦躁到坐立难安了。在手指被她抠得鲜血淋漓以前,马车终于停了。
江海川率先下了车,替金胜昔掀开车帘。她的目光转向:“这不是祭祀大典搭建祭坛的位置,但离得并不远。如今民众已被疏散开来,离得太近反而过于显眼。”
金胜昔循着她的目光转头。
为了给祭祀大典做准备,圈定的地区已经提前进行了铲雪,裸露的土地在此时显得无比扎眼。她无需眯眼,便能瞧见不远处被圈出的空地中央,那身着白衣长裙的身影。
——那是怀春。
祭祀大典已经要开始了。
周围有接连不断的佩刀的锦衣卫在巡逻,仅凭她一人几乎是无法突破外围。已经有一位锦衣卫注意到这辆略显突兀地马车,并朝这边走来。
金胜昔看向江海川,后者微微颔首。
“江帮主。”来的锦衣卫恰巧认得这位漕帮话事人。在外派来淮州的这段时间里,广陵城作为目前淮州最繁华的地段,有不少锦衣卫都来悦来居吃过酒。
但那人很快将视线落在金胜昔身上:“……这位是?”
江海川道:“大人,这位是受皇帝之命,不远万里赶来的长安公主,为此协助神女殿下完成祭祀大典。在下接到传令,听闻大典将启,时间紧迫,便马不停蹄地亲自将公主殿下送来此地了。”
金胜昔顺着她的话微仰起脸。她虽面容苍白,可自带的贵气依旧遮掩不住。
她冷冷地注视着锦衣卫,嚣张跋扈地开口道:“还不赶快带我进去?”
“可卑职从未接到公主驾临的通报……”锦衣卫谨慎地回复。
他大着胆子打量金胜昔的脸,在对上她的视线时,不由得下意识避了避。他在京城的确目睹过长安公主的容颜,印象中确实与眼前人别无二致。
“皇帝已然下了口谕,不然本公主为了什么跑来着冻死人的地方吃苦?”金胜昔皱着眉,很不耐烦的样子,”快些带路!”
锦衣卫心里此时已经信了七八分。他试探着发问:“有无圣旨之类可供证明的信物?并非卑职不信,只是……”
话音未落,他的话便被一阵地动山摇截断,几人所站的地方积雪也早被清理干净,只剩坚硬的冻土,本就容易打滑。金胜昔堪堪站稳,被江海川扶了一把才没跌跤。
她抬起眼,远处怀春的身影已被大地开裂掀起的尘土浓烟遮蔽,几乎看不清了。她心脏猛地一缩,咬着牙,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怀春的方向奔去。
“公主殿下请留步!”锦衣卫伸手阻拦,动作却带了几分迟疑——若面前这人真是长安公主,他这般举动便是大不敬。
金胜昔一把便将他的手甩开:“让开!”
她强作镇定,努力绷出平缓而威严的语气:“误了祭典,你担待得起吗?”
锦衣卫犹豫了。
而在他这短暂的犹豫中,金胜昔已经猛地扎入浓烟中,冲了过去。
她提着裙摆,穿过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巡逻队伍。地震并未停止,几乎是一阵让人难以平衡的剧烈晃动,随着她向中心奔去的步伐愈发强烈。
她能感觉到地底有什么在缓慢地上升,地表被挤得开裂,不断隆起。
随即,她便被这阵猛烈的晃动甩脱在地上。
地表传来开裂的巨响。下一秒,猛烈的风从前方狂乱地朝金胜昔吹来——那是国脉裂缝开启时四溢的罡气。
金胜昔死死咬着牙。周围没什么能供她固定自己,为了不被吹走,她只能将手指死死扣入地表。
坚硬的冻土磨得她十指鲜血淋漓。她跪伏在地上,风猛烈地灌进她的喉咙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令她几近窒息。
她能听见身后呼啸的风声中江海川与锦衣卫交涉的声音,能听见背后的骚动,但这都随着她有些模糊的意识变得遥远。
一声巨响爆裂开来,紧接着隆隆声几乎要将金胜昔的耳膜震碎。风变得更加猛烈,像刀锋一样锋利,她浑身上下都被这地下四溢出的罡风割出大大小小的口子,血珠顺着皮肤滚落,渐渐渗进了土里。
金胜昔咬牙附趴在地表,尽量减少罡风带给她的影响,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浑身到处都是伤,疼痛宛如最锋利的刀,不断剜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抬头,也看不清怀春的身影,剧烈的晃动中她甚至难以前进,但无论如何都不敢停下向前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不知何时起,原先几乎要将她吹翻的烈风逐渐没那么骇人了。
金胜昔能感受到指下的土地仍然在震颤,但狂风却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收敛了几分暴戾。她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透过烟尘,终于模糊地看清了那个身影。
怀春依旧稳稳立在搭建出的临时祭坛中央,背对着她,白衣在乱流中翻飞,单薄地仿佛随时要被风刮走。
祭祀大典分明没有结束,但为什么动静变小了?
金胜昔死死咬住牙根。距离怀春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马上到达怀春身旁。
她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艰难地重新站起身。她十指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血液接连不断地滴下,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
金胜昔撑着膝盖弓着腰,看着那不断盛开、又很快消失的血花,顿时明白了一切。
想必是她的血暂时安抚了国脉裂缝开启时的暴动。
想明白的一瞬间,她便反应极快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了自己的小臂。
伤口处血流如注,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顺着她垂落的手臂地滴落在地,很快又便被看似坚硬的冻土吸收。
风力又弱了一点。这回,足以让她向前奔跑。
金胜昔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被牵扯撕裂,她跌跌撞撞地朝前冲去,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喊:“怀春——!!”
声音在风与地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但祭坛上的身影似乎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金胜昔看不真切,罡风随着她靠近又重新开始变得猛烈,她闭上眼睛,用小刀胡乱划出新的伤口,狰狞的创口不断涌出鲜血,尝试安抚四溢的罡气,但效果似乎已经微乎其微了。
地表以极其迅疾的速度迅速崩裂,金胜昔用手臂保护性地挡住脸,眯起眼睛。在手臂的遮掩下,她极其艰难地看清了那裂缝中正翻滚着的、赤金色的耀眼的液体。
原来这就是国脉。
几乎是她刚看清的瞬间,极其灼热的气浪喷薄而出,霎时间将金胜昔逼退了好几步。深沉的嗡鸣声炸响,将她的喉间震出一阵腥甜。
此时她已经离怀春愈发近了,只要再往前几步,只要几步,她就能摸到怀春的衣角。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此时放弃。
金胜昔眼前一片模糊,她探手抹了把,却怎么都抹不干净。定睛一看,才发现发现居然淌出了血泪。
国脉大开时暴虐的热压和罡气了已经伤及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身体显然快承受不住了。
“怀春——!!”她再一次嘶喊,顶着压力竭力望向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这一次,祭坛的中央,一直对身外一切恍若未闻的怀春仿佛突然感应到什么。她从仪式中惊醒,蓦地转头,和祭台下的金胜昔对上视线。
怀春的眼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注视着金胜昔的双眼,在那一瞬间闪过某种近乎仓惶的惊愕与恐慌。
“……胜昔?”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埋没在风声里,几不可闻,“你不是……?”